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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工老井

2013-7-29 23:01| 发布者: 兰草地| 查看: 22003| 评论: 1|原作者: 高山流水1212

  七里庄的老井有了婚外恋,而且决定离家出走,追求自己的爱情,谁信?打死也不信!所有七里庄的人,包括妇孺儿童,都认为这是个天方夜谭,不知是谁杜撰出的神话,所有的人对此嗤之以鼻。
  老井,村里最老实最憨厚的,又没有文化,年轻时说老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根本也不会谈恋爱,况且在家里是有名的气管炎,什么事都以老婆马首为瞻,什么事都是老婆说了算,他有婚外恋,他那母老虎似的老婆秋菊还不剁不剁不吃了他?
  没有人相信。
  世事难料,可就是那么怪,看平时威风八面耀武扬威的秋菊哭啼啼的可怜样,人们就有了点半信半疑,直到老井提着简单的行李,义无绝然头也不回走了,人们都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难道目不识丁的老井学起了浪漫,玩个黄昏恋吗?
  无风不起浪,还真有其事,老井爱上了一个女人,而且隔了一千多里地,为了她,他竟抛弃一切,追她而去,留下诸多疑惑和遗憾。
  老井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前几年还一直在家,从没出过远门,人生就是这么奇妙,假如不是秋菊把他看成眼中钉肉中刺,骂着打着赶他去打工,假如在工地上遇不到阿凤,他们的故事就会平淡无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来自黄土回归黄土,就像一片落叶,繁茂绿荫最后回归泥土,激不起一丝的波澜。
  那天打工回家,老井算计了多少遍,一共九个月零八天没回家了,不知怎么,领了工钱,他也有了年轻人归心似箭的欲望,他也要了冲动与欲望,感觉到身下已经顶起了帐篷,虽然五十多岁了,他也渴望和老婆好好亲热一会,就像工友们在城里和美容院的小姐们所做的那样,他也想回家尝试尝试。
  兴冲冲回家,尽管已经打电话早早告诉了回家归期,到家还是冷清清的,秋菊此时正激战正酣,他不用猜就知道,他的心一下就掉进了冰窖,摸出一颗烟,迷茫地望着窗外。
  说起菊花,刚结婚的时候,虽说不是大家闺秀,但也称得上小家碧玉,温尔文雅彬彬有礼,虽说模样不算太俊,但因为家出名门,家境殷实,盼望着找一个如意郎君,当时追求她的趋之若鹜,菊花的母亲当家,挑剔的尤为仔细,属相犯相不说,在东方和西方的不说,小一岁两岁的不说,生日不在春天的不说,挑来挑去,菊花马上进入三十的剩女,在农村,姑娘不到二十基本都有主了,结果菊花成了一个嫁不出去的姑娘。千选万选,当时的老井各方面都符合菊花娘的条条框框,只是一条,老井父母双亡,家里穷的丁零当啷,就三间快倒塌的土坯房,若是前几年,菊花娘连考虑都不会考虑,只是菊花青春不再,再加上菊花见了老井,一眼就看上了当时的帅小伙,非他不嫁,于是,菊花娘也就极不情愿地答应了这门婚事,一切大操大办的费用都是女方出钱,嫁妆丰盛自不必说,没结婚前,女方出钱,资助老井盖了三间砖瓦房。老井没花一分钱娶了一个媳妇,在当时传为佳话。
  老井是个能人,在农村无师自通,他的脑子好使,除了将庄稼持弄比别人好外,他还会木工瓦工,会烧砖会盘炕垒灶台,另外杀猪宰羊的活全会干,正因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谁家修修补补,只要喊一声,准去,而且干活又不惜力,深得邻居们的好评。
  结了婚的老井可变了样,由于人穷志短,加上菊花娇生惯养任性暴躁,老井被菊花牢牢掌握着,成了一个有名的气管炎,再有邻居求帮忙,不敢应了,叫去问菊花,菊花呢,总倪斜着眼睛,拿话刺老井,就你能,给人干活有瘾啊?渐渐人们也都不为难老井了。
  菊花在家里可是说一不二的权威,大事小事没有不管的,嘴巴就像一挺机关枪,从没有熄火的时候。而自己的,每天的功课就是打麻将聊天嗑瓜子。在麻将桌上,听人家说某某在外打工挣了多少钱,眼红了,回家就撵老井出去打工挣钱。
  从没出远门的老井自然就成了一位农民工。老井投奔了张三丰的建筑队,在内蒙盖楼房。老井做的是瓦工活,就是拎着一把水泥刀给人家盖房子。在家里干活时人们说是砌墙,因为每垒一圈砖头前,都要先走上一道水平线,每砌一块砖头都要左瞄右瞄,保证所有的砖头都在一条水平线上。这样砌出来的墙才结实、美观,四平八稳的。可是到了外面就不叫砌墙,而叫装墙了。盖的房子也不是家乡那一家一户的小房子,而是成片成片的大楼。那叫框架楼,四个拐角处用钢筋混凝土浇铸后,再在中间装上砖头,不在一条水平线上也没关系,房子盖好后还要刷墙。刷上一层沙浆,外面再刷涂料,再不平的墙也平了。由于是按件计资,每装一块砖头工资是一毛分钱,同一工地上的人都装的飞快,每天最多能装一千七、八百块,慢的也能装上一千五百块,拿到一百多元元的日工资。可是老井不行,十天前他每天最多能装一千块砖,十天后他每天最多还是只能装一千块砖。他装砖之前习惯了要左瞄右瞄,力争砖头在一条水平线上。工友们笑他迂腐,他却笑笑:习惯了,改不了啦!
