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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迷情

2017-7-17 21:27| 推荐: admin| 查看: 2563| 评论: 0|作者: 齐帆


  1
  风从海上吹来,卷起蓝色的忧郁翻转成白色的缎带,涌向小岛,打在深褐色的礁石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白色的浪花。蔚蓝色的天和深蓝色的海连在一起,被清晨的阳光调成一幅在蓝色雾霭中闪光的油画,留恋在上空的白色海鸥用一声声深情的呼唤合着海潮涌动的水声,诉说着这个名叫宫家岛的地方曾经发生过的故事,一个被岸边的人向往着、迷恋着的神秘爱情故事。
  时光的指针倒转回1877年的春天,二十五岁的叶祖作为福建船政第一批留学生,与刘步蟾、萨镇冰等被选派出国,在这个春天走进英国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校学习,先后在英国海军"索来克伯林"号装甲战列舰(与英国王太子同舰实习)、"芬昔勃尔"号巡洋舰实习三年,期满后再回国。他是福建闽侯人,出生于一个塾师家庭,共有兄妹九人,叶祖排行第三,由于看到家庭负担很重,便放弃了科考之途。1867年,考入福州船政学堂第一期驾驶班。1871年7月毕业,船政第一期毕业,毕业时在写给洋教习卡罗的告别信上说道"愿尽所能为国效劳",正是怀着这样的报国之心他才豪情满志踏入英国开始了他的留学生活。
  中国是一个有着长达2.1万多公里海岸线的濒海大国,在隆隆的火炮声中迎来了19世纪,一次、二次鸦片战争的失败刺痛了每个中国人的心,大清帝国再也不能以"天朝大国"自傲,面对着水师的次次败绩、同胞的鲜血、国土的沦丧,朝野上下有识之再也坐不住了,"师夷之长技以制夷"、"以夷攻夷"等主张充斥中华大地,清廷面对对外作战接连败北的局面也深感海防的重要,痛下决心对旧式水师进行革新。"海防"之论压倒"塞防",清政府决心加快建设海军。
  英国皇家海军学院因座落在伦敦郊外的格林威治而得名。学院原为国王行宫,英法战争期间改为伤兵养病院,1871年改建为海军学院。
  叶祖边听着介绍一边打量着学院内部分成的四个区,左上区为教室;右上区于悬挂历代海军将领的画像、著名海战画等,纳尔逊的画像即收藏与此;右区楼下为餐厅、教堂;左区楼下为模型陈列室,"数百年所造船式皆在其中"。他拿着那张中国首批海军留学生名单,上面写着:罗丰禄、黄建勋、林永升、林泰曾、刘步蟾、方伯谦、严复、蒋超英、叶祖、萨镇冰、林颖启、何心川、江懋祉。看着院落里的高大的树木不由心生出许多感慨,他想起李鸿章1874年在一份奏折中说过的那句话:"泰西虽强,尚在七万里以外,日本则近在户闼,伺我虚实,诚为中国永远大患。"他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长袍马褂,忽然觉得手中那份印着教授数学、格致、炮台、机器、外语等学科的课程表如铅块一样沉。
  2
  枯燥的学习并没有让叶祖感到紧张和乏味,相反因了他胸怀大志和认真刻苦反而学得比较轻松,得到了讲师的一致赞许。白天的学习让他没有闲暇想其他的事情,但是到了夜晚他却常常难以入眠,一方面是忧国,一方面是思乡,加上初来乍到水土不服等,让他刚入学不久就病倒了,无奈在同伴的陪同下前去医务室就诊。
  叶祖此时正发着高烧,方正刚毅的国字脸上泛了微微的红,当他的眼睛与给他们开门的英国姑娘对视的刹那,他的心突然狂跳不已,脸颊更加灼热,在她含着笑意的蓝眼睛注视下,他慌乱地将目光移开。而那位英国姑娘却表现得落落大方用中国话问了句"你好"后,领着他们进屋去医生那里看病。
  当叶祖拿了药方出来把药房递给那个姑娘时他始终没有勇气抬头去看姑娘的那双蓝色眼睛,花花绿绿的药片放在桌子上,他的同伴帮着收起来,起身准备离去,这时候那位年轻姑娘在后面用英语喊住他,他们不解地看着她,只见她迅速地走进去配药室,很快又戴着口罩拿了一注射针管走出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要给他打针。
  叶祖这才抬起头看着那双蓝眼睛说:"打哪里?"
