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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侉子和他的女人们(第十三章)

2017-8-2 00:26| 推荐: admin| 查看: 1483| 评论: 59|作者: 荒村一叟

  第十三章:离奇车祸采莲丧命

  一

  事情过后,为了等船,老彭又在那个小镇上老老实实地呆了十多天。当船已完全修好时,他立即给小姨子打了电话,叫他马上赶过来。正好那天下午兰英也被放了出来,两人又特地乘车去附近的另一个镇上住了一夜宾馆。听她说,媳妇是前几天放的,交了些罚款,写下一份保证书,说是回苏北老家。其实小两口根本没回去,那个浴室里的老板又将她介绍去了更南边的一个小镇,那里靠近浙江,有个浴室的老板与他熟,以前他们互相介绍过“人才”。兰英被拘留了十五天,那个小店被封掉了,她也打算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去重新开始。老彭还算是有情有义,分手时又给了她两千元钱,他说他不后悔遇到她,他们还互留了电话号码,说如果碰到困难还可以找他。

  后来那婆娘直接去了浙江,又开起了那种小店,一开始为了缴房租和进货又打了一次电话给老彭,说钱不够,想跟他借五千元钱,老彭二话没说,就将钱打到她卡上。后来,老彭的船到浙江去装水泥,还特地去跟她重温过一次旧情,这是后话,先暂且不提。

  那年秋天,上海郊区,有一条叫沪青平的公路上发生了一次车祸,造成一辆轿车上的三个人两死一重伤。说起来会让人大吃一惊,死掉的那两个人就是采莲和文涛!重伤的那个人是红丫头!

  说来也真巧,那天早上,采莲突发奇想,说妈妈虽说也在上海住了这么多年,但一次都没去过上海市区,不如我们今天带妈妈去逛一天大上海。正好那天春福要在场上接待一个从如东钢厂来的业务厂长。就说,最好等明天我们一起去,今天走不开。采莲说:“你不去没事,有文涛和我们去就行了。”那天他们兴致勃勃地逛了外滩,还登上了东方明珠。后来在那个现在叫豫园商场的老城隍庙里耽搁的时间长了些,返程时天已黑下来了。

  事故是因为一次连环追尾造成的,开车的文涛没一点责任。小车前面的一辆大货车突然减速刹车,文涛麻利地刹停了小车,哪晓得跟在后面的那辆重载的货车没能刹得住撞上了小车,车头一下子就压扁了小车。等到赶来抢救的吊车移开货车、破折车壳将三个人拖出来时,采莲和文涛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只有满脸鲜血的红丫头还有微弱的呼吸。

  采莲在出了市区时给春福打过一次电话,说她们过一会就到家,其时春福正陪那位厂长在饭店里吃晚饭。席间,春福照例喝了不少酒,那厂长挺能喝,他只能舍命陪君子。饭毕,是那个厂长的驾驶员用他们的车送春福回家的。到家后发现上小学的女儿晓云已经睡了,他晕乎乎地倒在床上竟然忘记了采莲来过的那次电话。

  没过多一会儿,春福就被交警打过来的电话惊醒了,电话说,你们家的车子出了车祸,请你立即赶到市区的某某医院。这消息一下子将他的酒意惊醒了,他猛然记起了晚上采莲打的那次电话,此刻已经隔了好些时辰了,就知道是出了大事了。他问,伤到人没有?电话中回说,没什么大问题,你来了就知道了。他在惊慌中给睡在宾馆里的如东客人打了个电话,现在他只能跟他借车了。过了一会儿,那个送他回来驾驭员开着车到了,此时他正在楼下焦急地等待。

  他们先将车开到砂石场,老花夫妻的船今天刚到,他要带他一起去,同时要把红女带过来看家,晓云一个人还睡在家里。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一起带上文英?后来老花说必须带上她,老花预感到事情不小,交警不可能在第一时间里将实情全告诉他。其时文英正一个人睡在宿舍里,儿子在老家文涛爸妈家里上学。将文英叫醒后,老花说是文涛打来的电话,说是车子出了点事,叫我们一起去一下,也没告诉她是去医院。

