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与远方,就在故乡
在刚过去的七月,我回到了故乡下柴市。走下汽车,我的内心无比的激动,当时,一点也没觉察到自己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越走近村子,步伐越快,内心涌现出的那股兴奋的浪潮,是不可用言词来表述的。
走在儿时走过无数遍的乡村小路上,放眼四周,树木葱笼,绿荫匝地;各色花朵生得雄赳赳、气昂昂的;野草蔓延,庄稼在风里舞翩跹。空气里,满是花的甜香和草木的清芬,深吸一口,陡觉神清气爽。我的心有些抖颤了。“啊!可爱的故乡!”我不禁失声地喊了出来。
回到家的第二天清晨,我独自一人,去村庄里走走。
路边的狗尾巴草,长得蓬蓬勃勃,像一只只调皮的小狗摇着毛茸茸的尾巴。田野被朝阳镀上一层绚丽的橙色,像披了锦。炊烟升起来了,宋大妈家的,毛爹家的,在空中热情相拥,久久缠绵,还是村庄好,总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设防。往天上瞅,白云时而如奔腾的骏马在天际驰骋,卷起千堆雪;时而化作一群仰头哞哞叫的羊羔,向着远方飞驰而去;一会儿幻成连绵起伏的雪山,峰峦叠嶂。看着想着,一身的畅快,一身的轻松。
走到二哥家的那口池塘边,满池的荷叶,或浅得发亮,或深得滴翠。有的平展浮于水面,如薄薄的圆盘;有的刚冲出水面,紧紧地卷着嫩叶;有的撑起支支绿伞,随风摇曳。一朵朵绽放的荷花,白嫩嫩的,宛如刚出浴的仙子。塘中的睡莲,已欣欣然张开眼,对我露出粉红的笑脸。水草细细长长的,随着水流婆娑。青蛙在塘边的浅水里,瓮声瓮气地叫着。塘岸上,芦花鸡伸着尖嘴在寻觅美食;牛儿乐颠颠地晃着,不时把嘴巴伸到路边的野草里,去摘食一种紫色的花朵。
我背着手走在小路上,走走停停,随心所欲,空气里弥漫着瓜果成熟的味道。矮树枝上,缠着一串一串的紫扁豆;篱笆上,四季豆的藤蔓一个劲地攀缘,它的果荚从一朵朵紫色的花朵中探出来,枝叶间挂满一把把嫩嫩的小刀;桃子挂满了枝头,露出醉酒般的红润和甜蜜……这就是我的故乡,这就是我的故乡随处可见的场景啊!我的内心又一阵兴奋和激动。
在藕池河的防洪堤上,我看到了疯长的芦苇,它们占据了整个河滩。我东张张西望望,一会儿和丛林里的蝉儿对话,一会儿又与河面上的船儿赛跑。在那片葱绿绿的苇丛里,偶尔会钻出一只野鸟,它扑楞着翅膀,一飞冲天,那叫声像是在河水里洗过,清澈明亮;白鹭从河面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静谧的清晨格外清晰,它们飞得很低,几乎贴着水面,一旦发现鱼的行踪,它的尖缘像利剑一样冲进水里,蹿起来时叼着一条白亮亮的鱼;小野鸭伴着妈妈在水里游动,粉红的脚蹼划破水面,在身后留下一道道波纹;大雁饱含着憧憬在天空中航行,排着“人字”排着“人”字;一只大胆的野兔与我对视几分钟之久,最后非常友好地分手,它不慌不忙地掉过头走进了芦苇深处。我快乐得不行。
这河水,这草木,这小动物,这清新的空气,样样都透着亲切。我忍不住走下河堤,与藕池河来一次零距离的接触。缓缓流淌的水里,一群群的鱼儿在水草和芦苇间自在地穿梭,享受着无忧无虑地恋爱与欢乐;一只甲鱼慢悠悠地游来,有节奏的刨动四只脚,偶尔伸出头,在水面呼一口气,漾起微微的水圈……走在这样一个地方,我的精神气象里边好像也有了水,有了阳光与清风。
一个孩子,牵着风筝,从我身边跑过去,小脸蛋结结实实的。我拉住他问,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他看了我一眼,挣脱掉我的手,跳着跑开,却在不远处立定了,对着我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然后,歪着头对我说“就不告诉你!”我笑了,有他们在,我的故乡就不会老去。永远不会老去。
走累了,我坐在一眼螃蟹大小的泉水旁边,看泉眼慢慢溢出的清流。那一汪清水映着周围迷濛的河景,那些赤的橙的绿的青的色彩,似乎都溶解在这静静的泉眼里,然后又溢了出来。我用手掌捧出的水滑落到石头上,迸出一片水花,洁净而透亮。一瞬间,我闻到了唐诗的味道,不由得想起“ 清泉石上流”的句子。泉水无声,不断地上涌。水,纯净之水,有时候也会醉人的。我索性闭上了眼,不去看,只用耳朵听,听流水潺潺,听风声苇韵。那一刻,世间所有的烦恼、所有的纷扰,都被这风、这水,抛在了脑后,只剩下一颗心,满溢着闲适与安宁。
何必远求,诗与远方,就在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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