  她歪着头,口罩微微动一下,蓝色眼睛里的笑更深了,她仰着弯弯的眉毛指了指臀部。叶祖本来因发烧而微红的脸这时"唰"的红到了耳根,他站在那里呆楞了半分钟后才摇着头说"不用,不用",而后不顾姑娘的叫喊,匆忙行礼告退。
  陪他前来看病的林永升一出门口就忍不住笑起来,"祖啊,不就打一针吗?那么漂亮的英国姑娘能给打针是您的荣幸啊!您竟然怕到慌乱的地步,实在是不该呀,哈哈。"
  此时的叶祖疾步往前走着,他很少生病,这几日折腾得确实够戗,上吐下泻胃也难受,要是在国内即使真有个漂亮姑娘给自己打针说不准他觉得新鲜和无所谓,但这是在英国,特别是一个大男人要把自己的半拉屁股展示在一个年轻女人的面前,他的确缺乏勇气。虽然他知道此时的自己是病人的身份,但他宁愿发烧吃药也不会接受这种方式的治疗。
  "要去,你去好了,我可不想挨那一针。"
  "什么话?哎,祖,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姑娘皮肤很白嫩,眼睛很撩人?"林永升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神情凑在他耳边说。
  "哈,莫非是把林兄的魂勾去了不成?要不你回去替我打上一针?也着实欣赏一下这女人的眼睛。"叶祖调侃地看着林永升。
  此时的林永升收了笑仿佛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情景中,"我说的是真话,那双眼睛,的确有消魂的光彩。"
  叶祖不再言语,他心里十分赞同林永升的看法,他也多多少少见了些外国人,他很不习惯他们的蓝眼睛、高鼻梁,总不是那么顺眼,但刚才那位英国姑娘的蓝眼睛却水波盈动,摄人心魂,让他第一次发觉蓝眼睛的美,美到让人想到湛蓝的天空和闪着银色波光的蔚蓝大海,还有这眼睛中流露出的那种让人怦然心动的朦胧诗意更不明白的是见到她自己自己竟然会有慌乱的感觉,这样的情形在从前是没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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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已是黄昏时分,两个人各怀了心事往回走去,身体的虚弱和无力让叶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头有些沉,但脚步却没有减慢。回到住处,他一头栽到床上,不想再动弹。已到了晚饭就餐的时间但他实在吃不下就没去,林永升兀自去了,说给稍些回来。
  落日的夕阳将橘红色的光线透过阔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叶祖半躺在那里盯着惨白的墙壁发愣,此时身体的病痛让身在异国的他有些想家,周围静悄悄的,他的眼睛渐渐有些潮湿。
  屋外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叶祖心想这个点不该有人来访所以躺那里没动,他吸一下鼻子揉揉眼睛,可外面的敲门声更执拗地响了起来。他这才心生疑惑地去开门。
  门被打开的一瞬,他愣在那里有些恍惚,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位身着原白色长裙的年轻姑娘散了一头长而弯曲的金发携着一种清香正站在他面前微笑着望着他,当他与那双碧蓝的眼睛再次相遇时,他又一次慌乱地躲开了。这位姑娘正是刚才在医务室碰到的那个英国姑娘,不穿隔离衣的她如一株雨后的丁香花一样散着一种让人迷醉的春天般的气息。
