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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集序》的故事,要从“文青颓废大叔团”说起

2024-3-4 10:22 19552

你一定想不到,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要从“文青颓废大叔集团”说起。

还原兰亭集会的现场,在永和九年三月三上巳日这一天,文人们接受了王羲之的邀请,来到了会稽山阴的兰亭边——洗澡。名震千古的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由此写成

时光悠悠,《兰亭》在唐代的再次出现也有着一段传奇故事。“萧翼赚兰亭”原来是“骗”来的,而唐太宗对《兰亭》的偏爱,也引领了唐朝书法风格的转变。

下文是艺术考古学研究者邱建一叙述的《兰亭集序》的故事。透过文物背后的艺术史,我们也能一窥古人更鲜活的日常

文章摘选自邱建一《典范与传承》,小标题为编者所拟,经出版社授权推送。

如果你以为有史以来最悲惨的石头,是《红楼梦》里无材可去补苍天的五彩石,那么你一定要听听这块“五字缺损宋拓本石碑”的悲凉故事。这故事,就要从所谓的“文青颓废大叔集团”说起 ……

01

“文人雅集”

其实是颓废文青聚会?

不止法国有沙龙,中国古代的文人圈,从三国时期的魏国开始,就已经有艺文沙龙的存在。即使时代更迭,组成分子不同,但总有源源不断的“颓废大叔集团”世代交替,这些集团有个相当有高度又正派的统称——“文人雅集”。聚会“或十日一会,或月一寻盟”,但有时也会选在特别的节日举行。

最早是赫赫有名的曹氏父子,用“以文会友”的名义,发起名为“邺下雅集”的文人聚会。

文人呀,多半是宅,平日最拿手的,就是吟诗、斗嘴、写文章什么的,聚在一起时,除了“切磋文艺”,也会一起游山玩水,然后又继续喝酒、吟诗、写文章,当然又会接着斗嘴无数回,虽美其名为“无所求但求适意而已”,其实说起来,就是颓废到一个极致啊


据传,曹植的《箜篌引》便是邺下雅集这个文人聚会中,所产生的代表作之一。《箜篌引》的典故来自《乐府诗集》,古辞又称《公无渡河》,其中知名的句子“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说的是:“渡河是很危险的,有可能会面临死亡,所以才劝你不要渡河,但你却非要渡河,果然就真的淹死在河里了,究竟是为什么?该如何是好呢?”

短短几句,诉说了一个深刻的千古无解谜题:常被用来警告已经身处险境,但却苦劝不听、执迷不悟的行为。

曹植当时正参加曹丕在邺城举办的“邺下雅集”集会,曹丕对曹植的各种猜忌和逼迫,让曹植心里苦啊,因此当下便借用《箜篌引》为题,作诗吟诗抒发心中的感触:

置酒高殿上,亲友从我游。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

秦筝何慷慨,齐瑟和且柔。阳阿奏奇舞,京洛出名讴。

乐饮过三爵,缓带倾庶羞。主称千金寿,宾奉万年酬。

久要不可忘,薄终义所尤。谦谦君子德,磬折欲何求。

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盛时不再来,百年忽我遒。

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先民谁不死,知命复何忧?

到了西晋,石崇的“金谷园雅集”就更不得了了!也就是因为这个聚会,给了后来的王羲之举办“兰亭雅集”的灵感。

石崇,富可敌国,是生活奢靡的世家公子哥儿,他在都城洛阳有一座豪宅,引来了金谷河的河水直贯注到园中,名之为“金谷园”。郦道元在《水经注》中,曾对金谷园有这样的描述:“清泉茂树,众果竹柏,药草蔽翳。”

在金谷园里,石崇仿效前人,也办了个文人雅集,这个文人集团里,有陆机、陆云、左思、潘岳等二十四人结成诗社,号称“金谷二十四友”。但这个聚会似乎并不单纯,后来还被发现石崇借机拉拢权臣贾谧(晋惠帝的侄子),谋求政治利益,终致遭祸!而谈到石崇的遭祸,就不能不提一段令人伤感的红颜薄命的故事。

