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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童话

2019-3-13 09:42| 发布者: admin| 查看: 1843| 评论: 22|原作者: 山魔

  今晚可不可以不回家?
  徐海洋平卧在单人床上,一只脚伸在被子外面,床头插着的一根竹竿上吊着液体。他扭过一张络腮胡的脸,眼睛里却很明亮,问窗台边清洗毛巾的李菊。他这种姿势维持了大约十秒钟才把头缓缓地转过去。
  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话,是征询,有一种期许的意味,还有对方不忍拒绝。这是徐海洋习惯的说话方式。李菊还是被震了一下,她搓洗着毛巾,又打了一遍香皂来掩饰听到这句话的慌乱。她已经过了喜形于色的年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李菊变得不慌不忙,即使手上落了一只毛虫心里陡然恐惧也能稳住不再大喊大叫。李菊特意把毛巾的边角搓洗了一遍,尽量使它柔软一些。她换了一盆水,拧干毛巾,走到徐海洋床边,浅笑着说:这毛巾才买了不到一个月就花了,你洗脸就像用刷子刷毛巾一样。
  看你这话说的。徐海洋下意识摸了自己的脸。
  你用脸刷一下毛巾吧!李菊把冒着热气的毛巾打开,若无其事般递给徐海洋,手却被他一把握在手里。他的眼睛大,一闪不闪看着李菊:刚才我问得话听见了吗?你给我擦!
  大约隔了半分钟,李菊似是而非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这声音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音量不大,两个人听清刚好。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平时工作的“嗯”一声,这事一般就算成了。这一切就像突然安排的一项额外的工作,李菊没有感到意外,意识里认为这是迟早的事情。徐海洋松开了手,听任李菊温热的手在自己脸上擦着,他伸着脖子,示意她这里也需要,发出舒服的呻吟。这是春末夏初一个周末的黄昏,新栽不久的法桐散开了充满希望的绿叶子,夕阳很漂亮,也很多情。厂里的货车偶尔喧嚣着一闪而过,平日里骚动不安的走廊出现了少有的安静,只有远处的生产区洗煤机发出哐哐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人的说话声。
  这些丝毫不影响屋里的幽静,徐海洋看着液体一滴一滴淌着流进自己的身体,静享女人陪在身边的宁静。烧也渐渐退去。他实在忍不住蓄势待发的尿感,一手举着液体,下床向卫生间走去。
  李菊轻轻舒了一口气,坐在床边低头抚弄明亮的指甲。她不喜欢高调的红,把指甲涂成肉粉更接近本色。该怎样给陈大树说,她盘算着。既不能让他猜疑,藐视他的自尊,也不能露出做贼心虚。她想好了,又在心里排练了一遍,轻轻舒了一口气,拨通了陈大树的电话:大树,今晚我要加班,厂里一堆票据需要处理,还有月底了要出报表,就不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她尽量语气舒缓一些,越是紧张越能压抑这份慌乱,遇到事情在心里一遍一遍嘱咐自己要沉着,这是李菊参加工作修炼的本事。她似乎看到陈大树在那边的迟疑,然后愉快地答应自己,并嘱咐一定不要熬夜太久。
  液体输完了,徐海洋夸张地活动自己的腿脚。徐海洋身材很高,但因为体型消瘦,显得双臂和两腿格外长,可能因为生长期缺少了营养,两腿还有点外撇。走在李菊身边,像风吹的高粱秆子,稀疏的头发像不饱满的小麦穗子。李菊按了一下开关,说自己先忙点手里的事,就走到自己的办公室。男人越是迫不及待,女人越需要矜持。她又舒了一口气,坐在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摞票据。她象征性地咳嗽了一声,俯下身子认真地写下会计科目,把对应的票据附在后面,夹在一起。她忘记了这是黑夜,也几乎忘了徐海洋特意约了自己。她突然听到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徐海洋进来后转身反锁了门,伸出细长的胳膊拉了窗帘,站在她身后说:你倒是能沉住气,我看你能工作到多久。