  "你好,我是卡特琳(Caitlin),来看看你。"她用不流利的汉语说着,顺便把手中拿的几包药放下,而后朝他示意,不注射针剂需要再添加这几种药。当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上还未开启的药包时她的眉头微微一皱,接着麻利地接了杯水,依次从里面取出几片,放在一张纸上,举了水杯和药到他跟前。叶祖边施礼边往后退着,直退到床边,可她仍然举着不肯放下,用英语说让他必须立即喝药。叶祖无奈,只好接了,在接药和水的时候他的手还是不小心触着了她柔软手,一种异样的感觉倏的传遍全身,他微低着头努力掩饰着突突狂跳的心。
  他顺从地将药吃下,把杯子放下对她说了声:"谢谢"。
  "呵呵。"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叶祖抬眼把目光迎向她,她站在那里,沐浴在夕阳的余辉里,婀娜的影子和金色的发比以前他见过的油画里的美人还要动人,他觉得此时仿若在梦中一样令他恍若隔世的一次相遇。
  门半开着,叶祖坐在床边,卡特琳斜倚着桌子望着他,忽然她俯下身在他的额头印了一个凉凉的吻就风一样飘出了门外。叶祖被着忽然的吻吓住了,此时身体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区域,他雕塑一般定在那里。门"咔哒"关上了,他默默地闭上眼睛回味着刚才的一切,如被一场温柔的风暴袭击过,此刻那种异样的感觉还在体内回转。"卡特琳"他自言自语着她的名字又重新躺回床上。
  尽管他知道英国式的拥抱和吻只是一种礼貌性的亲昵,但于他来说却不一样的,他还在发烧,额头上却依然能感到那凉而湿润的唇留下的印记,他不晓得她为什么忽然俯下身来吻他的额头又飘然而去,但他平日绷紧的神经因与她的到来而打乱了,他猜想这个姑娘肯定会在心里笑他的迂腐和封建了。他一边想着那双蓝眼睛一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4
  叶祖这一觉睡得很沉,在梦里他梦到船,梦到蔚蓝的大海,大海翻腾着白色的浪花打在身上,他穿了鞋子跑在沙滩上,他看到海上的一个小岛,他停不下奔跑的步子,大片的迎春花和缀满紫色花儿的紫藤树开在岛上,水越来越深他不敢再往前,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有个女人喊他的名字,他回头,一个女人出现在岛上,紫色的长裙,长而弯曲的发被风吹起,和裙摆一起飘动,在紫藤树下站成一朵摇曳的花朵,那双蓝眼睛,水汪汪的,深不可测的蓝流动着。"卡特琳,卡特琳。"他惊讶地喊着,朝她奋力游去,可是他被白色的海浪推着返回,身体越来越沉
  "喂,醒一下,醒醒。"同室的林永升推着他的身子在一边叫着。叶祖停止了挣扎,醒了,浑身大汗,看看身边的林永升和屋内明亮的灯,才发觉是一场梦。他喘息着平静下来,林永升将一块湿毛巾重新浸了水放在他的额头说:"还好,烧退了,你刚才在梦里大喊大叫谁的名字,做噩梦了么?你这一觉睡得够长的,好了,一会儿起来吃一点再睡吧,都快深夜了。"
  "多谢林兄,但我不想吃。"
  "那怎么成,我给你带回来了,你不吃饭身体怎么能好呢?起来多少吃上点再睡。"
  叶祖只好起来,这时候他浑身感到了一种轻松,头也不再如以前那样沉,这西药的效果就是快,他洗了把脸,吃了几口就又躺下。屋里黑着灯,林永升很快发出了香甜的鼾声,一边的叶祖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他在想刚才的那个梦,想为什么那个蓝眼睛的姑娘会出现在那个荒岛上,出现在他的梦里。梦真是荒诞和新奇的。这梦或许仅仅是一个吻造成的,他在黑暗里笑笑翻了个身,他不是多情之人,怎做如此的梦呢?他闭上眼睛可是卡特琳的影子又晃在脑海中,她的一颦一笑,她身上茉莉花的气息将黑暗里的叶祖笼罩着,让他欲罢不能,只好任这些影像牵引着他游离在半梦半醒的境界。
  第二天白天紧张的学习让叶祖忘了那双让他辗转难眠的蓝眼睛。他感觉身体好多了,只是还有些虚弱。晚上无事他一个人去楼后散步,那里大片的草坪和树木让人感觉特别舒畅和亲切。他寻了个石凳坐了下来,望着月色下半圆尖顶造型的教学楼的恻影发呆。