《晋书·石崇传》里提到,绝世美女绿珠,是石崇的宠妾,被奸臣孙秀看上,但石崇拒绝把绿珠让给孙秀。于是孙秀假传圣旨,带兵团团围住金谷园。而在那当下,石崇正在和绿珠饮酒作乐,听到外面人声哄闹马蹄杂沓,心知大事不妙,对绿珠说:“我因为你而获罪啊!”绿珠泪如雨下,对石崇深深一拜说:“当效死于君前!”说罢,便纵身朝栏杆一跃而下,血溅金谷园。

到了唐代时,金谷园已然荒废成为古迹。诗人杜牧春游金谷园,看到荒烟蔓草即景生情,写下了这首献给绿珠的咏春吊古之作:“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堕楼人。”

好个“落花犹似堕楼人”啊,果然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此情只能成追忆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文人雅集在东晋时,首推王羲之举办的兰亭雅集最强大。但兰亭雅集不属于常态性的聚会,而是选在特别的节日(上巳日)举行。到了唐代,引领风骚的则是由自称“香山居士”的白居易带头,号召八个文友组成了“香山九老会”的香山雅集。北宋英宗皇帝的驸马王诜,也发起文会结交文友,包含当时文坛赫赫有名的苏轼、苏辙、黄庭坚、秦观、米芾等人,成就了诗画唱和的西园雅集。

到了南宋,由于偏安江南,政治的不稳定,导致隐逸思想发展到极致。耐得翁《都城纪胜》描述,首都临安(今浙江杭州)有个很受欢迎的文人雅集,名为“渔父习闲社”。元朝仁宗时的皇姊大长公主祥哥剌吉,在天庆寺主办的雅集则被视为有政治目的。至于明代中晚期,文人聚集太湖流域一带,尤其以苏州为集散地,其中又以文氏家族的集会为代表,参与文徵明雅集的文友,大多是他的弟子门人,有时唐寅、祝允明等人也会参与。

02

“兰亭集会”

其实闹闹的

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破题就点明聚会的时间、地点,以及目的。

时间: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

地点: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

目的:修禊事也。

东晋穆帝永和九年(353 年),家大业大的王羲之,想起当年石崇“金谷园雅集”奢华浮夸的壮举,决定见贤思齐焉,但他还想要更文青、更脱俗些,思来想去于是选定在三月初三上巳日举办聚会。

“上巳”这个节日的起源,不仅多元更是错综复杂。有时称“三月三”“重三”,文人叫它“祓禊”“修禊”,而民间则称为“射兔节”“踏青节”“蟠桃节”“王母娘娘寿诞”。而“禊”,就是“祓禊”,在每年三月三日举行,是春游戏水的节庆。

王羲之参照祭典的精神与程序,号召四十一个朋友在会稽(今浙江绍兴)山阴,举办兰亭聚会,以“修(完成)”其事,写下著名的《兰亭集序》。

书法写得极好,除了帅没什么好说的王羲之,参照的是祭典的哪些精神与程序呢?

“上巳日”,原本是由统治阶级举行的天人合德的宣示祭典,到了汉代之后,发展出也是在同一天举行的“祓禊”活动。“禊”是“秽气”,“祓”是巫师进行的降神仪式,“祓禊”就是“扫除不祥之气”。这种仪式在魏晋之前盛极一时,唐代之后才逐渐消失。

根据典籍记载,祓禊举行的方式,是到河边洗涤沐浴,以扫除秽气。《周礼·春官·女巫》以及郑玄注:

(女巫)掌岁时祓除衅浴。

注:岁时祓除,如今三月上巳,如水上之类。衅浴,谓以香薰草药沐浴。

可见祓禊活动,最重要的是要到河边沐浴涤除秽气。至于为何要选在此时到河边沐浴,可能是当时的卫生环境不佳,趁着春暖花开、气温适宜,刚好可到河边洗澡,主要洗的是自身的气味,而不是外在的秽气。

还有上巳日著名的春游活动,《诗经·郑风·溱洧》是最早记载古人如何春游的典籍文章,可知春游活动不但与河边戏水有关,还是个男女约会的好日子: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 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溱河与洧河,水流涣涣。帅哥和靓妹,手持着香兰结伴出游。

靓妹撒娇:“到溱河那边去啦!”