  工地三大宝,黄片二人转和村长酒,闲暇之余,矮矮的工棚里不是荤段子就是打情骂俏的二人转,那些年轻的民工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个个变成了发情的小公牛,迫不及待地找个地方去发泄。
  
  那些好偷腥的工友们一领到工钱,不用发廊的妹子们出来骚首弄姿,个个都像发情的公狗,闻着骚味就去了。老井不属于这种人,他有点出淤泥而不染的味道,老井没跟着他们学流氓。老井还没碰过别的女人,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秘密注定要成为工地的秘密,要是让其他工友知道,还不让他们笑掉大牙,他立马会成为工友们调侃的对象,成为工地里的的大新闻。
  一次,张队长请客吃饭,安排在一个农家院。吃完饭后,一起来的几个人都去那个了。这饭店里是有那个业务的,这饭店前面一排是吃饭的地方,后面一排就是那个的地方,老井在去解手的时候知道了,他看到马大队长搂着扭着水蛇腰的女子进了后面的小屋,好奇心驱使着他支着脑袋贴在门口偷听,他听到哥呀、妹呀的恶心话,听到了两块没褪皮的猪肉在碰撞,老井的怀里像揣了一只上蹿下跳的小兔子。张队长他们消费完后,小姐们发现还有一个没消费。小姐们像大章鱼遇到了猎物似地张开了吸盘,七手八脚的把老井往屋子里拽,硬是没把他拽进去,最后小姐们自讨没趣地散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张队长问老井:“你个老家化咋的了,给老子装啥清真。”“我今不舒服……”老井耷拉着头。
  “啥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你老东西是不是也来那个了,我看你就是个娘们。”引得一车人哄堂大笑。领完工钱后,工头宣布:放假三天,三天之后照常开工。省里来了大领导检查安全生产,黑心承包商主虽然有后台有靠山,也不敢顶着干,该收敛时候还得收敛,须知胳膊拗不过大腿。听到这个消息,工友们一下就沸腾了,老井高兴的眉毛都快要飞出去了,嗓子眼里都是幸福的味道,每个毛孔都舒坦地呼吸着。
  一拨拨小伙子们倏地没了影,都寻快乐去了。老井心思着自己也该放松放松了,毕竟咸菜疙瘩吃得够够的了,他就这么想着,去家小饭店,弄点肉,喝两盅,打打牙祭,也改善一回。
  
  老井在城里漫无目的转悠,路过一个饭馆时,饭馆里飘出的肉香让老井头晕忽忽的,肚里的馋虫虫乱挣扎,他咽了咽涌到嗓子眼的口水,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老板,欢迎光临,刚出锅的红烧肉。”一串清脆的银铃响起。说话的是个小姑娘,头上扎了两个羊角辫,翘得高高的,笑起来嘴角还挂着两个小窝窝,像两朵盛开的油菜花,看着她,老井头就想起了村里的梅子,梅子可是他们村最漂亮的女娃。老井听见小姑娘喊他老板就高兴,摸了摸兜里刚领的票票,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老板了。
  “红烧肉多少钱一份?30元一份!”