  身后突然想起了一声甜甜地问候:"Hello,Mr.ye。"
  他略带吃惊地回过头,身穿休闲白色短装的女人正向他问好,"卡特琳?!"他低声喊出她的名字,赶紧站起来微笑着施礼,"你好,卡特琳。"
  卡特琳用英文说了几句,但叶祖听得一知半解,好像说她找他,身体如何等。他只好陪着微笑不住地说,好,谢谢。
  他心想怎这么巧竟然又在这里碰上了,他默默看着用英语和手势跟她对话的姑娘,月光下那张鹅蛋形的脸显得异常生动,她的眼睛一直忽闪着望着他的眼睛,他只好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目光移到别处。等她把话说完,他立即拱手告辞,留下诧异的卡特琳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远去。

  5
  叶祖匆匆离开是因为怕在夜晚让别人撞见误解。虽然这是在英国但他还是应注意影响的。一回去林永升就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美人找到你了没有?叶祖故作不解地问道,什么美人?林哈哈笑笑说,莫非你又被美人吓回来了不成?叶祖瞪了瞪眼也笑了。林永升说,呶,趁热喝吧,美人给你送来的汤,我告诉她说你去散步了。
  叶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桌子上放着一保温桶,他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些纷乱的感觉。他洗了手打开,一缕缕香就飘满了屋子,是炖鸡。他用碗盛了和永升一起喝。两个人的话题又回到了卡特琳身上,平静的夜晚因了这样的小插曲而热闹起来。
  改日,叶祖又去送保温桶,这一来二去俩人渐渐熟稔起来。卡特琳也就是二十左右的年纪,看上去充满了朝气和活力,加上性格外向开朗,尽管语言上存在着交流的障碍,但手语加僵硬外语的沟通倒增添了笑料了无穷的乐趣。叶祖和林永升也恰好多学一些英语,更何况有这样一位美丽姑娘在旁边即使不说话,感觉也是美妙的。
  他们一般晨起六点上课,只礼拜天休息。上午一般是重学、论铁甲船、化学、格致、论德法战争、俄土战争等课程,下午画炮台图、海道图和自习,到了晚上基本没什么事情。因此,卡特琳偶尔的来访总是令他们轻松和开心。正是夏天,一行三人常常漫步在学院的树下、水边,享受夜晚的静谧和风情。
  转眼到了冬季,卡特琳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于是他们晚上就各自捧了书看,或三五个聚在一起闲聊,日子就有可些单调和乏味。
  一个平常的礼拜天,林永升到教室研究炮台图,只剩叶祖在屋里看书。阳光洒满了屋子,书看得有些累了,他就站在窗户边欣赏冬日的清晨。门恰在此时响了起来,他开门,门外站的竟是卡特琳,他惊喜地把她让进屋子,卡特琳的身上带着一股凉意和清香。而她没有如往常一样夸张地笑和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水果放下后默默地坐在那里。叶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关切地询问,但她只是眨着她密而上翘的长睫毛用那双蓝眼睛望着他不语。叶祖的目光渐渐和蓝眼睛纠缠在了一起,这是梦中的蔚蓝,所有的话语变成了一种目光的拥抱和交融。
  卡特琳把门关上,这一次叶祖并没有起身阻挡,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如一截木头一般,任卡特琳扶着他的肩头,将雨点般的吻从额头倾斜下来,如一个母亲在阳光下无限爱怜地亲吻自己的孩子。叶祖闭着眼睛无力挣扎,她的气息包围他,接着柔软湿润的唇压在他的唇上,令他头晕目眩如坠云端,当她丰满的胸贴近他狂跳的胸膛时,他颤栗地拥住她倒在床上而后是一场昏天黑地的长吻。