帅哥:“刚刚去过了呀!”

靓妹:“再去一次嘛,河边多好玩、多有意思啊!”

于是帅哥和靓妹,又到了溱河边,相亲相爱地互赠一枝芍药。祓禊的活动后来与上巳日的春游合一,演变为文人雅集式的春游集会。魏晋以后,在典籍中还可以看到在上巳日要去“临水浮卵、浮枣于江”的记载。

西晋文学家张协《洛禊赋》:

夫何三春之令月,嘉天气之氤氲。……于是缙绅先生,啸俦命友,携朋接党,冠童八九。……遂乃停舆蕙渚,税驾兰田。朱幔虹舒,翠幕蜺连。……浮素卵以蔽水……

南朝梁代文学家庾肩吾《三日侍兰亭曲水宴》:

禊川分曲洛,帐殿掩芳洲。踊跃赪鱼出,参差绛枣浮。

在上巳日还有洒酒祭水的记载,张协、庾肩吾,也都共同描述了洒酒祭水的仪式。

洒玄醪于中河。

百戏俱临水,千钟共逐流。


现在,线索搜集全了!是的,你我曾以为的文青味十足的兰亭集会,开始还原现场: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漫长的冬日悠悠流逝,春光潋滟,一群好久没洗澡的文青,接受了当时文坛大佬王羲之的邀请,在永和九年三月三上巳日这一天,来到了会稽山阴的兰亭边——洗澡。

洗澡?!是的,但文青的洗澡仪式,当然跟一般平民小老百姓你我不同。

他们一边洗澡一边吟诗:“右将军司马太原孙丞公等二十六人,赋诗如左。前余姚令会稽谢胜等十五人,不能赋诗,罚酒各三斗。”总共四十二位,却只有二十六人交出作品?!有十五位写不出来,各被罚酒三斗。三斗哪!应该是故意写不出来,打算骗酒来喝吧?

无论如何,各位可以想象当时的画面,文青们在河边闹哄哄地作诗吟唱,身旁有装着美酒的酒杯“曲水流觞”顺水漂流,任人取用,河边有人往河中抛掷着鸡蛋呀枣子等应景的食物,好不热闹啊。

王羲之也没闲着,他汇整那些缴交出来的诗文,拿着鼠须笔、蚕茧纸,就撰写出了名震千古的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但之后又再被重新抄写了许多遍,这也是为什么现存的《兰亭》,很难推论是哪个版本。

03

“萧翼赚兰亭”:

我为皇上骗《兰亭》

“赚”,就是“骗”。

王羲之五十岁写《兰亭》,五十八岁过世,时光悠悠,倏忽过了快三百年,《兰亭》再次出现是在唐代。

唐太宗酷爱书法,登基后四处征购王羲之的真迹,但一直没能找到《兰亭集序》。后来听说在僧侣辩才的手上,又经历了一段“萧翼赚兰亭”的曲折离奇过程,《兰亭》才归于唐太宗的收藏行列。

这则故事,分别被唐代的刘 、何延之所记载,其中又以何延之《兰亭始末记》的叙述较为详尽可信。

据传,王羲之对《兰亭集序》太满意了,嘱咐王家子孙要好好珍藏,代代相传。后来,第七代孙智永禅师将它传给了弟子辩才和尚。辩才乃名门之后,书画素养甚高,视若至宝,在屋内的梁上凿了一个洞来秘藏《兰亭集序》,只在无人时才敢取下把玩临写。

《兰亭集序》在辩才手中之事,终于传到了唐太宗耳里。太宗派人将辩才召入宫中供养,重加赏赐。一日,召见辩才,言谈中太宗不经意提起《兰亭集序》下落。

太宗:“听说《兰亭集序》在你家?”