  办公室内屋就有一张床,平时李菊在里面午睡。她有午睡的习惯,也是厂里给她的一个照顾。徐海洋脱掉衣服,脱得什么也不剩钻进了被窝。这一切动作李菊听得清清楚楚,听到徐海洋舒服地躺下,她停止了手里的活儿,坐在椅子上狂乱起来。快进来,还等什么!这是徐海洋的催促,他没有那么浪漫,也不需要那么多的铺垫,就像多年的夫妻一样那么随意。这是李菊熟悉的,她喜欢那种自信里透着霸气的表达方式。她犹豫了一下,磨磨蹭蹭摸索到床边,然后故意和衣而睡。徐海洋翻身坐起来,细长的手指笨拙地去解李菊胸衣的搭扣,指甲轻轻地划在她的背上。她做好了委身于他的准备,还没有解开,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搂在一起,顺势倒在床上。徐海洋细长的腿像两根柳条一前一后搭在她身上,接着整个身体压着了她,松软凉爽的肉感贴着她的胸。徐海洋吻着她的脖子惊喜的自语:阿菊,你身上好香。他忽地把被子掀到床下,猎犬一样沿着李菊暴露的身体一路直下,他用嘴揪着她的乳头,鼻子夸张地嗅着她的体香。我有反应了。你说为什么我看到你就有反应?她的心里慢慢点燃了激情的火星,李菊隐约感到徐海洋下身在她腹部磨蹭,他弓着腰借助手的力量分几次终于挤进了李菊的身体,龇牙咧嘴地伏在她身上做用力运动,刚叫了两声“好美”一切就结束了。徐海洋松垮地趴在她身上,透湿的短发黏着她的肩,凉凉的,喘着气问她美不美。她摸到了他消瘦的身体,一层松软的肉皮包裹着一排肋骨,她奇怪一个男人屁股上的肉都像老母猪的肚子那样的松垮。她的刚点燃的激情没有和他殊途同归化成一道闪电,一声惊雷,一团火焰,雨就悄悄下完了。徐海洋疲倦地睡着了,李菊睁着眼睛躺了一夜。
  第二天天微微亮,他们拥着吻了一次,徐海洋穿着衣服就到了自己办公室。她的心不再那么不踏实,从今天起她和他就不再是上下级的关系,她成了他的特殊意义。隔着窗户,她看到徐海洋坐在老板椅上,从裤兜摸出一盒芙蓉王,抽出一支递与副厂长的弟弟徐海浪,然后屁股带着椅子滑了一下,打开打火机帮他点烟,谈论煤价飞涨的问题。她反复玩味徐海洋的名字,只有这样的名字才符合他深沉的性格,他没有陷在豪华的老板椅里,而是端坐在靠前的位置,听对面的徐海浪抱怨拉一车煤要排队半天。他的脸上没有昨夜的痕迹,长长的食指弹着烟灰。他坐在椅子上,轻轻抚弄后脑勺不太凌乱的短发,细长的腿随便搭在另一条上面,眼睛盯着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烟而不是盯着对方的脸,语气里明明是征询却不容对方反驳,就像昨天他问自己可不可以不回家。这是一个厂长的风度。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三十多岁就有了自己的公司,与政府各部门甚至是市里的领导亲密接触。他是她的骄傲,是成功人士,是陈大树嘴巴里叫做大老板的人。
  中专毕业那年,在班里的女生争相留在大城市的时候,李菊是相信爱情的。她义无反顾回到家乡,就因为有陈大树。对于陈大树,她了解的那部分就够了,了解太多怕没有了兴趣。小鸟喜欢在大树上筑巢。陈大树在荷塘里挖藕露出健硕的肌肉,就够李菊仰慕一生的了。没有考上大学不要紧,家里贫穷不要紧。她把自己纤细的手指放在陈大树厚厚的手掌说,有它我们一切都会美好的。陈大树在一所私立学校代体育课,工资八百块钱,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上学。你看看于佳嫁得多好,公公是个信贷科长,过去就住楼房。陈大树家里穷得连个烧火棍都没有,明知是火坑你还要跳,李菊和父母吵过几次架终于嫁给了陈大树。贫穷只是一个表面,贫穷的纵深处超过了李菊的想像。锅掉了半个耳朵,汤勺几个豁,家里除了哥几个,没有一件完整的亮眼的物品。生活并不像她想的那样依靠双手就能改变,陈大树一个月几百块钱的工资就像投进无底的黑洞一样连个响声也没有,她连买一包卫生巾都要先看价格,生孩子的事情只能一拖再拖。