  空气凝固了,时间凝固了,叶祖想推开她,但自己浑身瘫软无力,长期的压抑让他渴望女人的抚摩,渴望这样的亲吻。于是所有的都隐退下去,这世界只剩下正燃烧的激情。
  他咬了咬牙,挣脱了这个令他迷醉的怀抱坐了起来。他知道此时的干柴烈火这样碰撞下去,最后的防线想守也难,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床上的卡特琳白色的脸上透了粉色的红,红唇皓齿,眼波流转,如五月里诱人的樱桃。他轻轻把她拉起,小心地搂在怀里,抚摩着她的长发和细腰,而她那样乖地藏在他温热的胸膛沉默不语。等他捧起那张动人的脸时,他发现有泪盈满了那片蔚蓝。
  他有些慌了,不晓得此时的她因为什么想要落泪,只是重新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卡特琳也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两人或许从最初目光碰撞的一刹那就已明白,彼此的相遇意味着一场青春的颠覆,一次不可逆转的生命中的重逢。

  6
  时光的缓慢行走中,两个年轻人相恋了,尽管这种相恋没有时间和空间单独挥霍浪漫和温情,但是心却从冬日的那个清晨开始为对方停留。叶祖当然明白这个时期不宜儿女情长,他更清楚这场异国恋情只会如风一样流逝。他有意回避着和她单独在一起,尽管这样会背负一份无言的伤痛,但他希望不要伤害到这位纯真可人的英国姑娘。
  他和同伴开始先后在英国海军"索来克伯林"号装甲战列舰、"芬昔勃尔"号巡洋舰实习,与卡特琳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三年的实习就要结束了,叶祖也在激动和不安的交替中煎熬,一方面是要回国的欣喜,一方面是要告别亲爱的卡特琳小姐了,这不能不让他伤感。认识卡特琳以来,她拒绝了身边许多的追求者,这让他愈加不安起来,是的,他没办法给她幸福,她愈依恋他,他越觉得这爱的沉重,虽然他始终没有把爱说出来。
  因与卡特琳生活在一起的奶奶去世了,因而开朗的卡特琳变得有些忧郁,叶祖只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离叶祖回国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卡特琳第一次邀请叶祖去她的家里。
  叶祖走进那个幽静的院落,被院子里大片大片的花儿所吸引,满院的清香飘荡在空气中。卡特琳已备好了丰盛的菜肴,笑盈盈地陪在他身边。酒只沾了一点,叶祖怕酒后把持不住做出后悔之事,而卡特琳却不顾劝阻多喝了几杯。
  "说,对我说Iloveyou!",她有几分醉意,声音中却带着几分执拗和命令的口气。
  他盯着她的蓝眼睛,毫不胆怯地迎向她的目光,却依然缄口不语。
  她嬉笑摇晃着走到他的身边,"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她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他,他的眼湿了,只好闭上,怕泪忽然流下来,良久,他才从口中吐出一个字,爱。
  而后她从背后开始亲吻他,两个人又一次相拥着深深地吻着,将许多无法表达的情感化成了这种炽热的形体语言诉说着他被她相拥着走到床边,叶祖感到浑身的血开始往头上涌,他看到美丽的卡特琳将身上那件素花衣裙解开,裙落在地上,而她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饱满坚挺的乳房,柔和动人的曲线。
  "我要,我愿意"她的脸颊绯红,满脸的幸福和微笑,她闭着眼睛期待着。
  他觉得自己如火山一样要爆发了,但是,不能,他拼命压抑着自己的焦渴,自己粗重的喘息,然后飞也似地逃出了卡特琳的家。
