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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老人的村庄〉第十九章:过年

2016-1-15 21:02| 发布者: admin| 查看: 25083| 评论: 20|原作者: 荒村一叟

  第十九章:过年
  一
  转眼间,旧历的新年又要到了。不曾想到,三奶奶竟然没能捱到过年就撒手走了。她虽然得的是不治之症,但按常理说,起码还应该能拖到明年春天。她是在家里没来由地跌了个跟头就没能爬得起来。
  腊月廿六的那天,她一个人在家折元宝,是美珍拿过来的三块锡箔,这里在腊月廿八的这一天有一次祭奠先人的仪式,不到坟上去,就在家里供一顿饭烧一些纸钱,跟旧历的七月十五(中元节)一样。每年的元宝都是三奶奶折的。那天下午,三嗲嗲又去浴室上班了,他没舍得辞去那份“工作”,三奶奶也不肯,她说:“反正你在家里也没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何必两个人在家里大眼向小眼,再说,到了年底,浴室里的生意好起来了,人家上哪里去找替换的人?”听她这样说,三嗲嗲就依了她。不过,每次去上班都要关照一下锁丫头,叫她有时间过去望望。
  锁丫头是第一个发现三奶奶出了事的,她跌倒在堂屋门口,好像是睡着了似的,旁边有一张爬爬凳儿和折好了的半篮子元宝。锁丫头没敢动她,就大声地把国强、汉成和招弟都喊过来了。国强一看到这种情况就说:“人是肯定没救了,怕的是得的脑溢血,跟前年河南的二瘸子一模一样,二瘸子也是这样死的,中午还好好的吃了一大碗饭,后来坐在凳子上修补破篮子,跌倒了就没能爬起来。”于是国强就先给村卫生室打了电话,接着又通知到了浴室里的三嗲嗲,汉成也一路小跑把美珍叫了过来,没过多一会儿院子里就簇满了人。村里医生说的话跟国强的估计一样,说是即使有人在旁边也无能为力。三嗲嗲还没到家就听到了美珍的哭声,虽然他知道三奶奶离他而去只是早晚的事,但却万万想不到今天会出事,因为今天中午她的表现还比以往好得多,竟然还能吃下了半碗烂菜饭。
  给三奶奶擦身穿衣服是锁丫头和招弟帮美珍完成的。因为不曾有准备,三奶奶穿过的衣服中难得找到一件没补丁的,只好连夜让人赶做了一套寿衣穿在外面。穿好寿衣后,遗体就被抬上了灵床,过去土葬时,棺材早就准备好了,灵床就是仰面放着的棺材盖子,现在实行火葬了,三嗲也没做这方面的准备,他觉得将几把骨灰撒在空空的棺材里下葬,实在是既麻烦而又白白浪费费钱的事。因此,现在的灵床大都是临时卸下来的一块门板。
  第二天早上烧寿纸时,院子里稀稀拉拉地跪了十来个人,虽然是因为快要过年了,女儿一家三代人倒是一个不少。但他家在陆家舍是独姓,没多少本家,三奶奶从小又是个孤儿,娘家那边只请来了一个本家侄子,是陈五小以孝子的身份披麻戴孝过去请的,不管他平时怎样忤逆不孝,送终时的这种仪式还是免不了的。烧过了寿纸后就要跟娘家人商量如何操办这一场丧事。三嗲嗲对娘家过来的侄子和女儿女婿说:
  “我跟人家操办了好些年丧事,大都是照老风俗老习惯做的,我觉得现在形势变了,有些地方也应该改革改革,事实上也已经改掉了不少,现在已没人家再留牌位了,都是在葬礼结束时就化掉了。不过,还有有些环节也需要改革,特别还要请八个‘扶冲’(抬棺材)的人,现在已经没什么必要了,既没有棺材可抬,又不要开挖墓坑。再说,我还计划将她的骨灰盒暂不下葬,留在家里让我伴她几年,等到我走的那一天,两个盒子一起下葬,因此我不打算请‘扶冲’的人,我用三轮车亲自送她上灵车,回来时五小把盒子捧到我这里就行了。还有请和尚做斋念经的事,大家都知道那些全是假的,但没人敢免俗,因为是怕人家说不孝顺,对不起死者,只好花钱请假和尚过来热潮一下,这事我看对于信佛的人家也无可厚非,但不一定家家都这样做,我不信这些,我想不做。另外,虽然烧纸也是假的,都说烧的纸钱到了阴间里就是真钱,其实哪有什么阴间,人死如灯熄。不过,这事我倒也不想过分反对,毕竟一下子很难全改掉,再说,本村的人送点纸来,代表人家的一份心意,也不能拒绝,事后请人家吃顿饭就算了。我的这些想法如果你们没意见,明天就去火化,中午化牌子请几桌客就结束了,假如要照老风俗办的话,就要到后天才来得及去火化,明天要约‘扶冲’的,晚上还要做斋。”
