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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花儿

2017-5-13 20:56| 推荐: admin| 查看: 4403| 评论: 22|作者: 梦中影儿

 
 (一)

  那年北京的冬天特别冷,却一直没下雪,只有呼啸着的风,狠狠地刮在脸上,象小刀一般,生生的割得人疼。阮阮一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窗户外面正对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曾经郁郁葱葱的挂满了粉紫的花儿,不过现在早已光秃秃的,几枝歪斜着身子的枝桠横伸过来,在瑟瑟的风中犹犹疑疑的敲打着窗户,噼啪的声音零乱破碎,空洞而没有温度。象凌寒转身离去时,决绝的眼神。

  阮阮冲到窗户前,狠狠地拉上窗帘,窗帘是凝重的墨绿色,凌寒喜欢的颜色,阮阮靠在窗边,厚厚的窗帘被暖气烤得热乎乎的,摩娑过阮阮的脸庞,闭上眼,仿佛有口琴声在耳畔响起,那是凌寒拉了阮阮的手,在郊外尽情的疯闹以后,坐在草地上,吹阮阮喜欢的歌,而阮阮,头枕在凌寒的膝盖上,弯弯曲曲的长发铺在那些绿色的小草上,缠绵婉转。

  越来越凉的泪水爬满了脸,阮阮没来由的感到越来越冷,房间里的暖气已经感觉不到温暖,阮阮抱着双臂,禁不止牙齿打颤,“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二)

  一下飞机,强烈的温差与刺目的阳光使阮阮一时适应不过来,北京零下八度与海南摄氏二十八度的气温实在是相差甚远,早上还穿着笨重的棉衣,不过才三个半小时而已,季节瞬间转变,从冬天直接进入夏天,而春天,就象阮阮的爱情,滞在某个路口,没有丝毫音讯和气息,便已消失。

  黎景开着一辆突突作响的破车来接阮阮,汽车尾箱扔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好不容易才将阮阮的大皮箱塞进去,阮阮抹了抹汗,闷闷地靠在座椅上,一言不发。

  阮阮在家里睡得昏天黑地时,黎景的电话劈天震地地打过来,“阮阮,我失恋了,你过来陪我散散心吧,否则我来北京吃你的喝你的烦死你。”

  阮阮知道黎景说得出做得到,正如三年前毕业时,人人都以为他会留在北京,黎景的父母在北京颇有些背景,学校也暗示可以让他留校任教,可是黎景却独自去了海南,换了多家公司后,居然在西岛做了潜水员,令所有看好他的人大跌眼镜,好在黎景的父母开明豁达,多次劝说无效后,干脆放任不管,黎景更是从此乐得逍遥自在。

  黎景开着车,不时扭过头看看阮阮,毫无心机的笑容,整齐的牙齿在阳光的映照下有着浅浅的光芒。阮阮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你失恋了还傻笑什么。”

  黎景放声大笑:“那你以为失恋了应该如何?哭丧着脸?夜夜买醉?还是现在应该趴在你怀里诉说无助?”

  阮阮恨恨地瞪了黎景一眼,“早知道这样才懒得来看你。”

  黎景笑道:“那可由不得你。”

  那可由不得你。阮阮最痛恨这句话,每次黎景这样说时,总是让自己无计可施。

  大一那年,阮阮在学校组织的春游活动中,失足滑下山崖,腿上被横生倒挂的树枝划了一个大口子,凌寒和几个男同学找到她时,阮阮的白裙子已经变成了红色。医生说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凌寒第一个伸出胳膊,只可惜血型不合。一个瘦高的男生挤过来,为阮阮输了血。这个男生就是黎景。打那以后,阮阮总觉得自己欠了黎景什么,总是尽量对黎景好,好在黎景也从不会提无理的要求,顶多让阮阮给某个女同学递个情书,塞个纸条什么的。偶有阮阮心情不好不情愿时,黎景会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那可由不得你,你可欠我的。

  (三)

  阮阮不是很能适应这样热的天气,阳光明媚热烈,空气都是热的,一呼一吸之间,心肺都被灼得硬硬的疼,渐渐地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眼泪在心里翻江倒海的煮着,一脉一脉的热浪冲刺着眼睛,恨不得奔涌而出。

  黎景在路边停了车,再上车时,手里拿了一个冰淇淋,“阮阮,刚来太热不太适应吧,香草冰淇淋,你最爱吃的。”

  冰淇淋拿在手里,清淡而香甜的味道溢在空气里,是阮阮喜欢的味道,可是这会儿,阮阮只觉得各种味道各种感觉扑天盖地,令人窒息。黎景伸出一只手揽过阮阮,“想哭就哭吧,别憋坏了身子。”

  阮阮想嚎陶大哭一场,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流了满脸,瘦瘦的身子在黎景的怀里耸动着,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委屈。冰淇淋掉在座位下,融化成不规则的一团,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委屈。