  他狂奔着,那个白花花晃眼的身体那么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也想抱住她,那是身体最原始的冲动,他想要这个自己喜欢了近三年的女人,但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如果她已结婚或者她是那种开放的姑娘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要了她,但是她偏偏不是,而且她那么纯洁,那样固执地爱着自己,所有这些都让他不忍心去伤害她,尽管对她来说这不一定意味着一种伤害。
  临行的时候她还是来送他了,躲在嘈杂的人群中,眼睛带着雪丝,大眼睛深陷着,让他心疼。他递给她一个精致的盒子,她将一个丝制的手帕装进他的手提袋,她站在送行的人中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轮船拉响了汽笛,缓缓驶离港口。此时,岸上的她手心中攥着叶祖的贴身带的玉坠泪水涟涟,航行在海上的他盯着丝帕中那枚蓝宝石戒指忍受着一阵阵心悸自问道: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7
  从1880年回国后叶祖就与卡特琳失去了联系,直到光绪八年(1882年)十月,英国的琅威理受聘为北洋水师总教习,负责舰队训练,他才意外地见到了卡特琳。在卡特琳知道琅威理要到中国任总教习后就想方设法取得了联系,并跟随他一同来到了中国,为的是见上叶祖一面。叶祖自然是十分欣喜但因关系不宜也不能公开,他们未能单独在一起卡特琳就匆匆赶了回去。
  1887年,叶祖奉派接待在英、法订造的"致远"、"靖远"、"经远"、"来远"四舰,期间他才又见到卡特琳。这一次,他决定不再折磨自己,思念、牵挂的苦痛让他们更加珍视两人在一起的时光。
  1888年4月,四舰安抵大沽口外下碇。此次以中国海军将领自己接带军舰回国,节省费用数十万两。以功,叶祖被授捷勇巴图鲁勇号。
  第二年,琅威理总教习回英国探亲,卡特琳再次跟随而来,并私下决定在中国居住下来。这一年,李鸿章奏准拣员补署海军要缺,叶祖升署,管带"靖远"舰。叶祖无暇顾及心爱的卡特琳,她在一家洋诊所谋了职工作着。
 
  一天在航海训练行至威海乳山时,他发现这里林秀海碧,礁奇滩曲,景色优美、空气清新。特别是绵延20多公里长的沙滩,坡缓滩平,沙质细腻松软,洁白如银。离银滩岸边不远处还有许多美丽的岛屿,看过后让令他感叹不已。
  1893年空闲时他便服来到银滩,选了一个礁石环绕,位置风景俱佳的岛屿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简单布置了一下,竟然别有一番情趣。他将卡特琳接到这里,此时三十多岁的卡特琳一会儿钻入下面的洞中、一会儿爬到高耸的礁石上十分开心,并宣布一个人在这里住下来,叶祖便备了小渔船找了一个丫头陪她,并嘱托老渔夫每天照管一下。这个岛屿离岸边只有几十米,这个距离恰好安全,卡特琳小时候也是在海边长大的因此深通水性,划船垂钓更不在话下,因此也就放心她在这里住下来。
  1894年9月17日,中日黄海大战爆发,叶祖管带的"靖远"舰,紧依旗舰"定远"奋勇作战,虽受重伤,却让日本舰队仓皇退却。895年1月,日本第二军在荣成湾龙须岛登陆,占领荣成,进而分兵犯威海。3日军进攻威海南帮炮台,并水陆两路夹击威海港内的北洋水师,"靖远"舰为临时旗舰,率"镇南"、"镇北"、"镇西"、"镇边"四艘炮舰支援南帮炮台的守军。9日,日军大小舰艇40余艘,全部驶近威海卫南口海面列队,以炮舰在前开炮,势将冲入南口。中午前后,"靖远"舰被敌炮击中要害,"弁勇中弹者血肉横飞入海",叶祖指挥战舰与日激战到舰沉。由于多种原因,威海战败一时吞烟自杀的、扣扳机自杀者、跳水的有之,他原准备与船同时殉国,但想到此时在孤岛独居的卡特琳时他犹豫了,他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但他是卡特琳活下去的支柱,正在犹豫之时被水兵拽着救上小船中国海军精锐北洋水师全军覆没,这成了叶祖一生挥之不去的痛。
