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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 镜

2017-3-10 08:54| 推荐: admin| 查看: 25843| 评论: 18|作者: 水陌格格

  【一】
  
  近日里的临安城,处处花团锦簇,充满了一股喜庆热闹的气息,原来皇上赐婚状元郎,打算把龙吟公主下嫁,状元郎周枫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便携着几个当时一同进京赶考的同乡来到花满楼,好酒好菜摆了一桌,说完几句场面话大家便放开手脚大口吃喝。只当兴致高涨的时候,突然听到二楼传来一阵清雅悦耳的琵琶声,众人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停下来,不约而同地向楼上望去,周枫兴高采烈的脸色此时胀的猪红,心里一叹她还是来了。
  
  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千呼万唤始出来,柳陌一袭粉色长裙,轻点朱红,没有其他的首饰点缀,简单之中却隐藏不了那股国色天香的气质,轻移莲步抱着琵琶缓缓走来,刚刚一出现,楼下便开始不停地吆喝呐喊,同乡此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她竟然千里迢迢来到了京城,而且就出现在了这里。
  
  “周郎,你可记得蝴蝶梦?”柳陌不顾众人的呼喊,只是倚靠着二楼的栏杆,专注地看向周枫,软语香浓,听的其他人骨头都酥了。可是在周枫听来,却是满头冷汗,只是强作镇定,不发一声,心里不停地盘算,这该如何是好。
  
  柳陌的耐心在周枫的沉默下完全消耗干净,情绪有些失控地喊道:“周枫,你可记得故人?你可记得以天为证许下的诺言?若违此诺,甘愿天打五雷轰。”这几句话咆哮而来,出自一个柔软无骨的绝色女子口中,因为愤怒绯红的脸蛋越发动人,花满楼突然全体安静了,只听见那女子沉重的悲伤和追问。
  
  周枫的拳头握的紧紧的,锤了两下桌子说道:“柳陌,请你放过我吧,我即将成为驸马爷,龙吟公主的丈夫,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周枫明知理亏,这几句话还偏偏装的理直气壮,仿佛一直都是柳陌的胡搅蛮缠,让人生恨。
  
  柳陌听完周枫的话,眼泪留在眼眶里忍住不掉下说道:“你若不愿娶我,那把破镜还我。”
  
  周枫一听柳陌的要求,所有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心里不由窃喜狠狠地说道:“谁稀罕你的破镜!”说完向上一掷,那片残缺的铜镜在大家的眼里翻转几个回合落入柳陌的手里。
  
  柳陌拿着破镜,所有的往事和誓言涌进心头,眼泪再也忍不住,滑落下来,只是顷刻,柳陌拂袖擦干眼泪说道:“周枫,我一直以为一生只可以爱一个人,所以我把破镜给了你,你说你若高中便回来听我的故事,我们永远在一起。既然你变心了,我愿用我的死化成最恶毒的咒语,让你永生不得安宁。”
  
  说完一个踉跄的跨栏,翩翩仙子便从空中跌落,只当大家惊慌失措的时候,一个白色的影子腾空而上,一把把柳陌抱在怀里,徐徐而下两个人安然无恙地站在一楼大厅内,柳陌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白衣公子略一退后,微微一笑说道:“我娶你。”
  
  这三个字平静坚定,却在人群里像炸开了锅,大家纷纷涌向两个人,周枫灰头土脸地挤出了人群,心里还是有太多的失落,想起曾经的一切,可是应该说自己穷怕了,看见高枝就想飞,无法回到过去了。周枫看着柳陌安然静好的模样,一想到龙吟公主自己也不想再生事端,叹了一口气趁乱溜走了。
  
  【二】
  
  夕阳西下,陌上花开,夕阳的余晖映照着安静的流水,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诗情画意,经过花满楼的事情之后,柳陌的心里平静了很多,此时和白衣人走在小径上,感受傍晚的微笑习习,柳枝轻轻划过脸庞,突然停下来,一起坐在草地上,眺望着碧波万顷。
  