辩才:“皇上误会了!绝对没有这回事。当年侍奉智永和尚时,虽有幸曾得见,但很可惜,已在战乱中不知所终。”

太宗东拐西绕,却怎样都问不出所以然来,只好讪讪然放辩才回越州。

太宗相当惆怅:“右军之书帖,一向是朕的心中至宝,最遗憾的就是得不到《兰亭集序》啊!辩才这老和尚也真是,年纪这么大了,书帖留在身边也没用,怎么就不肯放手!谁能想个办法,替朕取得呢?”

主上求不得的苦,臣子们看在眼里,时刻不敢或忘。尚书左仆射房玄龄灵光一闪:“臣推荐监察御史萧翼。萧翼是梁元帝的曾孙,才华横溢,智计多端,又擅书画,一定可以达成这次任务。”

既然辩才不吃皇帝循循善诱这一套,萧翼决定微服,假扮成山东卖蚕种的潦倒的商人,又跟太宗借了几帖“二王”的书法,跟太宗打包票,一定会把《兰亭集序》弄回来。


萧翼打扮成潦倒商人,到了越州辩才所在的寺中,佯作观赏壁画,徘徊流连不去,直到辩才终于注意到他,让弟子请来一谈。萧翼先是闲话寒暄,之后谈文吟诗说史、围棋抚琴、投壶握槊,投辩才所好,辩才大感性情相投、相见恨晚,天天约萧翼畅谈,引为知己。

某日,萧翼拿祖传─梁元帝萧绎绘制的《职贡图》来与辩才鉴赏,辩才大赞,聊着聊着聊到了书法,又聊到了“二王”,萧翼评论道:“论画而言王羲之不如王献之,但父子两人都是画不如书法。”

辩才:“你对二王书法相当了解啊。”

萧翼:“弟子虽落魄,当初也读了些书,奈何十年寒窗一事无成,不得不改做生意,但手上还有几件家传的珍稀二王楷书书帖。”

辩才大乐:“二王书帖啊,明天带来看看吧!”

隔日,萧翼出示了他借自唐太宗处的二王书帖,辩才一看精神了!与萧翼热烈讨论,争辩其中的优劣真假。

辩才:“你我既有这个缘分,实不相瞒,我有王羲之《兰亭集序》的真迹。你这些书帖确实不错,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和《兰亭》相提并论吧。”

萧翼大惊:“不可能!《兰亭》早已在无数战乱后失踪,哪可能还有真迹!”

辩才:“你明天来看。”

隔日,辩才从屋梁洞里取出秘藏的《兰亭集序》。

萧翼:“这是?”

辩才:“《兰亭》啊!”

萧翼不以为然轻笑:“不可能!一定是伪作!假的假的!”

辩才激动不服气:“这是吾师智永禅师临终之际,亲手交给我的,怎么可能是假的。一定是现在天色昏暗,你眼花了,明天再来看吧!”

从这天开始,辩才将《兰亭》和萧翼带来的“二王”书帖,就这么并置在桌上,没藏回屋顶的梁上。某日,趁辩才外出,萧翼来辩才处,假装是要取回遗忘在屋内的物品。寺中之人这些天来看惯了萧翼,一点也没起疑,萧翼轻易取走了桌上的《兰亭集序》。

待辩才回来,发现《兰亭集序》被窃,大叫晕倒,良久才苏醒,又得知萧翼的真实身份,惊怒不已。

《兰亭集序》被快马加鞭地送到了太宗手上,萧翼也加官晋爵。太宗原本很气辩才,但想到他年纪这么大,就不处罚了,还赐予财物。辩才怎敢私藏这些财物,于是拿来盖了精美华丽的三层宝塔。但委屈悲愤的辩才,吃不下睡不好,一年多后就病逝了。