  和徐海洋的一夜,让她兴奋的情绪里似乎缺少了什么。是爱吗?她反复问自己,又不能果断地回答自己。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徐海洋冥冥之中带着她横渡贫穷的摆渡人,她习惯了与徐海洋工作的配合默契,仔细回味着徐海洋的温情软语,更多想到他的力不从心的动作却兴奋异常的语气。他说他只有看见她才有冲动,是她调动了他的激情。这句话,她相信。她本来想去徐海洋的办公室取一个文件,一夜情让她却步,让她觉得自己应该矜持。想到矜持,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又开始想这个词什么时候学会的,大概是初三。从小到大,在陈大树面前从来不知道矜持,甚至是胡搅蛮缠的。
  李菊坐在办公桌静不下心来,反复把一张废稿纸卷成筒展开再卷起,她打开昨晚没有记完的凭证,又怕心不静万一弄错了。她突然听到了手机铃声,心一震,不用看就知道是陈大树的电话:老婆,你昨晚几点睡的?我今天做了一碗酸汤。哎呀,我把炉子边弄得不像样子了。
  我忙好了,马上就回去了。
  那你路上不要着急。我先上课去。
  李菊说的马上回家是脱口而出的,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忙完手里的活,甚至留下一些余活奔赴在回家的路上。就像现在,她把眼前的凭证收拾到抽屉里,锁上,站起了身。她让助手小刘告诉厂长徐海洋,今天去银行处理一点事。
  家距离厂子大约十里路,一条窄窄的水泥路连着,骑着摩托车回家,李菊熟练地打开了门。放好皮包,第一件事就是倒了一盆热水,擦洗了一下身子算是洗澡了,然后系上围裙,抓起陈大树的大拖鞋在水管边刷起来。鞋是蓝色的,在集贸市场花8块钱买的。李菊刷干净把拖鞋立起来放在台阶边,陈大树回来就能穿。她擦净了炉台,又把床上和椅子上的衣物收拾一番,放到大盆里,坐在枣树下刚浸泡了几分钟,陈大树就回来了,他把自己行车靠在墙上,从怀里摸出一瓶绿色的瓶瓶,摁了两下,把液体倒在手里就往李菊的腿上来回抹:这是蚊不盯,可顶事了。来!胳膊上也抹一点。没有见过你这么不经蚊子咬的。昨晚厂子里有没有蚊子?
  她心里又开始暖热荡漾。她想起来昨晚蚊子在耳边一直哼,有几次擦着她的鼻子飞翔,她的胳膊和腿不敢裸露在外面。听人说蚊子喜欢喝O型血,陈大树裸露着上身喊蚊子,让我把你们喂饱,不要咬我老婆啦!家里别的没有,清凉油,花露水,蚊香,防蚊子的药陈大树与阿奴不断买回来。李菊的心里没有一刻宁静,惭愧就像一阵狂风席卷了她,她使劲揉搓衣服以此来掩饰。“哎呀”陈大树的夹克袖口本来就化了边,这下又扯开了口子。这件银灰色的衣服还是当年两人去县城买的。陈大树正站在她身边摸摸脑袋说:这衣服年数多了。
  明天给你买一件吧!好久不买衣服了。
  傻瓜,现在这季节买衣服最不合适了。买厚的太热,买薄的刚上市太贵。傻瓜现在才买衣服。
  你总有很多托词。
  放心,老婆,日子总会过好的。陈大树接过李菊手里的衣服轻轻拧了一把就晾到衣绳上。他担心李菊接着会说什么,急忙拉着她的手到屋里,嘴巴凑到她脸上:老婆,我们生个孩子吧。生个孩子,所有的活儿我来干。
  生孩子,我们有这个能力吗?让他和我们挤在一间房子里?李菊的声音不高,说到最后一句撒娇地看了陈大树一眼。这个举动很显然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她不愿意发火,准确地说是不忍心发火。陈大树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这让她放下心来。他厚厚的手掌粗壮的胳膊揽着她,就是一种力量的象征,让她有一种庇护的欲望。双臂消瘦的徐海洋在她的脑子里又闪身而过。但是生孩子是她极不情愿的,现在养孩子成本高啊,于佳的小豆六岁就上了双语幼儿园,已经开始接触绘画和钢琴,这些是她和陈大树不能带给孩子的。
  以后的每天,李菊在工作中有了另一种责任,这个厂子的兴衰与自己有关,她严谨地要求财务科的每个人,有一次还关照门卫不要让周围的村民随意入内。徐海洋闲下来经常光顾财务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端着杯子喝茶,或者慢条斯理地吸烟,透过上升的烟雾和她目光对视,搞得财务科的几个助手很是紧张。有几次徐海洋干脆斜靠在内屋的床上翻看杂志,有人找,他才翻身下床。李菊意识到厂子里有人开始议论,她一方面沉浸在忘我的工作,另一方面感受徐海洋的热切关注,但她不想把这段情感公布于众。