  “柳陌,我是谭凌波,你可愿随我回江南?”谭凌波一袭白衣,出尘脱俗衬着英气勃发的面容,隐隐约约的安心和依赖。
  
  “谭凌波,我不能这么回去,我还有未完成的心愿。等一切终了,我便随你一起浪迹天涯。”柳陌扭过头,眼波如水,清澈见底,就这样直视谭凌波。
  
  “我可以帮你,帮你把一切心愿都了了。然后我们一起去隐逸山水,做一对神仙眷侣。”谭凌波回视着柳陌的目光,虽然只是相识了几天,可是感觉却是熟悉了好久,只是想给她这一生无忧的幸福。
  
  柳陌清浅地笑了,那笑容如花,投影在河水里妩媚生动,说道:“凌波,如果我可以,我愿意用一生来回报那三个字,真的谢谢你。给我一点时间,既然来了临安城,所有的事情都该有个了断。”
  
  谭凌波看着这个柔弱的女子眉间镌刻的愁绪,心里莫名的心疼,突然想以后都让自己来保护她好了,不再受伤,不再难过。谭凌波附和的说道:“是啊,该结束了,也会有一个新的开始,我会陪着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
  
  看着夕阳慢慢落尽的色彩,两个人之间或许不能说是爱情,只能说是一段传奇,关于三个字的传奇,在彼此的心里深深烙印,不用多言,只要静对,就已经彼此明了那份刻骨铭心。
  
  【三】
  
  临安城里熙熙攘攘,大家都在挤着看皇榜,状元郎和龙吟公主的婚约取消了,因为龙吟公主说,她要找的驸马是人间至真至善的好男儿,不是忘恩负义的薄情郎。朝堂上皇上对状元郎的态度一下变转,本来打算委以重任,现在只能另作安排。大家都在议论纷纷,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大家已经联系花满楼的事件流传出关于这件事的十个版本。
  
  谭凌波挤在人群里,看到这个结果心里很满意,但是并不是很开心,回到客栈,见到柳陌,告诉她周枫已经因为他的薄情寡义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话没说完这时周枫就冲进来指着谭凌波的鼻子说:“捡了我的女人不说,现在还来坏我的前程,你要不要脸啊?”
  
  柳陌连眼帘都没有抬一下说道:“滚出去,都让你进来的?”
  
  谭凌波一手揽过柳陌,一手指着周枫说道:“我忘记告诉你,龙吟公主正好是我的义妹,至于你们的婚姻,我只是把真相告诉了她,你也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周枫此时脸涨成了酱紫色,他怎么都没想到谭凌波这样的江湖人士竟然会是龙吟公主的义兄,如此说来,也怪自己太大意了,怎么会惹了这一号人物,但是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明明触手可及的功名利禄和荣华富贵一下子灰飞烟灭,心里实在可气。双方对峙了一会儿周枫说道:“好小子,你记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谭凌波对着柳陌微微一笑,眉目间充满了对周枫的不屑一顾说道:“你尽管放马过来,我等着。”
  
  周枫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生气拂袖离去。
  
  看着周枫怒气冲冲的背影,谭凌波一下子安静下来,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心里的话,柳陌向前走了几步,转身坐在紫檀木椅子上,神色间无尽的疲惫。
  
  谭凌波跟过去轻轻为柳陌按摩着太阳穴说道:“柳陌,周枫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们现在可以回江南吗?我不仅仅只是说我娶你,更重要的是我想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让江南万千风景见证我们的幸福。”
  
  柳陌听完这些话,心里暖暖的,可是心里也有另外一个声音不停地在说不可以,柳陌沉吟一下说道:“凌波,有你真好。可是大事真的未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谭凌波有些诧异,一惊之下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柳陌的面前问道:“大事未了?告诉我,让我来帮你。我一直以为你是为周枫的事情烦恼。”
  
  柳陌握着谭凌波的手甜甜的一笑说道:“凌波,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这件事情我打探了好久,都没有头绪,或许你真的可以帮我。”
  
  “那你快说出来啊!”谭凌波迫不及待的想听伊人心中的故事。
  
  “说来话长,明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就明白了。”柳陌叹了口气,看着谭凌波说道。
  
