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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空姐

2017-11-21 22:53| 发布者: admin| 查看: 3443| 评论: 0|原作者: 刘华平

  在没认识赵凯琳之前我一直觉得空姐是个很高大上的职位,认识赵凯琳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空姐也就那样,也有例外。就像没当兵之前我以为当女兵好了不起,后来自己当了以后才知道,原来也就那样。
  赵凯琳是快退伍的时候才分到我们班,我们班有十一个人,我说她的位置排在最后,所以我也叫她赵十一。她总是撅着嘴不乐意,我说你应该感谢我们班没有宠物,不然你就得排在很远之后了。
  那个时候在六班,我们班有三个老兵,祁萍和阿磊是特别亲密的,我一个人倒好像跟她们有些生疏。后来听说彤彤老兵和赵凯琳要来我们班,我想她们三个估计要粘在一起了,因为赵凯琳和祁萍新兵连的时候是一个班的,而且感情一直不错。后来没想到却跟我比较亲密。这也是我很意外的。当班里的新兵知道我跟阿磊新兵连是一个班,赵凯琳和祁萍一个班时,她们说不像啊。我说你们是不是觉得祁萍跟徐磊像一个班,我跟赵凯琳像一个班的?她们说是。其实我想也许我跟十一后面能走得那么近,可能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很大的相似点。她有一个秦娜老兵,而我有个石班长。我们有相同的经历,相同的感受。所以我能理解她说起秦娜老兵时的每个心情,她也能懂得我对石班长的感情。
  十一在新兵连的时候和我新兵连的班长特别亲密,我们班长特别喜欢她。感觉那个时候对她的喜欢好像超过了对我们班的人,我们班的人经常被练,所以很羡慕她,也很嫉妒她。那个时候她特别爱笑,每天都像个开心果,我忘记是哪个同年兵对我说,她好嫉妒赵凯琳,为什么她每天还可以笑得那么开心?明明我们过得很惨!
  十一有种古典的美,我听过她为晚会后台配音时,声音的甜美,笑似银铃般的蛊惑。
  别人都说新兵连三个月是最难熬的,后面日子会好过些。身边的战友好像过得也不像新兵连时那么压抑了,唯独十一,却恰恰跟人相反。
  我们的训练强度比之前小多了,可是十一身体却变差了,她成为那种弱不禁风,跑两步就会晕倒的人。那一次罚跑完在大队部门口站军姿她突然晕倒,被男兵抬走了,我们看到梦迪老兵吓哭的样子,大家都很惊慌,她就那样被送去了医院。每个人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在抹眼泪。很久才传来她平安的消息。我忘记那是她第几次晕倒了。
  我一直都不能理解新兵连都过来了,怎么现在会弱成这样?常利排长带的兵不至于如此!后来才感觉到那是她的心病。她再也不爱笑了。原来一个人的身体跟心灵是有很大的关系的!
  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她下了后勤。我总看到她在发呆的样子,眼神甚至有些呆滞。绷着一张脸,总是传来她切菜时弄伤自己手的消息。或者碰破了头又被送去了医院。有一次她被新来的陆排长罚跑,别人都跟排长说她不能跑,排长不相信,后来她又晕了,排长被人底下人说,排长内疚的站在旁边,像犯了发错的孩子。
  跟刘婕班长上哨的时候她问觉得我们班长偏心吗?我说感觉我们班长对蒋海凤比较好!然后刘婕班长跟我说起赵凯琳,她说她对赵凯琳那么好。可是赵凯琳还说她偏心,说她对黄烨华和刘司沁比较好。她说她觉得特别寒心。那个时候十一已经下后勤了,刘婕班长说她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祁萍了,她们去合唱回来,祁萍就被别人弄成那样了,她对祁萍特别心疼。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着刘婕班长,以前我觉得她是个带刺的仙人掌,好像是天不怕,地不怕。在她的世界里在难的事也会变得很简单,就如她经常哼的简单点。
  后来在十一的世界里,从此就多了秦娜老兵。秦娜老兵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月牙湾,满是慈爱。对于十一来说,秦娜老兵就是她的依靠,她的感情执着,单一,不惨任何杂质。为了秦娜老兵,她可以付出全部。如果不是在那里,我不会知道这世间还会有这样的一种感情,不是友情,不是爱情,不是亲情。就像毒品,有时给人精神上神仙般的快感,有时又是蚂蚁蚕食般难受,可是却戒不掉。
  在感情的世界里谁认真了谁就输了。在十一和秦娜老兵的世界里,十一就是那个一直输的人。如果十一有一千糖就会给秦娜老兵一千颗,甚至还会想去哪里再找一千颗给她。而秦娜老兵是那种有一千颗只会给她五百颗,然后继续把另外五百颗给别人的人。这样的交换对于十一来说是不公平的,她介意的不是老兵只给了她五百颗,她介意的是老兵把另外的五百颗给了别人。于是她总会不开心,可是老兵却会觉得她在无理取闹,觉得太贪心了,她已经从她那里得到最多了。她一个人的就已经是别人全部加起来的数。她还有什么不满足!而感情就是这样,你说你世界里最重要的是我。可是我的世界里却只有你。我是你世界里最重要的人,你却是我世界里唯一的一个人。
  而感情的世界谁又能真正懂?