在这个小城,婚外恋就是最新鲜的事,人们习惯凭着思维和观察去揣摩别人的感情,何况他们还没有做好厮守一生的打算。所以她一次次告诫自己不要太高调,不管工作多忙不能再留宿在厂子里,给众人留下口舌。当然厂长和财务科长外出办事这是工作需要,徐海洋拉着她和以往一样去银行办理汇票,去税务局核定税款缴纳方式,去新开张的酒店品尝湘菜,李菊渐渐喜欢吃那里香酥软糯的一品豆花。临近黄昏他们会驱车去河堤看飞鸟,美丽的夕阳把温情的余晖撒进柳树林,洒在徐海洋的那辆银色的加长商务车上,他们拥有这样安静的时光谈论身边的人和事,然后夜幕中他们默契地打开后面的车门,徐海洋干瘦的手指伸进了她的衣服,触摸她的前胸,短暂的铺垫徐海洋就开始直奔主题,他说时间长了他就不行了。就像安排一项工作一样李菊顺从地配合着他。黄昏的柳树林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地方,他们大概有几次无论如何努力最终都是失败的结局。也许徐海洋早就知道了,但她从来不让他沮丧,李菊会从眼前的尴尬抽出来,谈论让他神采飞扬的工作中。她不想让他难堪。
  她跟着徐海洋出席电视塔落成仪式,捐赠了20万协助广播电视局完成了地面信号加密技术的顺利过度。宣传部王部长告诉徐海洋他将提名临水市“十大杰出青年”参加候选。做完月报表的第二天,李菊顾不上喘口气坐在桌前铺开稿纸开始梳理徐海洋需要演讲的内容,这份稿子不能炫耀也不能平庸,她在大脑里搜集徐海洋几年来做过的公益事业,修了两条路,捐了一个图书馆,还资助了两个学生等等,测算徐海洋20分钟的演讲时间需要不到8000字的稿子,她开始安静地写,写完第二天读了两遍开始修改,又朗读了几遍。
  站起身的时候,一阵恶心的感觉使她软坐在椅子上,她急速环视了办公室,两个同事都在电脑上忙活自己的事,并没有人注意她。她摁着肚子,抑制不住滚滚而来的呕吐感。糟糕了,李菊默默算了一下自己那个已经好久不来了,每次都是安全期。怎么会?她几乎有点惊慌失措地抓起杯子,把凉凉的隔夜茶喝下去压住那种翻上来的气味。李菊把稿子锁进抽屉,给助手嘱咐了两句,抓起皮包冲到外面。第一件事就是给徐海洋打电话,问他在哪儿。她不能回家,不能让陈大树敏感地觉察到避孕失败然后兴奋得受宠若惊手舞足蹈。徐海洋的电话嘟嘟响了半天,终于连上了,李菊听到他压地声音说正在开环保工作会议,还有扩音器的声音。她恼火地打了几个字“我怀孕了”丢给了徐海洋。她没有做好要嫁给徐海洋的准备,当然她所受到的教育也没有那么无耻用这件事要挟他。但这件事拖下去无论身体还是身心受苦的都将是自己。
  没有等到徐海洋的回信,她骑上摩托车心情复杂地出了厂子的大门。天色阴沉,寒冷的空气迎面扑来,西北风找准一切机会钻进她的羽绒服。手机显示今天气温-13度,指头已经开始针扎一样的痛。她不能等。等他回来又如何?她现在要做的是去医院,让这个来得不是时候的生命尽快告别尘世,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让陈大树知道,他是尊重她才忍受几年的避孕。陈大树上周用自行车带着三个学生到家里,叫他们下象棋,痛快地玩了一天。他真心喜欢孩子才会坚守微博的工资去教学。为了生个孩子,他百般讨好自己,李菊的心都要裂了,委屈的滋味从嗓子里涌上来,又被她使劲咽下去。
  这是本县一个三甲医院,上午的人很多,病人和家属穿着很厚的棉衣。楼道里熙熙攘攘的,比往常更加拥挤。东边是住院部,往西是门诊楼,她挂了号来到三楼的妇产科门诊,手机依然没有徐海洋的短信提示,她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医生说第一次怀孕流产容易引发习惯性流产,她顾不得了。忍受着生与死般的剧痛走出手术室,她就被掏空了,仿佛谁用手指戳一下她就会倒地。她虚弱地坐在长椅上,听不到满世界嗡嗡的声音,觉察不到面前行色匆匆的脚步。
  阿菊,是你?李菊抬起头,惊得心都要吐出来。于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菊平静地直起腰,勉强地浅笑着问。
  我是陪婆婆检查妇科的,老人好像有肌瘤了。阿菊,你怎么了?怀孕了?是做检查吗?陈大树呢?于佳一句接一句。
  不是怀孕了,我是……李菊一时想不好到妇产科还能做些什么。
  于佳盯着她看了半分钟,悄悄地问:是不是不小心流产了?看你脸色那么差?陈大树怎么没有来?
