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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香颂(15)

2017-12-19 18:36| 发布者: admin| 查看: 9883| 评论: 64|原作者: 匡镇朱琦

 15
  
  一件事撵着一件事,一件事摞着一件事。有时候,一件事跟一件事压着茬,实际上是一件事挤出了另外一件事,一件事牵着一件事,或者一件事牵着另外几件事。有时候,一件事跟另外一件事八杆子打不着,事情摞着事情,摞着摞着,一件事的腥气粘着另外一件事的腥气,这件事又和那件事掺搅到一块,又成为一回事。
  晚上,户二平展当真来找苏大可,带着户大麻子煎饼店新推出的芝麻烧饼,并且这次带了一捆大葱,葱白特别多的那种,还带了一蔸新鲜洋姜,也就是菊芋。还有一包猪头肉,刚出锅那种。进门户二平展就喊:苏大可长大了,学会笑而不语啦。喊完,在苏大可父亲的遗像前鞠躬致意。苏大可剥葱,打豆浆,户二平展切洋姜丝切葱白凉调,切四方丁大块猪头肉配葱段。两个人一人一个烧饼夹猪头肉就葱段大快朵颐,吃相豪迈,谁都顾不上和谁说话。
  烧饼夹肉落肚,两个人你看着他,他看着你,发笑。户二平展问:你娘呢?
  苏大可说:俺娘去花椒家串门了,三叔瘫痪卧床。听说你来,俺娘恐怕你是帮助我劝她去开封咧,躲走了。
  是哩是哩,老了老了舍不得离开熟人圈子了。培植个熟人圈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熟人圈就是倾吐废话的地方,找熟识的人聊天,就是把自己的废话,掏出来放进别人的兜里,别人的废话,接过来放进自己的兜里。户二平展一边说一边又要去拿烧饼。苏大可在厨房摸索半天出来,手里提溜着两瓶宋河粮液。户二平展去拿烧饼的手,转回来拐向茶杯,喝口茶水。说:嘿嘿,吃饭是人的最基本活动,喝酒是男人淋漓尽致的个性化地标。用饭喝酒,今个咱俩是转型升级,双轮并驾齐驱啊。用饭对胃口,喝酒逢知己,说话正投机,悠然吃洋姜,相看两不厌。呵呵,得劲,一人一瓶,谁喝谁的酒。
  苏大可说:废话通常定性为没有用的话,讲了等于没讲的话。废话的繁殖能力强,废话憋在肚子里,废话分解出新的废话,新的废话再分解出新的废话。废话聚拢一堆,待出手的时候,挂个逍遥的名分,改叫闲话,这样便于往外传播。揣着闲话找闲话,闲话找闲话扯淡,把自己的闲话往淡里扯,是个很费神思的活儿。扯得顺当,闲话扯给了别人。扯得别扭,自己的闲话没扯出去,反倒将别人的闲话扯进自己的肚子里。扯闲话,得看场合,气氛,受众,时间,还得看情绪。还得掌握节奏,该一股脑儿时,不心疼闲话,倾其所有。该卖关子时,就欲擒先纵一会儿,吊足胃口。怎样优雅地搬出闲话,怎样优雅地接纳闲话,学问挺深奥。今个儿,咱们光扯闲话呗。
  喷空就是洒脱地往外抖落闲话。闲话有时候捎带着正经话,有时候干脆一腔闲话。没见过不说闲话的人,有些闲话是闲话,有些闲话不是闲话。闲话炼成正经话,凤毛麟角,寥寥无几。有些闲话是铺垫,为的是给正经话上坡或者下坡或者拐弯或者启动或者停止等等,作个缓冲。有些闲话是绕圈,玩迷魂阵,绕一圈不中,绕两圈三圈,绕一次不中,绕两次三次。有些闲话是挖坑,挖陷坑,再用闲话掩饰起来,看着就是一大片风平浪静的普通闲话。当然,这只是闲话炼丹术的个例,良善,仍然占据着广大的闲话的主流。我找你,不只是为了吃烧饼夹肉,也不只是为了吃葱白多的大葱,也不只是为了吃新鲜的洋姜,也不只是为了喝宋河粮液。我找你的根本目的是给闲话找出口,给闲话找落脚点。户二平展一口气吐出这么多闲话。
  孤独催生的闲话,导致了人的多样性和粗砺度。你找我,不是因为闲话,是因为孤寂无聊。发呆是啥?发呆是闲话淤积的体征。独白是啥?独白是孤独的自言自语,是闲话发生管涌的前兆,是难以遏制的闲话的溢出。你喝一盅呗,苏大可催促说。
  比如匡镇的口头语,见面问吃饭没,就是一句闲话,一句经久不衰的老牌闲话。询问的人只是问问而已,被询问的人吃饭或者没吃饭询问的人不管那么多。没吃饭你就饿着自己的肚子,吃过饭你自己的肚子不饥。可是,闲话挂上客套的标签,闲话就由闲话升格为客套话,于是闲话轻松跻身礼仪,此闲话非彼闲话。匡镇的很多问候语搁兜里头是闲话,遇见合适的地点,合适的对象,合适的时机,恰如其分的掏出来,闲话的身份顷刻间转换成知书达礼。闲话掏出来的不是时候,还是闲话,甚至比闲话还闲话。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苏大可觉得和户二平展的聊天慢慢对上茬口,心中暗想,户二平展不能小觑。