  (四)

  阮阮住在西岛附近,可以远远的看到海,海南一年似乎只有一个季节,省却了季节的变换,倒是也可以省却很多烦心的事,至少购买的衣物永远不会过季。黎景来时,带了一套棉绸的衣裤给阮阮,蓝色的底上,有着银白的沙滩,苍翠的椰树,像一幅剪贴画般贴在以蔚蓝的海天为底色的阳光下,颇有热带气息,阮阮换了衣服出来,刚开始感觉很不习惯,有一种穿睡衣走在大街上的感觉,但左顾右盼间,大部分人皆是这种装扮,便也心安理得起来,比起那些剪裁适当的衣服来,反而舒适得多。原来入乡随俗竟也是这般的简单。

  刚来时,阮阮总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黎景拖着她到临海的椰林沙滩酒吧。酒吧搭在椰树林间,房屋、吧台等全是木制的,几个皮肤黝黑充满朝气的女子,自然熟练地调着酒,落落大方地与游客说笑着。离吧台不远处,有歌手在里面旁若无人地唱着或轻柔或热烈的情歌,歌声飘在海风里,有着半真实半飘渺的感觉。

  黎景抱了两个挖了洞,插着吸管的椰子过来,“阮阮,想不想听我唱歌?”

  阮阮瞪大眼:“你?唱歌?”

  黎景满脸的不屑,“怎么,瞧不起啊?”

  说罢,站起身走向那几个歌手,不知说了什么,那个抱着吉他的主唱把吉他递给黎景,远远地看着阮阮暧昧地笑。阮阮脸微微的红,低下头咬着吸管。

  黎景的声音飘过来,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眼泪,终于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五)

  阮阮不是个肯轻信相信誓言的女子,但并不是没有被誓言打动过。当凌寒那么认真地说着一生一世的诺言时,在那个时候,凌寒肯定是相信永远的,阮阮也相信。相信他们可以牵着手,一直走到白发苍苍,走到天涯海角。

  直到真正来到天涯海角时,看着那两块相对而望的巨石,一块刻着天涯,一块刻着海角,就这么生生世世的对望着,却永远也无法相拥相依,阮阮才明白,当心心相映,共同呵护着一份爱情情,天涯海角不过咫尺;而缘份一旦走到了尽头,咫尺的距离也会远如天涯海角。而凌寒,这个时候也肯定是一去一万里,千之千不还了。

  第二天,黎景带了阮阮去西岛潜水,阮阮腿上被划伤过,有着一条细长而蜿蜒的疤痕,所以一直拒绝穿泳装,黎景告诉阮阮,潜水不是穿泳装,还需要穿特制的潜水服,保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等穿了那厚厚的潜水服,阮阮才发觉黎景说的一点也不夸张,自己瘦瘦的身子裹在潜水服里,背着一只氧气瓶,象一只笨笨的寄居蟹。黎景教了阮阮几个简单的水下手势,就将阮阮推进水里。

  阮阮其实一直都惧怕水,因为不会游泳的关系。黎景说越是不会游泳的水,反而越容易潜水。阮阮一直不明白,进到水里,才想起来,会游泳的人在水中,出于对生的本能渴望,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将自已的身体浮起,所以不好下潜;而不会游泳的人到了水中,身体和四肢的配合极不协调,因此只有往下沉的份,所以就容易下潜。刚下水时,阮阮心慌慌的,手脚不由自主的胡乱拔动着,拼命想抓住点什么,黎景托着阮阮的腰,打着手势让她放心,海水一波一波地涌向身体,阮阮忽然就有了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手脚也开始自如起来,转着四处望望,原来海底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美妙,刚下水时有阳光的照射,水是半透明状的,蓝蓝的绕着身子涌动,有一种令人心醉的迷惑。下潜一定深度后,没有了光线,海水看上去是模模糊糊的混沌,偶有小鱼游过,也辨不清色彩,在这一团模模糊糊的海水里,心也跟着模糊起来,恍忽看见黎景打着手势问自己还要不要下潜,阮阮的耳膜有些刺痛,这是海水的压力,却让阮阮有了一种疼痛的快感,向黎景做了个继续下潜的手势,阮阮就在这刺痛与模糊交织的感觉里,一直下沉,下沉……

  (六)

  阮阮好多天一直处在无声的状态里,医生说耳膜受到轻微的伤害,需要一段时间恢复。黎景接了阮阮到自己的住处,每日里为阮阮熬不同的海鲜汤,阮阮就在旁边看着,看那些小东西方才还好好的在水里鲜活灵动,转眼之间就成就了一锅好汤,汤味浓郁鲜美,只是那些小东西再也没有了生气。阮阮莫名的就感到伤感起来,生命也不过就是如此的易逝,这些小东西牺牲了生命,还能成就一桌美味,那么如果自己就此逝去了,是否也可以成就某人的快乐,牵动某人的感伤?