  “来半份吧!”“半份?我们店没这样买过。”
  小姑娘为难地站在哪里,两个小酒窝嗖一下就没影了,两朵好看的油菜花也害羞地躲了起来。老板娘挺着啤酒桶似的大肚子横着脸就出来了,两个蒙古大奶牛似的东东在老井的眼前一晃一晃的,差点把他晃晕。“半份不买,爱吃不吃。”眼珠子瞪得跟个铜铃似得,似乎不容的你讨价还价。“一份就一份,咱又不是掏不起,咱不差钱。”老井就气呼呼地拍了拍鼓鼓的口袋,说话底气十足,钱在身上就是好,这钱也壮胆。不一会,这红烧肉就端上来了,老井又要了一瓶啤酒。这红烧肉烧的可真不赖,上面浇了一层薄薄的汤汁,瘦的肥的层理分明,晶莹剔透,像一个个躲在被窝里的小娘子,一股股酥香飘来飘去,沁人心脾,让老井全身每个细胞都凝固起来,馋虫虫们一下子都冲到了嗓子眼,整装待发,狠不得立马把盘子也拽到肚子里去。老井押了押口水,想着这肉要慢慢吃,这那里是肥的,那里是瘦的,那里是素的,那里是荤的,看得一清二楚,一筷子一个准,也没人争,也没人抢,不用慌,不用急,慢慢地品,细细地尝。
  可一旦这肉到了嘴里,刚才的沉稳儒雅,就犹如火山爆发被抛到九霄云外里,两眼放出了森森绿光,像是窜出两条饿狼,一副八百年没见过肉的样子,手不停地扒拉着往嘴里塞,狠不得再生出两只手,两张嘴来,把肚里的馋虫虫个个都撑死。“老板,您慢点,别噎着。”
  “没事,我吃饭快,吃完饭我还急着办要紧事呢。”老井秋风扫落叶似得就把碗里的红烧肉收拾了个底朝天,吃完饭,老井抹了抹嘴巴,舔了舔嘴角,揉了揉肚皮,满意地打起饱嗝来。只是付钱的时候有点心疼,好像刚才吃的不是红烧猪肉,而是自己大腿上的肉。
  老井惬意地背起双手,在灯光迷离的马路上溜食儿。其实工地上就是累点,但很清静,每天就是吃饱了干,睡醒了就起,什么也不考虑,没了菊花的唠叨和白眼,老井这样觉得挺好的,他摸出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隔三岔五馋了还可以搓一顿,神仙般快活,比在家里受气可强多了,想到这里,老井后悔没有早几年来。
  一切还是那个样子,垒砖,砌墙,活灰,假如遇不见阿凤,老井就像众多普通的民工一样,只是卑微到尘埃里的沙粒,平平淡淡默默无闻。
  那天,张队长给老井派来了一个伺候他的小工子,女的,叫阿凤,安徽人,个子挺高的,很健壮,长的虽不那么水灵,但也不算难看。
  阿凤今年三十八了,原来在家伺候田地,养些猪呀鸭呀的,丈夫是工地上的电工,工资挺高的,小日子混得不错,有一个念大学的女儿。
  可是去年,丈夫在工地上出了事故,成了残疾,拄上了拐,没了丈夫的收入,日子一下紧张起来,无奈,阿凤托了表哥,也来城里打工,伺候技工,一天七十块。
  
  老井是个技工,他一直不喜欢要女的做帮工,工友们有很多把老婆带来了做帮工,工地上男男女女一大帮子人,就那么住在一起,有的夫妻俩用木板在杂乱的工棚里隔开了一小间,就成了他们的家。工头很愿意收女工,他们知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道理。老井无论如何都不愿那样做。他花好几年时间在这所城市里建房子,这所城市却没有一间属于他的房子。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女的给他做帮工,因为女人多是跟着自己的丈夫出来的。春天的时候,有一个女人给老井做帮工。老井并不大答理她。这阿凤干活实在,要水泥灰的时候就喊一声:“上灰!”阿凤就会忙忙地提着灰递过来。老井砖头装得慢用的灰也少,阿凤闲着时就去运砖头,拾拾废料什么的,一刻也不歇着。别的女人呢?提完了灰就休息,轻闲多了。四五天后老井终于忍不住骂了她一句:“你脑子有毛病啊?就不能歇一会儿?”骂完了老井就后悔了,他最恨骂人,他和菊花结婚二十二年了,有一大半的光阴都是在吵架中度过的。菊花最爱骂人,每次菊花骂他,他心里都很难受,只是不敢反驳罢了。老井担心这阿凤反骂他,可是出乎意料地,阿凤居然没骂,反而抬头冲老井一笑,那眼神里竟然是感激。
  阿凤心里感觉到老井真是个好人,她伺候的技工多了,大多都是色眯眯看她,歇着的时候淫笑着挑逗他,盯她的胸脯,她敢怒而不敢言。那技工碰了软钉子,就会使坏,支的她团团转,一点也不让她闲着。
  可是老井,从没有那种淫邪的目光,而且处处替她着想,尽量减少她的劳动量。
  
  或许是为了报答老井的关心吧!每次老井换下衣服阿凤就抢着帮他洗,老井手忙脚乱地说不用不用,阿凤却不容分说地就抢走了。工友们就在一旁冲老井起哄。
  干活之余,老井就问阿凤为什么一个人出来打工。阿凤说男人出不来,说着就有眼泪溢出。老井便慌了,搓着手不知怎么办好。阿凤稳定住情绪,叹口气,没办法,只好自己出来打工。
  老井说,你那儿那一亩地打多少麦子?阿凤就说凭天吃饭,风调雨顺的时候能打五百斤。老井一脸诧异,我家在我们那地方算是最贫穷的了,也要比你那儿好多了。
  阿凤就问老井的家庭情况。老井说一年能收6000斤麦子吧。阿凤就瞪大了眼睛:“你家那么多地?怎么干得完呢?”