  佳佳,你答应我不要告诉大树。我们现在不适合生孩子,一大家人挤在那么一个小院里,连正常的生活都成问题。前天中午婆婆过来说老三恋爱了一个姑娘,过两天就要上门,媒人的意思是需要送个见面礼。这见面礼不大,就是一条金项链。平日里买一袋面粉都是陈大树开支,这金项链陈大树一个月工资也不够。这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大树啊。李菊大脑高速运转,一下想到这么多话。
  你这口锅里本身就是缺米少汤的,婆婆和小叔子还要掂着大勺舀几碗。我们俩的命怎么这么苦?陈大树那么好的男人,又宽厚又体贴又勤快,家庭拖累了他。于佳拉着李菊的手,叹了一声说,这世上就是公平的。好男人总是生在贫寒的人家,条件好的男人往往又不是那么称心。男人的总分都是相等的。阿菊,你这么优秀,大树又是那么爱你,你们却不敢要孩子。我天天接送了孩子,伺候两个老人,还得接送男人。我快累死了,世上没有比我更命苦的了。
  你老公怎么还要你接?李菊当年是强烈反对于佳嫁给张川的,张川体型瘦小不说,两个镜片厚得像瓶底子,上面细密的光圈,遥控器都快戳到镜片了还看不清。唯一安慰的就是公婆有退休工资,还给他们买了一套三居室。
  最近门前修路嘛,张川眼神不好,有一次下班连人带车翻到路基下面了。唉!你看你有自己的工作,还有那么好的男人疼着。我……
  本来是李菊在忍受肚子的痛,于佳却滔滔不绝倒着苦水,她抽出纸巾轻轻擦拭眼角:我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我都好久没有顾上去娘家了……阿菊,我还羡慕你呢。
  羡慕我啥?一无所有的。李菊无力地靠着,她关了手机,装进了口袋,又掏出来。按了开机键。于佳说你先坐会,我下去打个车让婆婆先回去,然后我送你回家。
  李菊竭力地谢绝了于佳的好意,唯一要求是请她不能告诉陈大树。她要回到厂子里去,其实搞不清自己回厂里的原因,是等徐海洋的安慰和补偿吗?还是逃避陈大树的关心。她躺在里屋的床上,枕头上有徐海洋的气息,旁边散乱着他上次翻阅过的杂志<<特别关注>>。手机一直没有消息,也许今天的会议很重要,他抽不出身,亦或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抓着手机,一个消息一次震动都使她激动,紧接着伴随着的是失望。她看着窗外,静听每一次脚步声走过,仔细辨别汽车的喇叭声和车门关闭的声音。快五点了,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几个助手忙好自己的事都跟她道别下班去了,就连小刘也被电话叫走,乐癫癫去超市购物去了。没有人再进来了。一阵莫名的失落袭来,分明还有一点自卑让她难过。她以为徐海洋会迫不及待赶回来,就像每次贴近他的身体一样,至少他应该紧张得不知所措。李菊不好意思待下去了,天下之大,她不知道该去哪里。终于,她决定收拾皮包回家去。母亲常说女人最娇贵,流产也要褪层皮,就像坐一回月子一样,要将就一百天。她黯然神伤地准备锁门的时候,徐海洋打进来电话,她迟疑了,然后忍不住接通。徐海洋问她在哪里,一切还好吧!她赌气地说她已经回家了。徐海洋说你好好休息,那就明天再说吧。就这么简单,他好像知道有能力去处理这件棘手的事,他一点也不担心。李菊心里格外难过。女人的目标是征服男人,而男人目的是征服世界的。她想起这句名言,难道自己在徐海洋眼里就是一件衣服的分量吗?
  李菊刚到巷口,老远就看见于佳推着那辆红色的自行车走在前面。这辆红色的自行车是她公公特意买的,她穿着酒红色的羽绒服,戴着棉手套,车筐里放着香蕉,鸡蛋和一袋贡桔,车把上还拴着五根铁棍山药。李菊一看,用责怪的口气说:这么冷的天你来干啥?还带这么多东西。
  我给你送好还吃的给你呀!你疯了,铁打的,这样子还回这么晚?
  你就不能给我省省事。
  陈大树今天下午没有课,体育课一般都在上午。他系着围裙把床上的垫子和被褥晾晒在院子里,熨烫了李菊的工作服,还炖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烩菜。听到两个女人的对话,急忙走出来接了于佳手里的东西。于佳站在院子里收拾了衣绳上晾干的工作服,说:大树,你好勤快呀。张川有你十分之一我就满足了。
  那你跟着张川吃香的喝辣的。李菊跟着我受委屈。你们坐着,饭马上上桌。
  我帮你。于佳按住李菊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动。她走进厨房,陈大树熟练地翻着炒锅,锅里的冬瓜片碧绿见方,豆腐嫩嫩的飘着,她肚子里有了饥饿的回应。于佳轻轻把馒头装盘,一股麦香扑鼻:大树,馒头也是你蒸的?