  三嗲嗲自己提出来的这个既省事又省钱的改革方案,女儿女婿自然是举双手赞成,他们甚至在内心里欢呼老头子英明伟大,但娘家人不表态他们都不敢说话,后来想不到那个开明的娘家侄子也没反对,女儿女婿才假情假意地嘟哝了几句,说这样做就是有点对不起妈妈,三嗲嗲就在心里说:“对不起妈妈的事你们做得还少吗?不过这回不算。这回我替你们至少能省下一万多元钱,也并不是舍不得你们化这笔钱,主要是因为这钱化得不值。”
  后来,只打电话约了一辆灵车,第二天早上去了十多个送葬的人,还没到中午,三奶奶的骨灰盒就被捧了回来。中午饭也没请家宴,就是国强、汉成两家和另外几个邻居一起帮忙把事情混过去了。前前后后美珍只化了一万多元钱就将妈妈打发掉了。
  晚上,空荡荡的老屋里只剩下了三嗲嗲一个人,在那盏只有十五支光的昏暗的灯光下,他将骨灰盒放进了一个装衣服的木箱里,木箱中塞满了洗得干干净净补了补丁的旧衣服,他拿出了两件衣服就腾出了一块够放得下盒子的空档。这个大木箱还是60年前三奶奶的陪嫁,那时三奶奶没爹没娘,婚事是她叔叔张罗的,没什么嫁妆,只陪了一个马桶和这个木箱。安排妥当后,三嗲嗲就禁不住伏在箱盖上老泪纵横痛哭失声,六十年沧桑岁月,往事如昨,如今风烛残年了却落下了他孤身一人。不过,他只是低声地呜咽了一会儿就脱衣上铺了,他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他知道两个人走时总是要有前有后,活着的人日子还要过下去,他明天还要去浴室上班,这里的浴室要一直开到除夕的晚上才停业,大年初三又要开张。
  二
  腊月廿八的这天中午,汉成和招弟先后在两个屋里烧纸“敬先”,虽然他们两个人在阳间里已经并了家,但在阴间里的先人们还都各有各的“家庭”,因此“敬先”的仪式还必须在两家祖屋里分别进行。以前他们还没住到一起时,每回招弟家烧纸也是请汉成去替她烧,因为据说女人烧的纸钱亡人得不到。烧过纸后,旧历年底就再也没什么大事了,老人们就等着在外闯荡的儿女们回来过年了。此前,这个特殊的家庭已经做好了方方面面的准备工作,早就灌制了十多斤肉的香肠,屋檐下挂着几大串腊风吹过的咸肉、咸鸡、咸鱼。汉成又特地上邰家窑买了些牛、羊肉和鲜鱼鲜虾。招弟也将两处屋里收拾得清清爽爽,铺上都准备好了干净的被褥。汉成这边南京的李文媳妇和孙子说是明天下午到家,粉英一家说是初一过来拜年,翠英那边前几天来过电话,说春节正逢大潮回不来,在家中上学的女儿肯定会过来给姥爷拜年。招弟那边,说好了龙根和龙女两家都会回来,不过他们说,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要到年三十才能到家。如果不是李文还远在非洲,这个大团圆的春节就更加完美无缺了。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那天晚上突然听说翠英和仁康两口子已经到了家,还听说是因为与他们一起的一户人家在那边出了事,出事的人家是仁康的表弟。一天夜里站在船头上的表弟媳不幸堕江,尸体是第二天才找到的,他们是帮着送尸体回来办丧事的。第二天上午,汉成和招弟就步行去了一趟仁康家,那个叫荀家舍的自然村现在已经跟陆家舍合并在一个村子了,走过去也只需半个小时。家里只有仁康妈妈和他女儿在家。仁康、翠英和他爸都去表弟家帮着忙丧事去了。后来,外孙女儿跑出去将妈妈叫了回来,汉成才从翠英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出事的那天夜里是个阴天,江面上漆黑一片,上半夜,风倒也不是很大,到了下半夜时,东北风越刮越大,他表弟泊在江上的小木船在浪中不停地颠簸、跳跃,他们不得不丢下渔网将船收江避风。