  他们在县城丢下了红女后,就直奔市区的那家医院。赶到那里时才知道采莲和文涛已经推进了太平间,红丫头经过抢救还没醒过来。幸亏还有老花,那两个人已经乱了方寸,文英瘫坐在太平间门前的地上捶胸蹬足呼天号地,春福像是被惊呆了似的泪如泉涌一言不发。

  老花也没忙着去劝他们,他知道,此时不管用什么方式,文英肯定安静不下来,必须让她尽情地发泄一下。他向值班医师了解到红丫头的情况,医生告诉他,现在可以确定伤者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是个未知数,也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后来他就跟春福说:“我们都是男人,事情已经发生了,任何人都没法挽回,现在我们只能面对,你先冷静一下,听医生说红丫头不会再有什么反复了,估计过一段时间会醒过来。你先在她的旁边守一会儿,我把文英带出去安排到旅社里。来的那辆车子先打发人家回去,听说如东的那个厂长也要过来,我再另外调一辆出租车跟他走,把红女也带过来,红女是文涛的姑母,有她来才能劝得住文英,在红女来之前,我一步都不能离她,我怕她万一想不开做傻事。这边安排逸当了,再打电话给文涛的爸妈。你看这样可好?”听了老花这一说,春福才有点回过神来,他呜咽着说:“好,你安排。”

  二

  红女是天快亮时才到的,一路上强忍着悲痛没敢把采莲遇难的消息告诉晓云,起初她是想等天亮后将晓云送到学校再过来,后来老花在电话中说不如将她一起带来,孩子已经大了,再过一年就要读初中了,早晚都要面对。她们到了宾馆遇到老花和文英时才将情况告诉晓云,三个女人就哭成了一团。此时文英已经喉咙沙哑哭不出声。后来老花又将她们一起带到医院,先看了停在太平间里的采莲和文涛,她们凄厉的哭喊划破了医院里清晨的宁静。在红丫头那间单人特护病房里,晓云看到了婆奶奶头上缠着绷带,紧闭着双眼,像是在熟睡,呆坐在病床旁边的爸爸神情木然,后来他抱着晓云,终于放出大声尽情地哭嚎起来。为了不影响其它病房里的病人,老花连忙关紧房门让他们尽情发泄。他知道这间病房里已经无所谓安静不安静了,此刻即使地动山摇,红丫头也不可能醒过来。他希望春福能在大哭过后恢复理智面对现实。他已经给文涛爸妈打过电话,他们下午到了还会有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恸欲绝。

  过了一会儿,老花就将红女悄悄地叫到走廊里,他对她说:“你也哭过了,眼下还不是我们伤心的时候,现在这事情全靠我们帮他安排,你现在先要稳定住文英和晓云的情绪,特别是文英你一步都别离她。你哥嫂和文涛儿子下午就要到,我在电话中只说是文涛受了伤,他们一下子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的。只能让他们哭闹一会儿再慢慢地稳定住他们的情绪。”红女听后随即将文英劝回了宾馆,晓云就留下来陪婆奶奶,红丫头还在输着液,老花对她说:“你在旁边看着,如果看到婆奶奶醒过来你就叫医生。”

  后来,如东的那个厂长、老花的儿子媳妇都赶过来了,老花包下了那个不大的宾馆里的所有房间。在宾馆里,春福跟那个厂长要了一支烟,自从二年前他戒了烟,至今还不曾开过戒,可能从此就再也离不开这东西了。不过,虽然烟呛得他连连咳嗽,但情绪却比先前好了许多。

  那天下午,正当文涛爸妈和儿子在医院里悲痛欲绝时,春福和老花已经被叫进了交警大队。事故的初步鉴定已经出来了,那辆前面的货车责任不大,他是为了避让一个横穿马路的行人才突然刹车的,后面那辆大货车是真正的肇事者,那辆车严重超载,额定载重只有三十吨的车却装了六十吨大米,而且车子的刹车系统可能还有故障。春福家的那辆小车已完全报废,事故所有损失都应由后面的货车承担,驾驶员就是车主,人车均已被扣押。具体如何处理,要等事故原因的进一步确认,还要看重伤者恢复的情况。那位交警最后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只能接受现实节哀顺变,做好其它遇难者家属的工作,尽快将遗体火化。一切费用先由我们这里支付。”此时,春福并不关心人家会赔多少钱,正当花季的两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没了,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文涛爸妈怎么能接受这血淋淋的现实,还有幸存者红丫头会不会醒过来,其它什么都不重要。后来老花向交警介绍了文涛的一些家庭状况,说他爸妈此时已经到了医院,交警就叫他们赶快过去安抚一下。