  谭凌波心里有些着急有些不安,到底是什么事情呢,但愿不要毁了眼前的幸福。
  
  【四】
  
  谭凌波跟着柳陌兜兜转转,走到一个偏僻的胡同,破落的院墙,青苔丛生,应该是谁家曾经的古宅,只是看着这番光景应该在很多年前遭受了很大的创伤。
  
  柳陌抚摸着残壁往前走,眼泪簌簌地掉下来在泥土里晕化所有的悲伤,谭凌波看着柳陌的样子,心里也是无限感怀,不由两个人都沉默了。
  
  “凌波,你知道这是哪儿吗?”柳陌转过头来,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模样楚楚可怜,佳人落泪自然也是风情万种。
  
  谭凌波心里一阵紧张,但很快镇定下来说道:“这是你的老家吧。”
  
  柳陌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错,是我的老家,可是这里曾经充满了亲情和快乐,只是一夜之间所有的安详美好永远消失,我永远都记得那惨绝人寰的一幕。”
  
  原来柳陌并不住江南,很久以前柳陌住在临安城,那时候她父亲是闻名十里八村的员外,家里富可敌国,正因为如此让本来安宁的生活变得动荡,所有的人都虎视眈眈,图谋柳老爷的财产。但是柳员外为人善良,对乡里的邻居都很照顾,大家倒也平安无事。可是一切的平静仿佛都是暴风雨的前奏,那天晚上,一群蒙面人飞檐走壁来到了柳府,只看见刀光剑影,只听见一声声惨叫,邻居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柳陌透过自己的小窗子看见一个人接着一个的倒在血泊里,心里充满了害怕,哭着要找爹,这是一直带着她畅大的奶娘把他抱在怀里不停地安慰她。这时,一个身上满是血迹的人冲了进来,倒在屋子中央,柳陌看清楚了,那是自己的爹,最疼爱自己的爹啊。柳陌哭着跑过去,一声声喊着爹,你醒醒啊!柳员外醒来看着自己的女儿还安然无恙,欣慰极了说道:“陌陌,你以后要听奶娘的话,爹娘不能陪你了。”柳陌哭着喊着“我不要,我只要爹娘”,柳员外挣扎着最后一丝力气从身上摸出一块黑色的东西说道:“陌陌,这破镜你拿好,从密道出去,去江南找你姑姑,为爹报仇。”临安城下了一场大雨,这一切的一切都安静了,曾经的喧哗热闹就只剩血流成河的悲剧了。
  
  说到这里,柳陌停顿了一下说道:“可是到江南却并没有找到姑姑,没有办法,只是栖身青楼,一谋生路,二谋打探,直到遇见了周枫,他缓解了自己这十多年来的苦楚和孤单,我和他的蝴蝶梦是最美的时光和记忆,我甚至想把报仇都忘记吧,就这样简简单单和他生活在一起就好,后来他说要进京赶考,我送他离开,顺便把破镜给他,请他帮忙打听。他说他一定会考中状元,为那一年枉死的灵魂伸张正义。”柳陌说着说着眼泪又出来了,想到曾经美好的一切,现在都已成空。
  
  谭凌波在这个过程中一言不发,心里有些许的纠结,只是静静地看着柳陌,听着她所有的悲伤和美好,谭凌波不断的给自己灌注一个信念:什么都别说,就这样给她幸福吧。
  
  此时柳陌也不再说话,谭凌波一把把她拥进怀里,用自己有力的大手抱住她娇弱的身子,柳陌想一切恶梦都要结束了吧。
  
  【五】
  
  谭凌波无微不至,总是弄一些小惊喜给柳陌开心。周枫开始还来捣乱过几次,见柳陌已不念旧情,谭凌波又咄咄逼人,便也不来骚扰了。谭凌波答应帮柳陌找到当年的真相,找到破镜的另一半,挖出它的真正主人。可是十多年前的惨案,现在也没那么容易查清楚,这件事就这么搁浅了下来,柳陌问时,谭凌波只好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
  
  这一日同往常一样,谭凌波带着柳陌泛舟湖上,听着采莲女的歌声,柳陌也跃跃欲试要抚琴合奏,正当两人赏心悦目之时,突然管家来报“龙吟公主来了,要见主人。”
  
  谭凌波和柳陌只能作罢,返回府中看到龙吟公主竟然和周枫一起来的,谭凌波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使劲握着柳陌的手。
  