  呵呵,蒸馒头那是我绝活。你问问阿菊,是不是?陈大树找出一个大盆,呼啦一下把菜全倒进去。
  幼儿园马上放学了,于佳还要接孩子,她谢绝了主人的盛情,嘱咐了几句赶紧骑自行车走了。
  吃完饭,收拾停当。陈大树摸摸女人的额头:阿菊,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找严医生看看?
  我就是累了。陈大树把院子里被褥收拾好,铺在床上,抱着李菊到床上,贴着她的耳朵说:老婆,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民办老师可以转正,我符合条件。我马上就要转正了。
  他看着李菊的脸色,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老婆,转正以后工资就会调整,你不用挨冻去上班了,年底咱就辞职。我们要生个孩子,像你一样聪明漂亮。他脱掉外衣,刚爬上床,想起大门没有关,嘟囔着真糟糕,门还没有关呢,穿着大裤衩就跑出去了。这时李菊看到手机屏幕上徐海洋打过来的电话,响了两声自动挂断了。她知道他在等她方便的时候回电话,李菊果断地关了手机。陈大树返回来挤到李菊跟前,亲一口,笑一下,掀开了被窝。
  我今天身体不方便。李菊用手推他。
  不要总说自己不方便,扫老公的兴。他麻利地脱着衣服,伸手揽住妻子。
  我是真不方便嘛。不要烦我了。
  李菊严肃的表情喝住了陈大树,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无奈地靠在床头,摁灭了灯。冬天的夜格外安静,一片枯叶轻轻地擦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动。李菊知道陈大树没有睡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夜晚,李菊真的想陪着陈大树度过一个美好的时刻,他转正了,成了有正式工作的男人了,从那一刻起,他就憧憬着不远的将来他们就会有楼房有车子还有两个可爱的小孩。可是,李菊的心里五味杂陈,她背对着陈大树蒙着头使劲地闭着眼睛,想把他翻身的动静挡在外面。
  徐海洋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依旧保持着临阵不慌的风度坐在财务室,他特意安排给财务科两个电暖气,其中一个放在李菊的身边。电暖气像个小太阳一样转动,把一波一波的热量照在李菊的腿上。她特别忙碌,根据厂长的安排尽早做好年底的结转工作,把今年的资料和票据装订成册进行归档,桌上的摆满了资产负债表和洗煤厂主要指标表。徐海洋帮着把她整理好的凭证一本一本搬到文件柜里,他一整天都待在财务科,待在李菊的身边。快下班的时候,其他人陆续走了,他按住李菊忙碌的手,声音柔和地说:我有重要的事和你商量,人多不方便,一起到湘君府吃个饭吧!
  湘君府在远离市区的河边,是个全国连锁店,十字路口的一角闪烁个流火一样的招牌:对于口味我们一直很倔。据说这是湖南人开的一家食府,海报上的湘菜香辣软嫩,让人垂涎欲滴。一楼和二楼是餐厅,上面几层可以住宿休息。徐海洋提前定了顶层的标间,隔窗远眺可以看到闪着波光的临水河。这时就有两个女服务员推着一盘黄金鱼头和干锅猪手,一瓶干红两只高脚杯敲门而入,这是李菊爱吃的两个菜。徐海洋说他们很长时间不在一起了,今天一边吃一边喝。他倒了两杯酒,递给李菊。
  你今天不是说有重要的事吗?自从那天扫了陈大树的兴,李菊一直总是小心翼翼的按时上下班。
  徐海洋不顾李菊的挣扎把她搂在怀里说:我决定把厂子给了龙翔煤焦公司,李经理以前是省煤炭运销公司的副总,他有路数。咱们是以入股的形式。公司实行股份制,我找了省城的会计师,这两天就把入股的事情办了。
  前一段时间李菊就听人说洗煤厂不干了,没有想到这么快,还是和有背景的的大企业合作。这么大的事,徐海洋一定是谈妥了,或者是已经签订了协议,他没有把握的事是不会随便说的。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支持和理解。
  徐海洋接着说:阿菊,你现在有多少钱?这次入股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要入股的人太多了,还有一些权力部门的人都挤着入股。我想给你入一份,每年可以分红。以后咱不干了,你也有一点经济基础。
  李菊的脸红了,她基本上没有攒下多少钱。陈大树的工资都贴补了家里,她都记不清男人一共给了自己几千块钱,加上她几年攒下的,大概只有五万块钱。在这个青年企业家,至少在很多场合人们是这样称呼徐海洋的,在他面前她突然感到自卑了。自己的文化程度和陈大树的转正如窗外的河面上漂浮的白沫,没有任何价值。