  文涛爸妈在家中临来时跟文英的爸妈通了电话,当时他们不知道文涛已经遇难,没准备叫他们一起来,但那边一听到这消息马上就说要一起过来。老花见到文英爸妈也一起来了,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这下有她爸妈陪着就无需担心她会想不开了。当然最伤心不过的是文涛的父母,他妈妈哭得晕死过去几回,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令医院里的病人、护士无不动容,想象得到,那老两口是如何地痛彻心肺。他们就生了文涛这么一个儿子,他妈因为身体不好,到三十岁出了头才解怀生下文涛,后来虽然还生过一个丫头,可惜在六岁时溺水夭折,再后来就一直未能再怀上。他们都庆幸自家有了传宗接代的,总比人家只生了个姑娘好。现在文涛走了,他们就成了失独家庭,如果不是还有个可爱的孙子,老两口就更没法活了。他们都清楚,死了儿子,媳妇早晚都要成为人家的人,才三十几岁的人,改嫁是难免的,他们今后只能与孙子相依为命了。

  那边,文英妈妈在宾馆里劝文英,母女俩先是抱头痛哭了一场,后来文英说:“文涛走了,我也不想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妈就说:“你千万不能这样瞎想,你还小,你还有个可爱的儿子,你要用心把儿子培养成人才对得起文涛的在天之灵。说着就将哭得泪人儿似的儿子推到她的怀中。

  傍晚,老花和红女好不容易才将文涛爸妈连拖带拉地劝到宾馆,知道他们连中饭也没吃,就在街上下了两碗馄饨,劝了半天,老头子吃了半碗就放下了,他妈一点儿没尝。后来红女过去将他家孙子叫过来,那孙子捧着碗叫奶奶吃一点,她才泪眼婆娑地看着孙子喝了几口汤。问了声:“乖乖你曾吃点儿?”孙子说:“刚才姑奶奶也给我买了一碗,就是妈妈到现在还没吃。”奶奶就说:“再去买一碗,你去叫她吃。”

  三

  晚上,如东钢厂的厂长回去了,老花的儿子也赶了过来,说船还停在山下轧石厂上货。大家又一起去看了一下红丫头。她安静地躺着,双眼紧闭,没有一点快要苏醒的迹象,春福突然意识到这样子会不会成为植物人?先前医生的判断老花没告诉他。文涛爸妈知道这个陈老板此刻也与他们一样肝肠寸断,也没跟他说多少埋怨的话,这些年他待小两口不错,埋怨的话怎好意思说得出口。他现在失去了婆娘,还有病床上的那个人如果真的就这样醒不过来,还不如一了百了。再说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他,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后来,老花领他们下楼在一个小店下了几碗阳春面,他说,不管怎么样大家都要吃点儿东西,吃过了还有事情要商量。吃过了一碗面的春福和老花在文涛爸妈的房间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春福说:

  “叔,出了这事我们都难过,不过,你们二老放心,文涛是在我这里出的事,我会对你们负责到底的,不管事故处理的结果怎样,我是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他叫老花大哥,叫文涛爸“老孙叔”好像是降了辈份,但红女比她哥小好几岁,老孙比春福大二十岁,这样叫也贴切。后来他接着说:“文涛不在了,你就当我是你们的儿子,我会帮你们将孙子培养成人,将来给你们养老送终。”他的这番话说得老两口心里很感动,反而倒过来劝了他几句。

  老孙说:“我们都知道你是好人,出了这事,你的心里也不比我们好过,你也放心,我们不会跟你提什么要求,人都没了,其它的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们相信你会照顾好我们一家的,我们倒是无所谓了,只要你能将文涛儿子当着你自己的儿子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后来老花说:“交警大队那边又来了信,叫明天去谈善后。我估计要谈死者火化的事,他们的惯例是先火化后处理,这事我们要商量一下如何应对。”文涛爸妈听了就说,这样怕不行,事情不处理好了,怎么能先把人烧掉?春福说:“交通事故都是这样处理的,再怎么闹也没什么好处,他们会按规定处理的,再说赔的钱大部分是保险公司出,我看还是听交警大队的意见办,叔这一头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来贴补你,闹起来大家会更加难过,还是叔刚才说的那句话,人都没了,其它还有什么好争的。你们说是不是?”后来老花说,也只能这么办了,二位老人也没再说什么。