  十一的心情总是随着秦娜老兵而变化,喜怒无常,没有了自我。在那个冰冷的秦城,老兵是她冬日的暖阳,同时也是她冰上的雪霜。你不懂,我不怪你,因为你毕竟不是我。
  下连后的十一就跟林黛玉一样,多愁善感。我总觉得她要抑郁了。她在后勤,我在战斗班,很少跟她有接触,有段时间夜晚我躲在侧楼梯哭时被她撞见。她不像别人会过来安慰你问你怎么了?而是问我你看到秦娜老兵了吗?也是,她的世界只有秦娜老兵。
  后来她分到了我们班,阿磊跟我说,蕾蕾班长让我们以后说话什么都要让着她一点,让她开开心心在六班度过退伍前的最后时光。
  后来我们两个人开始聊起了秦娜老兵和石班长,五班是我们两个想去却不敢去的高压地。在六班我突然多了一个说话的伴,也开始有人会想起我,惦记着我。她心思特别细腻,她会记得你的喜好,记得你喜欢吃什么。我爱喝青梅绿茶,她总是会为我在购物单上买上一瓶。总是会给一些小温暖,当然那是她温柔起来的时候,她发疯起来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会抓着你,胡乱的打。力气还很重。时不时会生闷气。
  我记得我们有一次去打家属饭,一路上都说说笑的,进去吃饭的时候,她突然不吃饭,不说话就走了。我们都觉得恨郁闷,第二天才听她说,原来是我们三个老兵先坐在一起吃了起来,而她坐在另外一面感觉被我们忽视,孤立了。我哭笑不得,说那个时候我跟阿磊是哨兵,一进去当然赶紧坐下来吃饭,谁还有时间管坐在哪?不都随便乱做。
  我觉得她身体太虚了,然后那段时间早上都给她泡一杯枸杞红枣茶,让她补补气。她说跑步的时候要跟在我的后面,她不会打报告说不跑。如果她晕倒了,我要第一时间把她背走。
  她什么事情都爱大呼小叫,一惊一乍。抓着别人大喊。我说天哪,我是遇到假空姐了吗?跟疯子一样!如果在飞机上遇到故障,乘客都没有反应,这个假空姐,可能早已经大喊起来“啊……怎么办?我害怕!”
  她的床上总是放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玩偶,玩具,在部队那种地方很少会有人有那些东西,因为那些东西都很占位置。可是她就是喜欢粉色啊!小可爱什么的!我觉得她心里的年龄还没成年。所以我总说她跟弱智一样,被人卖了,还傻傻数钱,又数不清楚的那种。我们这批兵很多人都报考军校,留士官。而她一直以来都是目的最坚持的那个,什么都没报。她只有一个目标就是退伍。
  我说十一,我们都得了一种病,这种病只有退伍离开这个地方才会好。十一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对一个人像秦娜老兵那样好了。我说也许是上辈子欠她们的吧!
  石班长在我退伍前去南京接兵了,没办法送我退伍。秦娜老兵在退伍前被借调走,没法送她退伍,我们很无奈的笑了说,我们的命运真像。
  我们两个说以后退伍都不会想再回去那里了,好像那里让我们受了多大的伤害似的!我们的站一南一北。我说十一,傻十一,回去要好好的,你已经毁了空姐在我心中的形象了!你不要再那么疯了,你出去会被打的!
  退伍后的十一常常找我视频聊天,我看到她的那卷毛长起来,也不炸了,她开始穿起了制服高跟鞋,画起了淡妆。人也变得精神了,恢复了初见时那般爱笑的脸。这样有气质的她,很难把她跟以前蓬头垢面,疯疯癫癫的样子联系在一起。也许这个才是真正的她,她重新获得了新生,重新拥有了整个世界!
  十一,祝福你重新找回了自己,将来的某一天我乘坐的那班航机,希望那里恰好有你。我希望耳边响起的那声“女士们,先生们……”那个甜美的声音恰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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