  老井就笑:“我们那儿都用联合收割机,我家也只有五亩多地,一收一种,也就两天工夫。”
  阿凤就一脸的怀疑:“五亩多地,能收6000斤麦子?大哥你骗人吧?”
  老井见阿凤那样的神情就笑得更厉害:“你不信去问工地上我那地方的人。”
  阿凤真的就去问,问的不是别人,是工地的工头。工头一听阿凤的问题工头也忍不住笑:“那是一点都不错,我们那儿哪一家不收几千阿凤一脸羡慕:“大哥他真好!”
  工头相当严肃:“那还有假?!”
  阿凤再见到老井就一脸掩饰不住的羡慕:“大哥你这么厉害!培养出了一个大学生!工头还是你兄弟!”
  老井就说:“是啊,工头是我老乡。我家闺女上的是师范,在中学教书,孩子就已经四岁了,可调皮了,过年时还对我说,姥爷,你在城市盖那么多房子,你住得了吗?你送给我一个行不行?我说房子在城市呢,怎么送你?她说你把房子背在身上带回来,就像蜗牛一样!你说好不好笑?老吴说完,却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已经习惯了打工这种生活方式,不打工,他又能做什么呢?老井一叹气,就习惯性地想抽烟。一摸口袋,烟却没了。
  再上班的时候,阿凤就递给老井一包烟。老井一见就生气了:“你脑子有毛病吗?我用得着你给我买烟吗?你挣点钱容易吗?”阿凤却还是笑。
  那一天,老井垒墙的速度就更慢了,他想起了菊花。每次他抽烟,惹来老婆的一顿骂,即使给他买烟,那也是连同一顿骂一起送给他。
  阿凤隔三岔五地给老井买烟,老井知道小卖部离工地很远。阿凤却说是去给家里打电话顺便买的烟。老井便骂她傻,边骂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日子就这样接近了夏天。有一天,忽然不见了阿凤,老井很奇怪,就去问工头。工头很平淡地说:“那个安徽女子啊?回家了,她老公死了。
  老井的头嗡嗡作响,好一会才缓过神来,烙了一夜的饼,天还蒙蒙亮,就去了车站,向阿凤的家奔去。
  在一间破旧的小屋里,老井看到了阿凤,瘦了憔悴了。
  阿凤就像个孩子似的高兴得又蹦又跳,老井真担心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拥抱他一下。阿凤一迭声地问:“大哥,你是来看我的吧?大哥你要回家啦?大哥……”边说边接过老井的背包,背包里全是脏衣服,原准备顺路看看阿凤,然后带回家给老婆洗的。虽然每次洗衣都要挨一顿臭骂。阿凤二话不说就把这些衣服全洗了。老井走的时候,女子一直把他送到车站。老井看到她哭了,泪水流了一脸,临走的时候还塞给他两包烟……
  回到家里,老婆接过背包就是一顿骂:“又带回这么多脏衣服,你自己的手烂掉了?”打开包却愣住了。“怎么全洗好了?”老井就一五一十地说了阿凤的事,末了说一句:“我和她是清白的,与其别人告诉你,不如我自己告诉你……”
  可了不得了,菊花杏眼圆睁,手指头戳到了老井的鼻尖,好啊,老不正经,怪不得拿回这么点钱,敢情有了相好的!今儿说不清楚,老娘跟你没完!
  老井认真地看着菊花,说什么呢?我们一点事也没有的。
  谁信?唬楞三岁孩子吗?好啊,你个老东西,挣钱没能耐,干着不要脸的事,说,给她多少钱……
  老井闭上了眼,看着唾沫横飞披头散发的菊花,眼前的菊花就像一个野兽,张着血盆盆的大口,恨不能一口吞下他去。
  哐当!茶壶摔在地上,菊花掐着腰,滚!滚!