  从老两口房间里出来后,回过神来的春福突然对老花说:

  “你看我真是糊涂死了,过了一天了,还没给冬才打电话,他算是采莲的娘家人,她是他的堂妹,照老法他不来我们谁也没权利处置采莲的尸体;江西那边红丫头的哥哥也应该在第一时间通知到他,他是她唯一的哥哥,现在人还生死未卜,怎能不叫他过来?还有,仁山仁海两兄弟也没顾上给他们打电话,姐姐遇难了,妈妈还晕迷不醒,早上就应该想到这些了。”

  老花听了也才恍然大悟地的说:“也真是的,都怪我忙晕头了,不过现在还不晚,你赶快打。”

  春福先是在电话中呜呜咽咽地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了冬才。那边惊慌失措地说,明天一早就赶过来。江西那边的人如果乘火车要两天才得到,春福叫他们明早先赶到南昌,他这边给他们定飞机票,接着就要了老两口的身份证号码。仁山仁海离得都不算远,一个在济南一个在郑州,他们连夜乘火车估计明天上午都能到。

  后来,春福又请宾馆的老板在网上定了两张南昌飞上海的机票,没敢要中午十二点的那架航班,怕他们来不及赶到机场,到南昌的那段山路挺难走,为了保险,定的下午两点多一点的。

  做好了这一切,春福和老花就去了红丫头的病房,红女陪着晓云在那里已经守了一整天,春福就要她带晓云去宾馆休息,他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后来晓云怎么说都不肯走,说要在这里陪爸爸、婆奶奶,春福就说也好,我再跟护士要一条被子,这里也挺安静,也不冷,就由她跟我一起睡,你们下去歇一歇,明天还有许多事。红女说,要不还由我在这里,反正我也没事,孙子有他爸妈带着。春福说,不必了,或许我在这里还能睡会儿,离了这儿我眼睛闭不起来。后来老花夫妻就都下了楼。

  他们走后,春福就先将晓云安排在陪床的长椅上睡下,小丫头折腾了一天,一会儿就睡着了。后来他又打来一盆水,先为晓云擦去脸上的斑斑泪痕,再给红丫头洗脸擦身子,他知道她是个特别爱干净的人,平时不做完这些功课她睡不着。她身上没多少血污,是头部挤压伤。如果不是头上缠着绷带就像一个好好的人在熟睡。做完了这些,他就到楼下买了香烟和火柴,瘫坐在病房楼下的台阶上抽了一支烟。离病房楼不远的地方就是那间紧闭着大门的太平间。算来他跟采莲也已经做了十二年的夫妻了,他想起了她的贤淑与大度,还有她对他另类的崇拜和爱慕......他原以为他们之间有着一轮的年龄差距,他将会抛下她先行离去,谁曾想到她会走在他的前面?后来他又在红丫头的床边坐了下来,拉着她的小手冥思苦想。灯光下,病房里一片耀眼的白,他不知道她醒来后将会如何面对眼前的这一切?她三十岁时痛失爱子,接着又失去丈夫,现在女儿又离她而去,这么多的刻骨铭心怎么都让她一个人摊上了?

  四

  第二天上午,交警大队那边来电话,要他们去洽谈善后,春福回说,死者的几个近亲属正在往这边赶,今天没时间谈别的事,那边说,也好,等你们安排好了再过来。

  接下来,川流不息地来了许多探望的人,老彭是昨天晚上才听到消息的,一大早就和小姨子一起过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他儿子和媳妇,说是两条船正好在一起,只留下了老彭的婆娘在船上看船带孙子孙女。后来凡是与春福有生意往来的客户和在场上开车子、开吊机、做工的那些人也都来了,场上的一切活动都停下来了。老花叫他的儿子专门负责接待前来探望的人。那些人都没能看到死者的遗体,只是看了一下仍在昏睡着的红丫头。

