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从厦门来

苍茫黄河口

    我清楚地记得，朵儿从厦门来的时候，正好是六一儿童节那天。那时，我正陪着岳父在东营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闻听小外孙女被她父母带着从千里之外来到了河口，我自然是非常高兴。我把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病中的岳父，岳父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并嘱咐我抽时间回去看看朵儿，他自己一人在医院待一天没事。

    我自然没有听从岳父的安排，因为老爷子的打针吃药、寻医问诊、洗漱打饭等日常生活，都得需要照料，乍一换上别人，不但老爷子不适应，我也放心不下。那段时间，我虽然天天待在医院里，但脑海里却不时回想起与朵儿在一起时的那些画面。

    我和妻子是在朵儿出生的前几天来到厦门的。那时，女儿还没去妇产医院待产，仍然拖着笨重的身体待在家里。几天之后，妻子和女婿陪着女儿去了妇产医院，两天之后的一个下午，朵儿出生了。当护士将一个八斤一两的大胖闺女抱到我们面前时，我和妻子以及朵儿的爷爷奶奶都高兴得不得了。看到母女平安无恙，我那颗悬着的心才像一块巨石一样稳稳地落了下来。

    育婴房里，我仔细地观察着躺在女儿身旁正熟睡的外孙女。这是一个有着一头乌黑胎发的婴儿，胎发很软，紧贴在小脑袋上，一张胖嘟嘟、红扑扑的小脸，淡淡的眉毛下一对狭长的眼缝，虽然看不出眼睛大小，但从眼型上看起来很标致。小巧的鼻子高高隆起，紧抿的双唇显得小嘴状如樱桃，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双腿呈弯曲状紧贴着她妈妈的身体。忽然间，她的嘴角向上轻轻翘起，一抹转瞬即逝的浅淡的笑意就浮现在了脸蛋上，右腮随即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酒窝。见外孙女如此可爱，我禁不住伸手就想将她抱在怀里。妻子见状，赶紧笑着制止我，说孩子太小，抱着对身体发育不好。别心急，想抱，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心有不甘地走出了育儿房，心里却有一种甜丝丝、暖融融的感觉。

    因朵儿比一般的刚出生的婴儿大了不少，妻子提前给她准备下的贴身穿的衣服就略显紧巴了。为此，一向不爱逛商场的我，那天下午竟破天荒地跟着妻子转遍了一个大型超市的所有母婴产品店，终于寻得几件朵儿穿着合适的质地柔软的婴儿衣服。

    一天以后，等我再去看朵儿时，恰巧她正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婴儿车里。我将车往窗户近前推了推，可能是明亮的光线让她有些不适应，便赶紧暝起了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时，我发现她的眼虽然不是很大，但眼神竟是那样的明亮，像极了一汪山间的清泉，澄澈透亮，纤尘不染。

    朵儿可不总是一番安静的模样，刚才还躺在那里悄无声息地玩耍，转眼之间就会咧嘴哇哇大哭起来，那响声哪还有一点恬静柔美的轻声细语，分明就是一副迫不及待、忍无可忍的样子。待将奶瓶塞进她的嘴里，她便立时不哭不闹了。喝完奶后，不一会儿，她便又香甜地睡了过去。

    正月初三的下午，我在月子中心的房间里抱了朵儿好一会儿。此时的朵儿已经出生20天了，体重明显地又重了不少，胖胖的圆脸也更加白净了。因明天早上我和妻子就得离开厦门返回老家，心中不免生出许多不舍。妻子和女儿坐在床上说话，我则抱着朵儿在房间内慢慢地走着，乖巧的朵儿也很快在我的轻轻摇晃下熟睡了过去。

    回到家中，我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一年一度的全国两会安保维稳工作之中，之后再见朵儿，便只能在视频中了。而眼下，朵儿已来到了河口，第一次来到了她的姥爷姥娘家中，真不知已经四个多月大的朵儿会出落成了一个什么模样？

    病中的岳父心力衰竭得比较厉害，稍走几步便气喘吁吁，心衰指数和肌酐值也居高不下。我去找主治大夫沟通，大夫说这是正常现象，心脏已经进行了支架手术，目前血液流畅，收缩有力，假以时日，定会好转，并找来了呼吸科的大夫进行会诊，专门增加了一天两次青霉素点滴注射。

    每当夜晚十二点，整个医院都沉浸在一种极度安静的氛围之中时，护士便推着医护车来到病房，为我岳父进行一天里最后的一次点滴注射。岳父怕我连日熬夜睡不够觉，身体吃不消，曾不止一次地让我休息，而我却总是等护士将输液的点滴瓶摘走时才躺在床上。期间，我和岳父怕影响隔壁病人的休息，便用极低的声音拉着家常。听着岳父讲那些往昔岁月里的人和事，不知怎的，我竟有一种满心的期待与欢喜，不知不觉间，思绪便也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真年代里，脑海里便会闪现出夏夜里在崖头上躺在草苫子里听叔叔、大爷们讲故事的情景，我那自小缺少父爱的干涸的心田，便会在这一刻得到浇灌。听到岳父喉头发紧时，我赶紧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甜瓜，削皮、剜瓤、切块后，放在一个小碗里，并将一根牙签递到岳父的手中……如此情景，一直持续了一周多。那些个晚上，我爱听，岳父也爱说；那段时间里，岳父呼吸憋闷的病痛也几近消失了。

    女儿女婿到河口的第四天，女婿在我妻子的带领下来到了医院看望他姥爷。当女婿蹲在他姥爷的床前问完病情后，走动我的近前抓着我的手说道：“爸，您也得保重身体，我怎么看着您比离开厦门时苍老了不少？”“没事，你姥爷现在的病情已基本稳定，再治疗一段时间就会完全康复了。到那时，我再回家看朵儿。”

    6月12日，岳父出院了。当我驾驶车辆刚驶出医院的大门时，岳父对我说道：“咱俩去史口一趟，那里的史口烧鸡非常出名，味道甚至比德州扒鸡还要好。我外孙女大老远的从厦门回来了，我这个当姥爷的专门去给她买个烧鸡尝尝。”

    此刻，我知道再阻止岳父已经根本不可能了，便顺从地将车驶上了去东营区史口镇的道路。回家的路上，四只刚出炉的史口烧鸡将车内熏得香喷喷的。

    妻子听说我和岳父快来到家中时，便和女儿抱着朵儿赶去了岳父家。当我和岳父回到家中时，我看到胖嘟嘟的朵儿正被她姥姥竖着抱在怀中，两只乌黑明亮的小眼正好奇地打量着我和她老姥爷。

    我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拍拍手就去抱朵儿。朵儿不仅没有躲闪，反而挣扎着小手向我的怀里扑来。我一把将朵儿抱在怀中，让她那红扑扑的小脸紧贴在了我的脸上。

    刹那间，我的心跳加速起来，浑身上下暖得就像快要被融化了一般，眼底也情不自禁地潮湿起来。

    我将笑嘻嘻的朵儿递到了岳父的怀中。多年未抱过孩子的岳父，竟一时间不知该怎样用力了。他就那么慈祥地看着朵儿，在一大家人的欢笑声中将朵儿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带你去流浪

沙发。

暗夜百合

问好苍茫黄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