小木船上都配备着挂桨机,一般情况下,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能开进港口,哪晓得,在船将要进口时,一阵强风将站在船头上的表弟媳吹落江中,在船后艄掌舵的人听到一声惊叫后,落水的人就被湍急的潮水卷走了。情急中他用手机将情况告诉了还在江上的仁康,仁康叫他将小船先泊在江边,他的大船马上就会赶来帮助寻找。后来他们顺着水流用两条船上的手提探照灯在江上搜寻到天亮也没发现人影。第二天,七八条船又找了一天,到了傍晚才在离落水处十多里的江边芦苇丛中找到了尸体。当众人将湿漉漉的尸体拖上小船时,表弟顿时乱了方寸,痛不欲生。仁康两口子只得丢下那里的船网,连夜动身,替他把船开了回来。表弟媳今年才才三十四岁,结婚十年,也算得上是夫唱妇随,有一个独生的女儿还在家中上小学。
  那天,翠英婆婆要留他们吃饭,汉成说:“不了,我是不放心特地过来看看的,你们都在人家吃斋饭,不要再麻烦为我们弄饭了,家里还有许多事,下午李文媳妇和云鹏就要回来了。”说着就要拔脚动身。翠英说:“也好,我就不留你们了,等过了年我们一起去给你们拜年,他表弟那边一屋的亲戚,我还要去帮忙,说是明天就要去火化。真想不到出这事,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后来她看到两个老人往回走时的背影,不禁又想起了妈妈在世时的情景。不过,她还是觉得招弟婶能给爸爸一起过是再好不过的事,老爸幸福了也能让他们省些心。
  晓芹娘俩是太阳落山时才到家的,此前,他们已经拢过大王庄了,去年春节她没能回来,她已经一年多没见过娘家人了,这回带了好些东西给爸妈,她妈要留她娘俩先在那边过一宿,她说:“不了,还是等过了年后再和云鹏一起过来拜年,李文来电话说要我们陪几天云鹏的爷爷奶奶。”她妈说:“难得你这么孝顺,你招弟姨娘经成了你婆婆了,快回去叫新妈吧。”“我才不叫呢,我还叫她姨娘,从小叫到现在了,怎么改得了口。不过,云鹏倒是应该叫奶奶的。”
  让汉成诧异的是,这次是晓芹自己将车子开回来的。以前听说她虽然也拿到了驾照,但一直不曾开过远路,汉成说:“我以为你们是要乘班车回来的,没想到你也能开这么远的路了。”晓芹说:“其实也没什么区别,走远路上高速比在城里更好开,再说,感觉疲劳了还可以在服务区歇歇气,以后李文回来了,我跟他换着开就更惬意了。”云鹏插话说:“明年我也去学驾照,那样的话,我放了假就能开车回来带爷爷奶奶到南京去玩了。”一句话就将汉成和招弟乐得心里开了花。
  晚上,招弟要将她和汉成住的那个东房间让给晓芹睡,叫云鹏睡西房,说两个铺上的被褥都是刚拆洗过的,她和汉成上北屋去睡。她对这事可一点不敢马虎,虽然晓芹的妈妈还算得上是她的闺密,这丫头是她看着长大的,但现在人家可是大城市里的洋媳妇了,她作为新婆婆千万不能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晓芹听了她这样安排却很不以为然,她跟招弟说:“何必要这样麻烦呢,爸跟云鹏睡西房,我和姨娘合铺就挺好了,以前又不是没跟你睡过。”这话倒也是事实,她上高中与李文刚开始谈恋爱时,每回到陆家舍都是跟她这个姨娘睡的。听了她这些话,招弟觉得很受用,说明她并不嫌弃这个当年的姨娘、现在的婆婆。
  三
  年三十的这一天是十分繁忙的。村子里的节日气氛越来越浓烈了,村后的公路边上停满了各种颜色的轿车,老庄台上的巷子里也不时有人拎着礼品匆匆忙忙地走过。大多数人家在中午前就将对联贴好了,就是那些常年没人住的老房子,即使不曾有人回家过年,也都托人在大门上贴上了新春联,挂在门楣上的花边剪纸在微风中欢快地舞动着。前几天汉成买了不少对联、花笺和炮仗,去年他家因为刚亡了人,没贴一副春联也没放炮仗,今年他要着着实实地热闹一番。贴春联时幸好有孙子云鹏帮忙,要不他笨手笨脚又是南屋又是北屋的一上午都弄不好。