  仁山仁海弟兄是中午前先后到的,戴眼镜的两兄弟在姐姐的灵前泪如泉涌泣不成声,使得春福又陪着流了许多眼泪。冬才夫妇是在午后晚些时候到的,是老花儿子去长途车站接过来的,在红头的病房里桂芬就忍不住号淘大哭,他们就先将两人劝到宾馆里,说等江西那边的人到了再一起去看采莲。其时,老花儿子又接着打车去机场接红丫头的哥嫂。傍晚时分,人才全部到齐,太平间里又传出了一阵阵令天地动容哭声。

  傍晚时,从场上过来看望人都回去了,到镇里有公交车,就是中间要转好几回车,挺麻烦。老彭想留下来陪春福几天,先叫儿子媳妇们回去。春福说,这里也没多少事,有老花在这儿就行了,你还是和他们一起回去吧。

  又过了一宿后,交警大队那边要他们谈善后,要求只去几个近亲属代表。除了春福、老花和文英另外还带上了冬才、红丫头哥哥和文涛爸妈。

  也许那个部门见到的这一类的事故实在太多了,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事故科的那位姓唐的科长说:“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家心里很难过,我们也理解,不过事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实事求是地面对。案件并不复杂,昨天事故认定书就做好了,现在已认定后面追尾的那辆货车负全责,我们也已经初步了解到两名遇难者的情况差不多,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我们会按国家的有关规定计算抚恤金的。那辆报废的轿车也按实际情况给予赔付,问题是现在伤者还没醒过来,还要等过一段时间才能确定需要多少医疗护理费用。我们的规定是,如果你们对事故认定没有异议,就必须在十日内将死者遗体先行火化,而后,我们将会在遗体火化后的十日内提出赔付意见。我们估计,到时候伤者也应该出院了。”其实他说的最后那句话是违心安慰人的,他已经从医院得到信息,伤者很可能成为植物人。对植物人的赔付是十分复杂的,只能等正式鉴定后再说了,目前的当务之急是稳定住家属的情绪,尽快将遗体火化。”

  对于事故鉴定,他们没有什么可说的。具体那一方面赔付多少钱还没到那一步,据说交通事故的处理流程就是这样,主要是为了防止挟尸闹事,如果接到事故鉴定书后没提出不同意见,十日后仍未火化将会对死者家属收取昂贵的停尸费。后来,春福就说:“我们不会等那么多天的,具体日期等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再定。”

  两天后,在亲人们的无限悲痛中,采莲和文涛的尸体化成了一缕轻烟。交警那边又对两个死者的家庭情况作了进一步的核实,跟他们约了个日子,一星期后过来商谈有关抚恤金事宜。春福接着就在当地雇了一辆面包车将两个骨灰盒和苏北过来的人一起送回去。红丫头哥嫂也回了江西。春福要带着晓云去苏北安葬采莲,红丫头这边只能请红女再照顾几天,反正老花要替春福打理场子上的事,那条船也暂时开不成。仁山仁海原来也打算陪爸爸一起回来安葬姐姐,后来春福说:“你们还是在这里陪妈妈吧,她说不定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我没事,不用你们陪,将你们姐姐入土为安后就立即就赶回来。”

  春福原来打算先不举行任何丧葬仪式,他哪有心思按旧习俗张罗那些繁文缛节,等明年清明节上坟时再补办也不迟。或许到那时红丫头会醒过来。但到家后,冬才夫妇说,丧事哪有补办的,她死得这么苦,不按规矩办丧事人家会有闲话的。春福听了觉得有道理,那样做,他将会因为对不起采莲而留下终身遗憾。后来,在冬才夫妇安排下按旧俗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

  五

  按旧俗办丧事是一项挺累人的活儿,这几天春福心力俱疲,又惦记着仍躺在病床上的红丫头,好在有冬才夫妇帮着打理,一切还算办得顺利。连请和尚做斋、办家宴招待前来吊唁的人又花去了两万多元,在上海他才拿到交警预付的一万多元的丧葬费。文涛爸妈也只拿了这点钱,说是按规定只能先付这么多。春福知道这点钱不够,又给了他两万元。

  采莲的骨灰盒先临时安放在她爸爸的孤坟旁边,也没堆坟丘,只是请附近的石材厂做了个大理石陵寝,是那个石材厂规格是高的那一款,花去了五千多元。春福打算明年清明节回来再做墓碑,他要等红丫头醒过来后与她商量一下,他想将自己的名字也刻上去。如果那样的话,这地方也是他自己最后的归宿,他准备死后来陪她。