  我只有五万块钱。算了,我不入股了。年底结完账我就辞职不干了。这句话李菊是发自内心的。
  没事。阿菊,你明天把钱交给徐海浪,我让他给你开一张二十万的股金手续。是我对你的一点心意。你知道吗?只有你理解我欣赏我,在事业上辅助我。我家里那个说我是烟鬼,是太监。阿菊,我们今天痛快地喝,我在你跟前才像个男人。我离不开你,只要你愿意离婚,我们随时都可以向前一步。
  李菊第一次看到徐海洋流了眼泪,徐海洋面包般的羽绒服里面裹着一架消瘦的骨骼,他的裤子不肥,两根瘦腿穿个棉裤捆起来还没有陈大树的大腿粗。一种疼惜的感情从心里升起。虽说怀孕的事情让她倍感失落,他的个性就是声色不露,可能这就是成就大事的人的潜质,徐海洋今天的眼泪是真诚的,春风化雨般的体贴让她的即将冷去的心迅速升温。如果在龙翔煤焦公司拥有股份,以后的路还用自己这么辛苦吗?李菊拿出手机给陈大树发了一条短信:老公,今天张川去省里培训,我在于佳那里陪她。今晚我不回家了。
  阿菊,我已经急不可待了。徐海洋搂着李菊嘴里呻吟着“好亲啊”去揉捏她鼓鼓的前胸。突然,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把自己剥了精光,热切地招呼李菊快快脱掉衣服,好像拖延时间就会功力散尽,贬为凡人。李菊娇嗔地骂他傻样,上衣还没有脱掉,徐海洋就翻到她身上,一边拨拉她的上衣一边啃着李菊的双乳,一只手忙活着自己的身体,夸张地让李菊检验自己男人的气魄。他拆开一只避孕套,抓着李菊的手,示意她帮助自己。一切还没有就绪,他急急地胡乱作了一下运动,“啊”地一声浑身湿淋淋地滩在李菊的身上。这一切来得快去得紧,就像夏季的雷阵雨,云还没有布满天,地上就胡乱下了几滴铜钱大的雨点,然后太阳出来,一切雨过了无痕。李菊目睹着徐海洋的一系列动作,就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情景剧,主人公的激情丝毫没有调动观众的热情,甚至还有点败兴。徐海洋筋疲力尽开始了均匀的呼吸,李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开始觉得自己老了,就像更年期的女人一样对性爱失去了兴趣,甚至排斥起来。想起刚才,她觉得龌龊,甚至都有点反胃,想要呕吐的感觉,急忙喝了几口水。她怀疑自己病了,才刚刚三十岁,就患了一种男女之事冷漠症。她开始测试自己,想陈大树隆起的胸大肌,想他带给自己山呼海啸般的乐死巅峰的夜,她糟糕地发现自己身体毫无变化。李菊失神地望着窗外,有一阵车辆驶过的亮光她误以为是天快亮了,但接下来比之前是更黑暗的夜。
  天终于亮了。在宾馆吃过早餐,于佳打过来电话:阿菊,你今天还加班吗?咱俩去千亿购物广场去。
  她才不要跟于佳去那个千亿购物广场,那里一件上衣不低于四位数。上次跟于佳去过一次,小豆的一件花裙就开了七百多,李菊心疼了好久。
  你怎么知道我加班啊?
  昨晚我这里下水道堵了,满屋子都是污水。大树和两个工人一直弄到十一点才回去。他说你在加班。你看陈大树的夹克袖子都烂成那样了,要不咱们今天去千亿广场给他买一件吧。
  陈大树昨晚在于佳那里通下水道。他知道了自己撒谎。李菊本来想一大早就赶回去的,厂里的账结完了,暂时没有什么事。可是于佳的电话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敢面对陈大树,直接回到厂里。徐海洋在办公室陪着省里来的杨会计师在做洗煤厂的入股准备工作,李菊无事可做,她惊恐地守着电话,等着陈大树的质问,这样她就会马上回去去面对,不管是抵赖还是认错,那怕是陈大树用铁拳教训她也好,甚至是叫她滚蛋。这一年经历了太多,她不畏惧迎着暴风雨,害怕那种乌云密布万物凝滞的沉闷。一整天陈大树都没有打电话,下午李菊取了五万块钱交给徐海浪,她看到账上记录了二十万股金。
  她像一只灵敏的兔子静听开门的声音,不知道迎接她的将会是什么。时间仿佛那么长,墙外传来走街串巷叫卖红薯粉的声音。中间有两次电话响,一次是银行核对年底账单,一次是外地打错的号码。她想给陈大树打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大树一直没有打电话,她也赌气不回家,她像等待着一纸宣判一样,喜欢主宰命运的她决定听天由命。厂子里这几天把外墙粉刷了一遍,大门换了一道无轨伸缩的电动门,还给了她一张出入卡。大门边也挂上了龙翔煤焦化工公司的牌子,据说三证都办好了。徐海洋和几位操着外地口音的人正在对办公楼前的一块空地指指点点,看样子整个厂子的基础建设年前要动工。是她有了股份需要了解厂子的发展动向。