  委屈了多半辈子,老实了多半辈子的老井,第一次敢对视她的目光,我走,我走,你可别后悔!
  什么?反了你了!菊花看天外来客似的看着平时屁也不敢放的老井。
  滚,有种找那个骚货去,永远别回来!
  只是这次,菊花没有想到,做梦也没有想到,老井真的走了,头也没回。此时,老井的脑海里是阿凤那温柔的微笑,恍惚之中,他看到阿凤正笑着向他跑来。
  斤麦子?老井没告诉你他家还有一个大学生啊?他闺女大学毕业在中学教书呢!”阿凤一脸羡慕:“大哥他真好!”
  工头相当严肃:“那还有假?!”
  阿凤再见到老井就一脸掩饰不住的羡慕:“大哥你这么厉害!培养出了一个大学生!工头还是你兄弟!”
  老井就说:“是啊,工头是我老乡。我家闺女上的是师范,在中学教书,孩子就已经四岁了,可调皮了,过年时还对我说,姥爷,你在城市盖那么多房子,你住得了吗?你送给我一个行不行?我说房子在城市呢,怎么送你?她说你把房子背在身上带回来,就像蜗牛一样!你说好不好笑?老吴说完,却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已经习惯了打工这种生活方式,不打工,他又能做什么呢?老井一叹气,就习惯性地想抽烟。一摸口袋,烟却没了。
  再上班的时候,阿凤就递给老井一包烟。老井一见就生气了:“你脑子有毛病吗?我用得着你给我买烟吗?你挣点钱容易吗?”阿凤却还是笑。
  那一天,老井垒墙的速度就更慢了,他想起了菊花。每次他抽烟,惹来老婆的一顿骂,即使给他买烟,那也是连同一顿骂一起送给他。
  阿凤隔三岔五地给老井买烟,老井知道小卖部离工地很远。阿凤却说是去给家里打电话顺便买的烟。老井便骂她傻,边骂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日子就这样接近了夏天。有一天,忽然不见了阿凤,老井很奇怪,就去问工头。工头很平淡地说:“那个安徽女子啊?回家了,她老公死了。
  老井的头嗡嗡作响,好一会才缓过神来,烙了一夜的饼,天还蒙蒙亮,就去了车站,向阿凤的家奔去。
  在一间破旧的小屋里,老井看到了阿凤,瘦了憔悴了。
  阿凤就像个孩子似的高兴得又蹦又跳,老井真担心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拥抱他一下。阿凤一迭声地问:“大哥,你是来看我的吧?大哥你要回家啦?大哥……”边说边接过老井的背包,背包里全是脏衣服,原准备顺路看看阿凤,然后带回家给老婆洗的。虽然每次洗衣都要挨一顿臭骂。阿凤二话不说就把这些衣服全洗了。老井走的时候,女子一直把他送到车站。老井看到她哭了,泪水流了一脸,临走的时候还塞给他两包烟……
  回到家里,老婆接过背包就是一顿骂:“又带回这么多脏衣服,你自己的手烂掉了?”打开包却愣住了。“怎么全洗好了?”老井就一五一十地说了阿凤的事,末了说一句:“我和她是清白的,与其别人告诉你,不如我自己告诉你……”
  可了不得了,菊花杏眼圆睁,手指头戳到了老井的鼻尖,好啊,老不正经,怪不得拿回这么点钱,敢情有了相好的!今儿说不清楚,老娘跟你没完!
  老井认真地看着菊花,说什么呢?我们一点事也没有的。
  谁信?唬楞三岁孩子吗?好啊,你个老东西,挣钱没能耐,干着不要脸的事,说,给她多少钱……
  老井闭上了眼,看着唾沫横飞披头散发的菊花,眼前的菊花就像一个野兽,张着血盆盆的大口,恨不能一口吞下他去。
  哐当!茶壶摔在地上,菊花掐着腰,滚!滚!
  委屈了多半辈子,老实了多半辈子的老井,第一次敢对视她的目光,我走,我走,你可别后悔!
  什么?反了你了!菊花看天外来客似的看着平时屁也不敢放的老井。
  滚,有种找那个骚货去,永远别回来!
  只是这次,菊花没有想到,做梦也没有想到,老井真的走了,头也没回。此时,老井的脑海里是阿凤那温柔的微笑,恍惚之中,他看到阿凤正笑着向他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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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飞亚 2013-8-1 08:56
其实老进和阿凤未必能过得了日子的,没进入生活圈之前前奏就是浪漫一些,理想丰满,现实骨感,现实就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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