  “义兄,龙吟好想你,你为什么没有来宫里看我啊?”龙吟公主娇滴滴的看着谭凌波说道。
  
  “公主折煞草民了,近日来有些杂事缠身,一直不得空去看望公主。”谭凌波一拱手对着龙吟公主说道。
  
  “好,义兄,我不卖关子了,我有话直说,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驸马爷?我拒绝周枫,无关他是怎样的人,只因为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义兄,只想嫁与你为妻。”龙吟公主虽然娇生惯养,但是人倒也不拘礼节,直抒胸臆把自己心里想的话都说了。
  
  “公主既然这么说,义兄也就直说了,那日去找公主本就是为了我身边这个女子,我们已有婚约,还望公主成全。”谭凌波凛然直视着龙吟公主,不卑不亢的说道。
  
  龙吟公主沉思半刻,周枫插嘴道:“别在那里装假仁假义了,你师父当年在柳陌家里做的‘好事’,我们都知道了。”周枫满眼小人得志的得意,那一副眉眼更可恶了。
  
  “住口!”屋内的其他三个人一起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柳陌扭过头看着谭凌波,语气里没有了往常的温柔水嫩,多了一股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龙吟公主接着说道:“柳陌,你不必逼问我师兄,当年那件事与他没有关系,那是他师父奉命行事。”
  
  柳陌不理睬龙吟公主的话固执地看着谭凌波,要他亲自给自己一个解释。谭凌波半饷无言,从衣服的里侧拿出一枚破镜说道:“我师父就是破镜的主人。对不起,对不起,柳陌。”
  
  柳陌觉得自己的意志要发疯了,她大声吼道:“谭凌波,你怎么可以这样?这些日子的柔情蜜意都是虚情假意,真是为难你了。当时在花满楼,你为何要救我?还是想要赶尽杀绝?”
  
  谭凌波痛心疾首,只是用力抱着柳陌,不让她挣扎说道:“柳陌,安静下来听我说,我师父一直后悔当年的事,所以他才把破镜给我,托我寻找柳家后人,替他弥补当年的过错。在花满楼第一次看见你,看着你追求自己的爱,看着你绝望的泪,那一刻我真的爱上你了,我发誓要保护你,不再受到伤害,当看到破镜的那一刻,我的心也碎了。请不要怀疑我对你的好,我真的想要陪你一生。”
  
  柳陌在谭凌波的怀里停止了挣扎,只是无声的哭泣,谭凌波把柳陌拥的更紧了,他不要放手,哪怕现在柳陌一刀把他杀了,他也不要离开她。
  
  龙吟公主看着这场景,心里顿时有些难过,自己让义兄为难了,不宜多留还是走吧,刚起身要走,周枫追过来说“公主,你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们两个了?”龙吟公主本来就有一肚子怒火没处发,这下刚好,龙吟公主对侍卫说道:“把周枫抓起来,打二十大板,理由是胆敢在公主面前不行礼,不知尊卑。”说完,龙吟公主坐上轿子走了。
  
  谭凌波不知道自己和柳陌会有怎样的结局,虽然第一次看见破镜他就知道不可能瞒天过海过一辈子,可是没想到幸福这么短。柳陌坐在房里反反复复地问自己,我该怎么做,她闭上眼睛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去做出这个让她为难的决定。
  
  谭凌波又站在门外独自叹息了,柳陌轻轻地走了出去,看着谭凌波说道:“凌波,记得第一次见你‘我娶你’三个字让我觉得遇见了自己的传奇,给我死灰般的生活重新复燃。后来,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柳陌的声音听不出悲喜,但正因为如此谭凌波所有的神经都紧绷着,他打断柳陌的话说道:“柳陌,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惩罚我吧。”
  
  话音刚落,柳陌露出几天以来的第一次笑容,温暖迷人的神采,柳陌接着说道:“凌波,破镜重圆,我们也不辜负老天的美意,就让我们在一起吧,罚你用一生去陪我浪迹天涯。”
  
  谭凌波听完柳陌的话,不相信似得瞪着眼睛,片刻过后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高兴抱着柳陌跳起来:“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幸福的机会。”柳陌看着神采飞扬的谭凌波,心里安静极了,的确饶恕是最大的美德,放下过去,也给了自己幸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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