  忙完了采莲的丧事春福就迫不及待地赶到上海。医院那边,红丫头仍安安静静地躺着,没一点苏醒的迹象,老花和红女告诉他,医院方面还在进行积极的治疗,那位主治医师说,从各方面的情况判断,病人还不能断定已经成为植物状态的人,一般植物状态的人是有知觉有痛感的,而她没有,她还在昏迷中,随时都有醒过来的可能。

  过了两天,文涛爸妈也与文英一起乘车过来了,因为交警大队约好明天要与他们谈处理决定。那天老花也去了,接待他们的还是那位姓唐的科长。他说,由于伤者还在医院治疗,事故只能分两阶段处理,今天先谈死者的抚恤金和车辆损毁的赔偿,伤者的后续治疗护理费用要等医院正式鉴定出来后再作第二阶段的处理。后来他向春福等人详尽地介绍了当时关于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政策规定。这些他们都没经历过,现在听到了才知道什么叫同命不同价。计算应赔付死者抚恤金的数额是按死者户籍所在地的人均收入计算的,经济发达的地方就会高于经济落后的地区,农村的人均收入比城市差得多,生命的价值也就更不值钱了。还有,计算死者老人的赡养费和未成年子女的抚养费也要与户籍所在地的生活水平挂钩。哪个地方属几类地区、人均收入与生活水平都有明文规定,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算下来的结果是,文涛十万元多一点,采莲还不足十万元。那辆轿车估价二十万,全额赔偿。后来,文涛妈哭闹了一阵,他们为文涛争取了两万元,还是加在车辆估价上,那上面有些伸缩性,要是春福不依不饶的话,就是再加个两万三万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那辆车的原值是三十万,春福无所谓,与两个活生生的人相比,那辆车算什么。春福看到那个肇事的车主在文涛妈哭闹时,急得跪地磕头,事前他就听说那人这回要破产,他的保险额度不够赔付。他自己要出一大笔钱,而且后面还有伤者的医疗护理费用。他想,人家也不容易,得饶人时且饶人,只要文涛爸妈那一头没话说就行了。

  算下来,扣去预付的钱,文涛家的那一头只剩十一万多元,春福当场表示,他另外再贴补五万元。文英和她公婆都不曾再说什么,在二十一世纪初,能有这么多也算是不少了。接下来还有个问题需要解决,就是文英与她的公婆如何分这笔钱。以前曾有人家为这事闹得家人反目对薄公堂。老花先征求了文英的意见,文英说,听爸妈的,我不要这钱,反正都是文涛儿子的,谁保管都一样。文涛爸妈也也不懂这钱应该怎样分,还是老花经的事多,他说:“这钱里面包含着两个老人的赡养费和儿子的抚养费还有对死者家属的抚恤金,我提个方案给你们作参考,三代人每人三分之一,孙子的那一份也由文英保管,文涛爸知道,其实两个老人的赡养费并没这么多,老花是偏向他们这一边,孙子的钱由媳妇保管也在情理之中,十多年来,他们对这个媳妇印象一直很好,她跟文涛感情好,也一定不会亏待她自己的儿子,于是他就说:“只要文英说这样行,我们没意见。”文英听后就接着说:“我没意见,不过,还要请爸妈放心,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动,都是你们孙子的,我有手有腿,也用不到这钱,如果二老不放心,哪怕全交给你们保管也行,你们就这一个孙子,再说,文涛不在了,我和你孙子也还有责任要为你们养老送终。”她的这番话让二老很感动,后来就这样将支票开了出来。

  第二天,他们临走时又去病房看望了红丫头。听老花说,文英跟他说了,过些日子还要过来上班,问春福怎样答复她,春福说:“她能过来更好,采莲不在了,帐就没人管了,找个外人来又不放心,就是她一个人在场上,可能会触景生情,最好是过一段时间,心情平静了些再过来。再说,我这边还不知道红丫头能不能醒过来,如果真的成了植物人,这场子我也不想弄下去了,我想将它让给你儿子媳妇去弄。文英的事,你跟她说,随她。你看这样行不行?”老花就说这样行,就是你现在还要打起心肠来过,我会帮你渡过难关的。后来春福含着眼泪说:“我知道,全靠大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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