这就是鼎鼎大名“萧翼赚兰亭”的故事。传说唐太宗临终前,吩咐太子李治将真迹陪葬在昭陵。

没有了真迹,幸好还有太宗的“三台影印机”,让我们今日至少还能看到《兰亭》的摹本。

《兰亭》一得手,太宗便欣喜若狂地下令三位当时的书法名家欧阳询、褚遂良、虞世南,临摹《兰亭》数本以为流传。欧阳询的书体以峻拔取胜,为初唐的基本教材,影响力一直持续到现代;虞世南书体则遒媚见长,现存的虞世南行草书只有五件,都被收录到《淳化阁帖》;褚遂良则是兼容两者之长,太宗当时搜集到的王羲之作品,也都是由褚遂良负责鉴定。

据说唐太宗认为,欧阳询临摹最精,所以命拓书人冯承素、赵模、诸葛贞(神力)、韩道政,刻为法帖以为流传,并公告给弘文馆的学生作为官定版本。至于褚遂良的临摹,因多参酌了己意,列为别册。

所以,一般都把刻本当作是欧摹本,而墨迹本则当作褚摹本看待。

04

《兰亭》摹本的公认最佳版本

身世坎坷飘零

《定武兰亭》全名《定武兰亭五字缺损本》,传说来自欧阳询摹本的刻石本。

此版本的《兰亭》被历代书法家认定是最忠实的临摹版本,而且是由太宗皇帝亲自选定,刊刻上石并公布于学士院,以供弘文馆的学生临摹学习之用,可见在唐代就认为定武本是最好的版本。

但刊刻上石后,欧阳询的手写墨迹本就不见了,现在只剩下石刻版本。

这石刻本有一段很坎坷的经历,从唐末开始,《定武兰亭》因战乱辗转流传,出现了几个不同但相类似的版本,《定武兰亭五字未损本》便是其一,但现今已经证实,缺损本才是真迹!

唐玄宗天宝十四年(755 年)爆发“安史之乱”,安禄山叛变,长安城沦陷,唐玄宗仓皇中将皇室迁往四川成都,带走了杨贵妃,却将这块定武兰亭石刻留在弘文馆中,没有带走,直到郭子仪在硝烟四起的长安发现了这块石头,并在隔年(至德元年,756 年),将石刻运送到灵武(宁夏银川)保存,此后一直到五代时期,都保存在此地。

到了五代后梁的朱温(907 — 912 年)时期,定武兰亭从灵武被移至后梁的首都汴都(河南开封),作为太学生学习临摹之用。整个五代时期,定武兰亭石刻都一直在开封城内,直到后晋时期为止,前后约四十年。

辽太宗耶律德光会同四年(941 年),由于后晋出帝石重贵拒绝称臣,辽军大举入侵,围攻汴都,耶律德光围城五年后破城。

会同十年(947 年)耶律德光在汴都称帝,随即因新立的政策激起民变。辽军北返,却在离开汴都前大肆劫掠,《定武兰亭》也在这时被带走。辽军北返经过栾城(今河北石家庄),之后在一个叫作“杀虎林”的地方,耶律德光病重死亡。契丹人的葬礼:

“破其尸,摘去肠胃,以盐沃之,载而北去。”

而《定武兰亭》,就这样被遗弃在杀虎林没带走,从此再也没人提起这块石头。

直到北宋仁宗庆历元年(1041 年),《定武兰亭》在真定(今河北正定,也就是杀虎林),被当地农民发现,地方官员确认这块石头的身份后,买下并置于县学保存。唐代在真定设置“义武军”,宋代改为“定武军”,就是因为这样一路下来的辗转过程,自此后“定武兰亭”因此得名。

北宋皇室得知《定武兰亭》出世的消息后,立刻要求真定县县官,将其送回首都开封。

但不知县官薛师正哪儿借来的胆子,居然敢监守自盗,竟连夜聘雇石匠,翻刻《定武兰亭》,将翻刻本送回开封,自己保存原石。为区别两者不同还留下暗记,被破坏保留下来的原石,便是《定武兰亭五字缺损本》,而送回开封的翻刻本,则是《定武兰亭五字未损本》。