  黎景一见阮阮掉泪就慌了神,眼神里满是歉疚和不安,“阮阮别哭,别担心,你只是轻微的受伤,过几天就好了,没事的,别哭啊。”

  阮阮轻轻的摇头,虽然听不到黎景在说什么,但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不安与歉疚。“黎景,我不是为受伤而哭,其实听不见也没什么,这世界安安静静的,反而比平时的喧闹美好得多。对了,我从来不知道你会熬汤,而且熬得那么好。”

  黎景笑笑,拿过桌上的纸笔,写着,“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在你经历的时候可以享受可以排斥也可以痛恨,但当你走过去以后,你会发现,那段过程就是一个熬的过程,在这个过程里,你采用了不同的调料和火候,就会有不同的收获。”

  “你总是能掌握合适的调料与火候吗?”

  “不能,所以我总是不断的学习,也不断的总结过去。阮阮,想想我们曾经走过的日子,那些曾经映入眼帘,印入脑海的景象,象一组组定格了的画面,经过我们的回忆和想象,就象技术处理一样,一遍遍的为自己重播。节奏缓慢,淡然若定,所有的一切都如变幻的风景,而这个时候,我们也早已是别人眼里的过烟眼云了。所以,阮阮,好好珍惜自己,好好珍惜每一个走过的日子。”

  阮阮心头一震,想说什么,终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七)

  黄昏之后,阳光开始柔和,阮阮斜倚在椅子上,椰树阳光沙滩海水,咫尺的景色如此的惬意。海风拂过,透过摇曳的椰子叶,暖暖的光线照射下来,人也晒得暖暖的,不过十来天时间,阮阮白净的皮肤已经晒成浅浅的小麦色,这种肤色,很容易让人产生的异乡感觉,这种感觉里,在浅棕色的椰树杆与躺椅间,又暖暖地滋生着温情的情绪。阮阮的听力已经恢复,却没有告诉黎景,远处的沙滩上,黎景正与几个孩子垒着沙堆,心无城府的笑着,眼镜片在阳光的照射下发着七色的光,阮阮的心慌乱起来,莫名的就想逃,半月的假期已满,自己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黎景依旧开着那辆突突作响的车子送阮阮,候机厅前,黎景拉过阮阮,声音低哑,“可不可以留下来?”阮阮轻轻地摇头。

  “阮阮,为我留下来好吗?”

  阮阮再摇头,眼里却有了泪光。

  “那么,给我一个理由吧,让我死心。”

  阮阮低头咬着唇,无数个理由在舌尖打转,就是说不出口,自己不是个可以轻易抛下一切的女子,爱情,工作,父母,朋友,哪一样都拿不起放不下。

  “如果没有理由,就留下来吧。”

  “不,我不喜欢海南。就是这个理由。”阮阮的语气有些犹豫,却也带着不可拒绝的肯定。

  黎景叹气,“我知道这不是理由,但是,我尊重你。”

  (八)

  一下飞机,阮阮就感到彻骨的冷,一个半小时,又从夏天直接穿越到冬天。自己的爱情也是如此吗,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春天?还会不会再有花红柳绿?

  刚上的士,手机响起,阮阮打开,黎景的声音飘过来,“我曾经让爱情溜走过一次,我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阮阮,我坐下一班的飞机到北京,不是旅行,是永远留下,为你留下。”CD正放着朴树的歌,那些花儿,静静的开着,悠扬的音乐击打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些曾经的无奈与哀伤,幸福与甜蜜,瞬间无比清晰,也无比温暖,象一朵花儿,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静静的,开在心上。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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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引用 冰心晶莹 2017-5-12 21:16
第一个欣赏!
引用 一抹阳光 2017-5-12 21:22
问好,欣赏文采!
引用 小桥风满袖 2017-5-12 22:32
支持楼主
引用 优福 2017-5-12 23:58
顶,问好
引用 胡石遗 2017-5-13 06:42
好文笔,拜读!
引用 冰山雪莲 2017-5-13 06:48
学习了,谢谢分享
引用 飞花 2017-5-13 06:54
好文笔,欣赏学习。
引用 上官楚伶 2017-5-13 08:33
欣赏,精彩继续!
引用 阿华 2017-5-13 09:11
引用 北冷 2017-5-13 09:25
学习了,问好作者。
引用 乐小肆 2017-5-13 09:42
欣赏
引用 辰州 2017-5-13 13:25
引用 陌路 2017-5-13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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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流萤小梦 2017-5-13 14:23
支持朋友,欣赏!
引用 冰羽 2017-5-13 21:51
好文笔,欣赏学习。
引用 穿山甲 2017-5-13 23:43
拜读,问好作者!
引用 一竖居士 2017-5-14 06:10
引用 秀丽的乐园 2017-5-14 06:22
欣赏朋友的才华,学习了!
引用 月隐寒霜 2017-5-14 09:38
问好,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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