  龙根一家是下午两点多才到家的,车子一下了高速就先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带的东西太多,要汉成叔弄辆三轮车到公路上去拿东西。其时晓芹正在帮着招弟张罗年夜饭,汉成就将三轮车推了过去等龙根,云鹏也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慢慢地走着跟了过去,他比招弟的孙子顾彤只小一岁,两个人虽然难得见面,但却是微信圈里的挚友。现在他们的爷爷奶奶走到一起了,用电脑上的术语说,他们也就“自动升级”成了弟兄。
  带回来的东西装了满满一车子,龙根和翠萍手里还都拎着分量不重的几个袋子。汉成推着三轮车在前面走,在后面跟着的龙根挺着啤酒肚,一副大老板的派头,王翠萍一身的海派装束,十分优雅、得体,两个戴着眼镜的大学生边走边用普通话交谈、打趣。庄上有两个老人见了,在后面大发感慨:“想不到顾老三家的后人还能有今天。”汉成将车子推到庄东头时,就要向北拐弯奔北屋,龙根连忙说:“叔,别过去了,全放到这边,省得搬来搬去的。”除了带给妈妈的衣服和许多高档的营养品,还特地给汉成买了件黑色的羽绒服和一双旅游鞋,听说两样东西化去不到一千元,汉成可从来没穿过这些“奢侈品”,让他既心疼又感动。
  招弟已经一年没见到过孙子彤彤了,觉得小家伙又长高了些,而且越来越帅气了,一声一声的“奶奶”将招弟叫得心里暖暖的。对汉成的称呼倒也无须改口,因为他以前都一直是叫爷爷的。此时,好像过去的一切都淹没在岁月的长河中,仿佛他们原本就是一家人,这个大家庭中原本就有两个可爱的孙子。
  龙女春银一家三口到了傍晚才风尘仆仆地赶到家,他们是乘的杭州至楚阳的班车,说是在高速公路上堵了车。龙根笑着对妹夫说:“知道堵车何不早点动身,说到底还是想发财。”龙女就说:“哪像你们大老板自己有车,我们是叫化子跑夜路——穷忙。”
  紧接着,这个特殊家庭的年夜饭就要开吃了。老少一共十个人,八仙桌上加了个圆桌面,正好座无虚席。不过桌上总是要空一个座位,因为厨房里离不开一个人,虽然大部分菜肴都烧好了,但还有些菜需要现炒现吃,这里平时请客的习惯是菜要一道一道地上,碗碗菜都是热的,一家人在一起没那么多讲究,但起码也要保证不吃冷菜。晓芹要招弟坐桌子,说厨房里的事由她包干,她觉得今晚她可是这家主妇,姨娘是长辈又是头一年过来,她责无旁贷。招弟不肯,一定要她坐。说:“你们难得回来一次,应该我来。”龙根就对晓芹说:“你就别跟妈妈争了,你是南京的客人,哪能叫你服侍我们,再说,我们也年把吃不到妈妈烧的菜了,彤彤老说奶奶烧的菜好吃,就让妈妈弄吧。”
  这顿饭,招弟和晓芹已经精心准备了一个下午了。虽然弄了一桌子的精美菜肴,但最爱欢迎的还两道化钱不多的家常菜,也是招弟最拿手的招牌菜,特别是那一道清炒慈菇片一上桌就空了盘,那是一道再家常不过的土菜,就是在慈菇片中加了些肉片、木耳、青蒜和河虾,味道既鲜美又清爽。还有一道菜叫荷包鱼,就是先将剁好的肉馅填进鳜鱼的肚子里,然后用慢火煨、炖而成的,其实这道菜早就烧好了,只不过在临上桌时又热了一下。吃的时候,都说肉馅里有鱼味,鱼汤里有肉香,真是绝妙的搭配。
  饭桌上,虽然汉成被众星捧月般地坐在首席,但龙根是主角,他和汉成、春银三个人喝掉一并白酒后,又接着开了一并,他说这么多人喝两并酒没问题,他一个人也能喝一并。汉成早就准备了一箱好酒,但龙根带回来的更高档些,是每并售价三百多元的“梦之蓝”,大家都高兴,自然是先喝好的。没过多一会儿,云鹏和顾彤就都说饱了,跑到旁边去玩手机。晓芹也连忙起身去换招弟,其实厨房那边已经没多少事了,她说:“我吃饱了,姨娘快去趁热吃。”招弟一落坐,龙根就提议大家一齐站起来敬“二老”一杯酒,他实在没法改口叫汉成一声“爸”,所以就既得体又巧妙地称他们为“二老”。虽然大家都没在意,但春银却觉得他很有点儿江湖范儿。