  8
  北洋水师覆灭后,叶祖被革职。在故乡福建已有了儿子,他的夫人自然是他上学期间父母早就选定的,但他自己知道除了祖国的安委最让他牵挂的却是卡特琳。一个年轻姑娘飘洋过海只为追随他的踪迹,这足以让重情的叶祖感动到不安的地步。因此被革职后的他毅然去了威海银滩找卡特琳。
  清晨他随了渔夫的船悄悄抵达宫家岛,仅半年的光景这里就被卡特琳修饰成一个世外桃源。处处盛开的花从各类礁石上倒挂下来,杂草被重新梳理过和弯曲的树和花拼成一种异样风情的景色。随着那些高低起伏的背景,那些鲜嫩的植物被深褐色衬托出一种妩媚。叶祖沉重的心被这美景感化了,他急急地登上小岛直奔洞中,此时丫头已起床见他后,她刚要回身去告诉卡特琳小姐,但被他微笑着制止了。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此时,洞里的光线很暗,他几乎是移动到里面的。
  "谁?"卡特琳还是被轻微的响动惊醒了。
  他不答话,摸索着到了床边,卡特琳的火柴还没有擦亮,她已被他抱在了怀里。她刚要惊呼一声,结果他就用唇堵住了她的嘴,他的舌头游动在她的口中,而后纠缠起来,两个人近乎疯狂地吻着、抚摸着对方,仿佛要把多日的思念和焦灼都发泄出来。在黑暗中身体的风暴袭击着两个相爱的人,喘息、呻吟声淹没在海浪声中,近乎癫狂的快乐如潮水一样一次次涌来,直到两个人筋疲力尽。
  此时的卡特琳被巨大的幸福包围着,能这样躺在心爱的人的怀中,所有受过的苦难都显得微不足道。战争开始后,她日夜牵挂着他,不停地为他祷告,她曾想过如果他离去了,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去死。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如此大的魔力,从见到他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中国男人身上所表现出的一切令她新鲜和着迷。直到后来她发现自己爱他到无可救要的地步。是的,没有一个男人能这样走进她的心中,尽管和他结合的希望那样小,几乎成了幻想,但是却只有这个男人的一直占据着她的心,让她对其他的男人失去了兴趣。
  这个时刻是真正属于两个人的时刻,他心中的伤痛已平息。他深知自己带给她苦痛根本无法与短暂的欢愉相提并论。
  "卡特琳,我来的时候几乎认不得这岛了。这里美得不像是人间,让人无法不留恋。"
  "真的?你喜欢对吗?"她的眼中闪出快乐的光,"我知道你会平安的回来,我天天为你祷告,我知道上帝不会让我失去你。"
  他没说话,只是更紧的抱住她,胸中是难以名状的滋味。死和活对他来说本是无所谓,但是因为有了她的守侯,他觉得自己活下去比壮烈地死更重要。
  "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每当我想起你的时候。卡特琳,我不值得你这样爱我,你承受的苦痛越多,我的不安就越多,哪怕用我这辈子去还都还不清。"他说着,声音有些颤抖。
  "亲爱的,别这样说。"她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中,"因为我爱你,所有的付出就都值得。或许世上没有永远,但我这一生会跟随你,我做不到不爱你,我不能看不见你"
  不等她说完,他就开始吻她的发,她的眼睛,她的脸,最后捉住她湿润的唇用力吸吮着

  9
  所有的都放下了,他和她在这个小岛上尽情得挥霍着属于两个人的浪漫和温情。
  清晨他选好地方在那里垂钓,每日收获的鱼俩人根本吃不完,偶而也会寻到爬上小岛躲在礁石下的大螃蟹,两人就一同用火蒸了。当然如果在晴朗的天,划了小船去撒网,那些海里的鱼虾仿佛自己都争着往网里钻一样。于是两个人就在小岛的低洼处围起一方池塘来,捕捞到而吃不了的海产品就放就去,用新鲜的海水泡着,偶尔风大浪大,海水漫过来里面的鱼蟹会溜走一些,但又会重新跑进来一些在这里休息的。