  谢谢你。求学读书是生命探索的触角取得知识的捷径和主干道,错过可惜,我错过了大学阶段的纵深推进。闲话,呵呵,闲话则是路边的家常饭铺,以粗茶淡饭为主,属于经验分享范畴。觉着平常不过,看着不怎么起眼,却是不可或缺啊!户二平展说着主动端起酒杯喝了个底朝天。
  苏大可跟着户二平展一饮而尽。说:没无缘无故的闲话,每一个委婉说话的背后,都站着一句或很多句玲珑剔透春风拂面雕章琢句的闲话。
  户二平展说:套路学的精髓,在于老练地运用闲话道具,有板有眼的丝丝入扣的头头是道的不着痕迹的把控闲话之娓娓动听,使对话方欣然接受和心怀感激。世界上最漫长最坎坷最波谲云诡最意趣盎然的路,非套路莫属。套路生成的每一个环节,离不开闲话的精妙撮合。闲话扮演着人类行为中类似小丑的角色,裹带着人性人情,它背负着沉重的贬义和瑕疵。话痨,唠嗑,闲磨牙子,车轱辘话,绕脖子话,余剩话,拉呱,喷空,闲扯,嘴皮子,都是闲话的铭牌和绰号。户二平展自饮一杯。
  苏大可拿户二平展跟前的酒瓶给户二平展满上酒杯,说:民间出高手啊。户老板潜心研究闲话,见解独到新颖。苏大可极少当面恭维一个人。
  不说闲话,何以成真人。我不议论别人,别人议论我,评论大千世界是一种权利,别人叫我二平展就是闲话的产物。他们称呼我二平展是我身上有着与平展关联的东西。凡事不能全较真,闲话的重要功能即娱乐别人娱乐自己。闲话强大的号召力和凝聚力,跟随者众多,鱼龙混杂,构成闲话界别具一格的风景。真话,假话,实话,虚话,好话,孬话,大话,空话,混话,硬话,软话,费话,亮话,丑话,蠢话,能话,正话,反话,后话,老话,屁话,醉话,鬼话,套话,行话,梦话,怪话,垫话,粗话,细话,谎话,啥话有啥话的出处,啥话有啥话的妙用,啥话有啥话的目的,啥话有啥话的逗趣。户二平展越说越来劲,又自饮一杯。
  游荡在我们生活基本层面的闲话,离自己最近,和自己最熟,恰恰熟视无睹。我们轻视它丑陋的同时,也轻视它的良善,更是罕见对它的研究,挖掘,梳理,肯定。户老板对闲话钻研的如此透彻,让我奇想天开。户老板想没想过在闲话上做点啥文章?
  前几年跟老樊当助理,我就对闲话学偏爱有加。那时候老樊是市政协委员,我搞了个关于建立闲话研究机构的提案,想利用他政协委员的身份进行呼吁和扩大影响面。谁知老樊眼一瞪,回了句噎死人的主语残缺的话:吃饱撑的!唉,总裁没文化不可怕,就怕总裁嫌弃文化呀!这几年,我一直琢磨自己重新拉开生命的序幕,琢磨闲话从哪里来,闲话到哪里去,让闲话这个土老冒登上大雅之堂,成为一朵民间奇葩。说罢,户二平展从兜里拿出一份材料递给苏大可。
  苏大可聊天触发的灵感和户二平展的琢磨,惊人的不谋而合。只是苏大可未来得及吐露出口,户二平展已经将成立匡镇闲话馆的设想做成细致的方案。苏大可按捺着内心的激动,表面显得平静。
  户二平展说:作为首倡人,我无意附庸风雅,我就是想做一件值得怀念的事情。在等待苍老的时间,我努力使自己的目光,出现欣慰的拐点。我给你简单说一下最近沟通的情况吧,我出资30万,作启动资金,占30%的股份。把你家的宅院房舍修缮成闲话馆,你家的宅院房舍折算为30%的股份,你娘是股份持有人。说明一点,即使闲话馆日后倒闭,你家继续拥有宅院房舍的产权,这一块不计算在闲话馆亏损表内。另外,你娘还有一个条件,担任闲话馆的监事会主席。花椒出资10万,占10%的股份,花椒不参与具体事务管理。聘请你担任闲话馆的艺术总监,这个既是花椒的主意,也是我的意思,你不出资,占10%的股份。预留20%的股份用以激励对闲话馆有重大贡献的个人,预留股份的支配权归你。你专心致力于闲话馆策划操作。下设的闲话馆有限公司按照企业模式市场化运行,以企养文,这块由我负责管理。还有,闲话馆头五年的起步壮大期,我捐出挖掘机年利润的2%助推闲话馆发展,放心吧,这钱是我正大光明提取的私房钱,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苏大可说:乍看,你的创意似乎天方夜谭,惹人眼球。我倒觉得,这是完全低到尘埃里拾掇身边的芳香,化散落为神奇,点睛之笔咧。闲话是说话艺术的一个重要支流。这点,我和你有同感。我们常常呐喊认识世界,认识自己。我们何尝不从认识自己的闲话,认识闲话里人的品性开始,在闲话的凡来尘往中体验细微之处的大俗大雅呢?闲话馆的商标设计同步启动吧,封丘的小梁,嗯,就是前些时候和我一块回来的那个小梁,是这方面的后起之秀,请她作商标设计吧。宅院修缮须等俺爹过百天。                                                                                  这事算说妥当啦,确定说的不是醉话?来,碰一杯。户二平展想不到事情谈的这样顺利,心情格外舒畅。