  吃过了年夜饭,龙根一家三口就去了北屋点烛焚香敬菩萨放炮仗,这边招弟婆媳忙着收拾碗盘让汉成敬神辞岁,此时,外面的爆竹声此起彼伏,乱成了一锅粥,不时还有五颜六色的礼花嗖嗖地窜向夜空。宿舍并不紧张,国强今年去楚阳赵俊那边过年了,临走时锁丫头将门钥匙给了招弟,说那边有两张铺被褥都是才洗过的。南屋里招弟婆媳仍然睡东房,西房里汉成同春银合单,因为云鹏要去跟顾彤打伙儿睡。北屋那边龙根和翠萍睡东房,龙女母女睡西房,两个大学生安排在国强家,那里不但有电视而且还有电脑,玩手机还能省点流量。顾芸先在奶奶的房间里看了会儿电视,后来就到两个哥哥那里玩到深夜才被她妈叫回去。那晚大家都只看了一会儿春节联欢晚会就睡下了,龙根在北屋里鼾声如雷。年终岁末的几天就像打仗似的弄得大家都很疲惫。
  四
  那天夜里,爆竹的声音几乎响了一整夜,上半夜辞岁的爆竹声刚刚稀疏了些,零点的钟声就响起来了,争抢着到土地庙里烧头香的人早就在那里等着这一刻了,顿时从那边传来了密切的爆炸声,仿佛是一场恶战的序幕才正式拉开。接下来,村子里爆竹声也重新热闹起来了。汉成是到了天亮后才起来敬菩萨的,他没上过庙,只在家堂上重新点燃香烛在门外再放了些炮仗。招弟也早早地起来准备一大家子的早饭,这里跟北方的风俗习惯完全不同,没人家包饺子,节后的第一餐都是吃汤圆,而且必须是手搓的那种小汤圆,寓意团团圆圆。
  汉成和招弟分别地给拜年的孙辈发了红包,每人400元,说是爷爷奶奶一人200。大家在一起像征性地吃了些汤圆就都忙着出去拜年了。因为翠萍的娘家也在大王庄,晓芹没开自己的车,她和云鹏也上了龙根的车,听说大王庄路边上挤满了车子,没处停。春银的爸妈今年没在家过年,他有一个大哥在徐州煤矿上工作,早早就将二老带过去了。不过,庄上还有二个叔子在家,难得回来一次,也应该带点东西回去拜一下年。离得不远,他们一家三口是走着回去的,走时,他们都说不会回来吃中饭。
  这边家里只剩下了汉成和招弟。他们可闲不下来,因为要准备中午饭,粉英和翠英那两边可能上午就要过来拜年。他们只是忙里偷闲地去给三嗲嗲拜了回年。三嗲是昨晚快要到天黑时才下班,其时,浴池里的水已经脏得像薄糁儿粥,他还是在里面洗了洗,换上了一套还是三奶奶前几天洗过的旧内衣。年夜饭是在美玲那边吃的,虽然是四世同堂,但他老是想到刚刚被送走的三奶奶,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喝了好些闷酒后就回来上了铺。
  粉英一家三代人是临近中午时才到的,因为是个没风的暖和天,他们一家人是骑了两辆车子过来的,王平的电动车上带着粉英,王新骑的是一辆大排量的摩托车,媳妇抱着女儿坐在后面。没过多一会儿,翠英一家三口也步行过来了,大家说过了许多的祝福的话后,两位老人又照例给孙辈发红包,这里有个不成文的习俗,结了婚的晚辈就无需再发红包了,如果还没生孩子,这个外孙的份额就发给他的媳妇,生了孩子后,红包就只发给重外孙(女)一个人。重外孙女玲玲明天就是两周岁的生日了,小家伙拿到了红包才第一次改口叫了一声老婆嗲嗲、老婆奶奶,此前一直是叫婆嗲嗲婆奶奶不肯在前面加个“老”字。中午饭并不怎么烦神,全是烧好了的熟菜,热热就能上桌。
  晚上大王庄那边来了电话,说一个都不回来。龙女和女儿晚饭前又回到了这边,说春银被他的几个堂兄弟留下打牌,晚上就不过来了,他们难得碰到一起,估计是要打通宵。晚上接到了李文从非洲打回来的电话,因为有十多个小时的时差,那边还是清晨。
  晚饭后,汉成又特地将三嗲嗲的孙子请了过来陪王平他们打牌,王平父子加上仁康正好凑齐了一桌掼蛋的班子,四个人中要数仁康的牌技最差,他平时不大玩。不过,那晚阴差阳错,他总能抓到一手好牌,竟然还是大赢家,王新小胜,三嗲嗲的孙子最是老手,但牌太背,还输掉二百多元,他老嫌来得太小,没意思,玩到半夜时就说要休息了,那晚王平输得最多,四个人一盘点,他输掉五百多。