  那天傍晚,李菊在食堂喝了点小米粥刚关上门,看了几页国学经典,就感到了异常。她听见窗外砰第一声车门响,紧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紧凑的敲门声。她惊奇地打开门,一下就涌进来七八个人。来人举着证件说是检察院的,请她配合工作,然后查封厂子近三年的账簿。她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徐海浪小步跑进来,抽出一支烟,但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他们检点了三年的会计账本,随着车门砰地一声,车走远了。
  她傻傻地站在原地。徐海浪频繁地拍着桌子,又气恼地来回走动,嘴里骂着:一定是有个王八蛋举报的……都怪徐海洋,从省里弄来个杨会计师狗屁的合理避税,咱厂子就是卖给龙翔的,非要弄虚作假搞入股……还合理避税,这下咱成了骗税,这数额巨大,几倍的罚款,说不定还要判刑……
  他妈的,这下几年的心血都白费了……
  海洋呢?李菊战战兢兢地问,她担心他。
  他在这里等着被抓呀?有人事先透信,他跟着嫂子下午就坐飞机走了。他外面有房子,咱不管他,先考虑现在怎么擦这个屁股吧。
  徐海洋下午就飞走了,难怪看不到他。李菊踩着满地狼藉的表格,默默地走到里屋,无力地靠在床头上。她想了太多的往事,更多的是想到陈大树,看篮球赛的时候把她高高举起。想起他把工资交给了婆婆,一份都没有留下,她气得打他,他任她放肆在自己身上雨点一样的捶打。她其实是使尽力气在撒泼。他说:你打我我都不敢挡一下,我怕一挡,你胳膊会疼。晚上学校开会,陈大树都要打个电话告诉她先吃饭,不要饿着。他会蒸馒头,使劲地揉,蒸得又胖又白像面包一样。想到这里,李菊的眼泪掉下来,动情地喊了一声“大树”。她要马上回家去,去面对陈大树。她要对他说那天她撒了谎,她错了,请他原谅,她需要他的爱情。她明天就和于佳一起去千亿百货广场,买一件最好的男装,他的袖子烂了还穿着天天上课。她冷漠男女之事,她要给大树生个男孩,今晚就开始,明年生个小金猪,就像陈大树那样魁梧强健。可是他能原谅自己吗?
  李菊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写了一份辞职报告丢在桌上,她流着眼泪打开摩托车灯。寒风刮着她流泪的脸,她抹了一下,手套上就有了白色的冰末。她不停地抹泪,生怕泪水在脸上结冰。天上几颗寒星抖抖索索地闪烁,除了摩托射出了一束光,窄窄的水泥路黑影四伏,她不敢斜视。只有偶尔远处的车给她壮胆。李菊又想起有一次加班,陈大树一直在大路上等了两个小时,他说越等的时间长越不敢走,害怕越晚她越害怕。
  天气已经到了石头都能冻破的二九天,李菊的两只脚都失去了知觉。窗口黑着灯,她开了门,刚要喊大树,听到屋里有人低低的说话声。借着摩托的灯光,她看到那辆红色的自行车停在屋檐下。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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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石也 2019-3-14 09:14
支持并问好
引用 冰山雪莲 2019-3-14 09:14
欣赏朋友的才华,问好。
引用 晚风 2019-3-14 08:23
学习了,谢谢分享
引用 紫紫草 2019-3-14 05:34
欣赏朋友的才华,问好。
引用 素点 2019-3-14 05:34
欣赏朋友的才华,学习了!
引用 小桥烟雨 2019-3-14 05:34
拜读,祝好
引用 晚风 2019-3-14 02:47
学习了,谢谢分享
引用 子文 2019-3-14 01:54
文笔优美,拜读
引用 高山流水 2019-3-14 01:54
拜读
引用 浅吟诗君 2019-3-14 00:05
赞!赏读
引用 嫣然雪晴 2019-3-13 22:05
赞!赏读
引用 傲雪寒梅 2019-3-13 22:05
欣赏佳作!
引用 晚风 2019-3-13 21:15
学习了,谢谢分享
引用 子文 2019-3-13 20:22
文笔优美,拜读
引用 傲雪寒梅 2019-3-13 16:36
欣赏,赞!
引用 一点 2019-3-13 15:44
问好,欣赏文采!
引用 忆潇湘 2019-3-13 14:48
好才华
引用 灵川 2019-3-13 13:52
问好朋友,欣赏了。
引用 色色三毛 2019-3-13 13:52
好文笔
引用 阿华 2019-3-13 12:08
好文笔,欣赏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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