  两个人完全忘记了身外的世界,只是尽情地享受着自然带给他们的乐趣。卡特琳在那些各具特色的礁石边移植上树和野花。他们根据形态各异的礁石起了许多好听的名字:俩相依、情相牵、勿忘我、蓝眼睛等,还有根据岩石的形态起的名字,如:开心石、真爱石、娃娃石、亲吻石、同心石、守望石、平安石等等,叶祖亲手在石上用刀刻上他们的名字。
  正是初夏,两人卿卿我我的度过了两个礼拜,享受着阳光、小岛、大海带给他们的无眼快乐,从来没有这样让他们沉醉过,他们把醒着的每一分钟都安排得满满的,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情话,似乎要把这么多年积攒在心里的话全部说完,他们甚至没有机会回忆,只是诉说着彼此的爱意。
  她告诉他说,自己感觉如新婚,如蜜月。他一愣,而后笑着吻她。
  等第二天早晨等她醒来的时候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床上是细碎的花瓣,五彩缤纷的落满她的周围。周围是干净的,红色的蜡烛被插进透明的玻璃瓶中摆在那张长条的桌子上,是两只,分放在两旁,红色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散着橘红色柔和的光,桌子上的白色丝帕上放着那枚蓝色宝石戒指,床头边一大束粉色的野菊花还带着清晨晶莹的露水。
  这时,叶祖从外边走了进来,他微笑着走到她的床前,她的眼睛亮亮的,依然是让他心跳的蔚蓝,让他迷恋的蔚蓝,如大海一样。此刻的她依然是美的,金黄色的长发从两边垂下来,白色丝制的睡衣温柔的笑挂在脸上,让她看起来仍然如仙女一样纯美,尽管白嫩的脸上被海风吹的没有以前光鲜,但她仍然是动人的。从1877年的春天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八年,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十八岁的小姑娘,没想到她竟然会用十八年的时间执着的追寻自己所爱的人,换了他叶祖,一定做不到,做不到为了爱情将所有的置之度外。能得到这样的爱算他三生有幸。而这十八年中他又给过她多少可以欣慰的爱呢?
  他看着她眼角细微的皱纹不由的感慨万分,这辈子他最对不住的也是她,即便她追随而来后他也极少陪她。今天,他要亲自布置洞房和她成亲,来弥补这份自责和愧疚。
  他缓缓地跪下来,在她的床边,他先把一大束粉红的野菊花轻轻捧给她,而后将编好的花环带在了她的头上,他吻她的手,尽管不再那么柔软,他的眼睛还是湿透。她的肩头微微抖动着,晶莹的泪水从浓密的睫毛下滑落下来,打在手中的花束上。她就这样微闭着眼睛享受着让她激动幸福的时刻,一个在梦中上演过好多次的片段,虽然没有教堂,没有红玫瑰,但此时巨大的幸福感还是让她眩晕。十八年,人生有几个十八年,她已不再年轻,她舍弃了那么多只是为了和心爱的人能在一起!特别是当她知道他家中也有妻儿时,她悄悄流过泪,但却一如往昔的深爱他。也只有那时侯她才明白所谓真正的爱可以不计较一切,不在乎一切的艰难险阻。是的,哪怕他不再爱了,哪怕他已背叛,她依然会疯狂地爱着他。这种爱似乎从来因为什么而动摇过。
  他吻她脸上挂着的泪水,抱紧她,他叫着我的新娘,美丽的新娘。她泪水涟涟不能自制,看着他在跳跃的烛光下将他送她的玉坠用红色的线串起给她笨手笨脚地戴上,还有漂亮贝壳串起的手链戴在她的手腕上。她把那枚蓝宝石戒指戴在他的中指上,而后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默语。他吻她,无限温柔的亲吻她,然后把她轻轻抱了起来,走向洞外。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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