约过了六十年后,北宋徽宗大观年间(1107—1110年),喜好书法的佞臣,也是大书法家的蔡京,在内库临摹《定武兰亭》时,察觉有异(应是薛师正当时聘用的石匠,功力不够强,逃不出行家蔡京的法眼,发现了翻刻本刻石上的字迹和墨迹版本不大一样)。

蔡京随即派遣官员至真定,要求薛家后代将《定武兰亭》原石缴回,薛师正之孙薛嗣昌不敢隐瞒,随即将《定武兰亭》进奉,置于宣和殿。

蔡京对比之后发现,两块《定武兰亭》除了字迹不同外,真品还有额外的损伤。

真的定武兰亭刻石上,有五个字——“湍”“带”“流”“右”“天”被部分损毁。但为何会被损毁?据说是当时制作复制品的石匠下的手,目的是区分真品与复制品,而薛嗣昌也承认,此为薛师正所授意!

《定武兰亭五字缺损本》从此被定名

北宋积弱不振,靖康二年(1127 年),金兵破首都汴京(开封),大肆劫掠,这一回,《定武兰亭》未受损毁。当时,宋军有两名大将留守,一为岳飞,一为宗泽。

宗泽在金兵撤退后进入汴京,寻获《定武兰亭》,将这块石头运至扬州,当时南宋高宗赵构正在此地避难,还亲自临摹了《兰亭》。高宗无子,从皇族子孙中选出了孝宗来继位,热爱书法的高宗觉得孝宗的字不够高明,在临摹了《兰亭》后,还把自己的摹本交给孝宗,并谆谆嘱咐:“可依此临五百本。”

南宋高宗建炎三年(1129 年),金兵进逼扬州,高宗在逃难前,把《定武兰亭》交付给内臣(太监),但在兵荒马乱中,太监也搬不动这块石头,只好秘密投入扬州石塔寺的古井中。自南宋高宗之后长达三百年之久,无人知道《定武兰亭》的下落。

明宣宗宣德四年(1429 年),扬州石塔寺的僧侣在淘井时,发现了这块《定武兰亭》。当时的两淮盐运使何士英,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以重金购入,将它进贡给明宣宗。

宣宗收到《定武兰亭》后,除了嘉赏何士英的清廉,同时也做了几件拓本分赠给大臣与皇族(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定武兰亭五字缺损本》有可能就是其中一件),并将原石发还给何士英,之后何士英将它带回东阳(属浙江金华)祖宅保存。

明神宗万历年间,东阳县令黄文炳至何氏祖宅观赏《定武兰亭》,欣赏赞叹间突起贪婪之心,强行要把《定武兰亭》带走。

何氏宗族不肯,起而反抗,在争夺中《定武兰亭》摔落地面,碎为三大块与若干小块。之后,何氏宗族的三大房各收藏一大块,当地的权贵则搜集小块,后因家族纷争自此无法合拓。部分《定武兰亭》残块,在 20 世纪 50 年代文物大清点后,归浙江省博物馆收藏,但已不完整,部分残块不知所终。

《兰亭集序》如此重要,关键人物就是唐太宗,引领了书风的转变。而转变的关键点,或许就是始于“萧翼赚兰亭”。

贞观年间(627 — 649 年),酷爱书法的李世民,对王羲之推崇备至,不但亲自撰写王羲之的传记,还为此出金帛,不惜巨资收集“二王”书迹,甚至还旁及魏晋名家钟繇等人。唐太宗所搜罗的王羲之真迹有二千二百九十纸,据说当时装裱为十三帙一百二十八卷。

“萧翼赚兰亭”后,太宗皇帝不但命书法家们临摹《兰亭》,自己也临写《兰亭》。此时李世民的书法风格开始有了转变,越趋于晚年则越倾向行草书,尤其是兰亭系统。

上之所好下必效焉,时尚的风向转了,原本以楷书为主的初唐书风,自此也有了新的转变,逐渐转向了行草书系。


本文节选自

《典范与传承》

副标题: 中华国宝级文物背后的艺术史

作者: 邱建一

出版社: 海峡书局

出品方: 后浪

出版年: 20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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