  苏大可说:醉酒的人说的话,往往发自心窝咧,只是少斟酌而已。新龙地公司的工作我刚刚接手,要做的事情非常多。你又给个艺术总监,我唯恐耽误匡镇闲话馆的鸿图哩。
  不是时兴QQ了嘛。闲人闲事闲话,不着急,慢慢来,网上聊呗,一心多用嘛。我给你说个笑话吧,还是我自个儿户二平展的典故。那天中午,老婆指使我去街上找大黄狗回家吃食儿,我二话不说就找去了。哪想,大黄狗在槐花街上光天化日之下胆大妄为打连环呢,况且正处于兴奋中,热闹得不可开交。我扭头返回。老婆问,咱的宝贝大黄呢?我看看有旁人在,说没找着大黄吧,怕老婆嫌我没材料。说大黄正在走窝吧,有失斯文,就脑筋急转弯,回答:忙咧,忙着咧。呵呵,打那时起,匡镇就忌讳用‘忙咧,忙着咧’作客套话嘘寒问暖了。这个算不算闲话中的巧言如簧?或者沉着应对?或者见机行事?或者化尴尬于措词?
  呵呵,算会说话呗。苏大可端了酒杯一饮而尽。
  户二平展告辞,苏大可送到头门外,塞给户二平展一件东西。户二平展感觉手里的东西软乎乎的,浑身打个激灵,猛然醒悟。户二平展说:那晚我真是个混蛋啊,哪有黑夜里给驴骡儿预备驴暗眼的呀。这些年这事儿你守口如瓶,如今你又把物证送还给我,事情算是翻过去了,我心中的石头总算是平安落地。谢谢啊。
  明天我要开车去开封,怕酒意残留,今晚我喝的是凉白开,对不起啊。其实,看着你喝酒,我也馋得流口水。
  佛曰:对不起是一种真诚,没关系哦。南京城到北京城,从来大人没小孩儿精明。往后喝酒还这样啊,只要你小子能够憋得住。走喽。户二平展步履驾云一般,走出二三十步远,又折转回来,握了苏大可的手,说:岁数阻挡不了心有灵犀,喜欢你,因为你心眼不太坏。对啦,我的妻侄子在开封赵四羊肉馆做堂馆,你过去吃饭时替我瞅瞅他手艺学的咋样了,把把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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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引用 北冷 2017-12-17 19:42
文笔优美,拜读
引用 小桥风满袖 2017-12-17 20:33
顶,问好
引用 青稻夫 2017-12-17 21:28
欣赏
引用 郑黑丫 2017-12-17 22:33
欣赏问好
引用 张开日月眼 2017-12-17 23:08
来支持下朋友
引用 陌路 2017-12-18 06:36
好文笔,送上问候。
引用 匡镇朱琦 2017-12-18 07:43
北冷 发表于 2017-12-17 19:42
文笔优美,拜读

谢谢!祝好!
引用 匡镇朱琦 2017-12-18 07:51

真诚期待指点。祝好!
引用 匡镇朱琦 2017-12-18 07:51

感谢支持,祝福朋友!
引用 匡镇朱琦 2017-12-18 07:52

谢谢朋友!
引用 匡镇朱琦 2017-12-18 07:52

握手,问好,祝福。
引用 匡镇朱琦 2017-12-18 07:53

感谢朋友,欢迎批评!
引用 匡镇朱琦 2017-12-18 07:53
陌路 发表于 2017-12-18 06:36
好文笔,送上问候。

谢谢朋友。
引用 呢喃的火花 2017-12-18 08:07
引用 不为五斗米 2017-12-18 08:48
支持朋友
引用 墨砚池 2017-12-18 09:12
支持并问好
引用 雪晴 2017-12-18 10:07
引用 子夜时分 2017-12-18 12:14
问好朋友
引用 杨柳岸 2017-12-18 12:22
问好,欣赏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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