  第二天一早,仁康和翠英就迫不及待地走了,他们的船和渔网都托人在那边照看着,他们已经有好几年春节都在船上过的,要不是表弟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哪里舍得回来过年。临走时,翠英又关照女儿在这里多玩些日子。汉成和招弟反反复复叮嘱他们,风大时千万别冒险出江,胆子小一点好,少赚点儿钱没得事。最后,汉成还说:“我看,这交易你们也别再做了,今年回来,如果有人要,就把船卖掉,省得我们心里老是吊吊的。”那天晚上王平一家也回去了,说是那边有一家亲戚贺寿,必须赶过去吃晚饭。
  年初三晚上吃晚饭时,龙根跟妈妈说:“明天我和龙女他们都要走了,初五是财神日子,要回去开门敬菩萨迎财神,你跟叔一起过,我们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如果有事就打电话给我。等天气再暖和一些,我再回来带你们去上海玩些日子。”龙女也说:“再顺便到我那里住几天,叔和妈妈还没去过杭州呢。”后来,龙根又要再丢些钱给她妈,她说:“钱是不需要了,上次看病还余下了四千多元在我这里,再说,我们也化不了多少钱,真差钱时我再打电话给你。”这时,晓芹也在旁边插话说:“上次李文在电话里说了,明年请大家一起到南京去过年,好好地到那边热潮几天。”龙根说:“好呀,南京倒是去过几次,就是一次也没好好玩过。”他们这些不经意间的对话让汉成和招弟心头如沐春风。
  那晚他们去浴室洗过澡后,招弟就早早地上了铺,一搭上枕头便沉沉地睡着了,这几天幸福的忙碌弄得她疲惫不堪。汉成却依靠着床头没一点睡意,他看到已经堕入梦乡的招弟脸上还漾着笑意,想了许多。
  他想,现在的乡下人算是中国几千年来最幸福的农民了,国家不但了免除了压在他们头上几千年的赋税,而且还投入巨资给他们发放各种补贴、建设道路桥梁等基础设施。虽然村子里还有像三嗲嗲那样的苦人儿,但至少他们都不用为吃穿犯愁;虽然天空没有过去那样一碧如洗,河水也不再清洌甘甜,但农村的面貌却在日新月异地变化着;虽然社会上还有腐败成风、贫富不均、环境污染等等消极因素,但在整体上,我们的国家还是在以令世人瞩目的速度向前发展着的。他想:只要今后不发生战争,只要共产党能将反腐败这一仗打赢,沿着现在改革的方向走下去,中国农民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过。
  好好活着吧,或许在人生之路的末端还会有更灿烂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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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字,赏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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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笔,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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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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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我爱清风 2016-1-16 18:53
写的不错,欣赏。
引用 陈真真 2016-1-16 21:35
文章是一种意境。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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