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琼花

故园怀旧 · 发表于 2017-12-26 09:38

   北方冬景，首推雪霁云收之后的冰晶世界，特别是玲珑剔透的各色植物，梅边竹上、柳枝松针，一夜之间若水晶，似琼瑶，雾凇沆砀，玉树琼花。一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流传千古，即使是没有到过北国的南方学子，也可从唐人岑参这首白雪歌中领悟到冬景之美。

   摄影家张同春先生正是抓住了冬景气韵，给大家呈上一组如诗如画的冬树雾凇图。有蓝天，有落日，更有气象万千的玉树琼花。

   诗人心仪曾在暮霭沉沉中吟道：“玉树琼花映晚霞，雾凇碧润梦如纱。牡丹珠翠梨霜落，夜半忧思伴月遐。”不敢冒昧揣测她是如何联想到牡丹珠翠的（也许是白牡丹），但如霜的梨花确是即景抒情的真实感受。在寒冷的暝色里，诗人久久伫立，直至霞落月升，徘徊不去，这得是怎样令人醉美的一幅图景啊！

   人的审美趋向很奇怪，当年住在阆苑仙境里的西洋人民，最欣赏的中国电影竟是第五代导演们拍摄的黄土地上的贫穷愚昧。受此影响，笔者现在爱看的，也是西方大国的窘迫和衰落（对不起，扯得远了）。春暖花开时节，大家也会欣欣然。待“林花谢了春红”，也不觉得太匆匆。无他，岁岁如此耳。然雾凇奇景，并非年年有之，故此人们常常流连忘返，目光确实有些贪婪了。

   纵览图片，端的冰雪世界，恰似梨花道场。蓝天之下，冰树银花；晚霞映衬，红装素裹。冰锁寒流，雪凝冻霭，北国风光，分外妖娆。

   或许是诗人们太乐观了，终于有一位唐代遭贬左迁的官员发出了不同的感慨。该官员出京赴任，走的时候刚入秋，迢遥万里，一路上古道西风瘦马，满眼是枯藤老树寒鸦，看不尽的衰草黄叶霜花，凄凄惨惨，一直走到冬天。终于，韩愈先生遭遇到了令其崩溃的场景：“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他看到的是寒冷、饥饿、疲累、绝望，甚至萌生了欲死的念头。

   看起来，同样的景致，观感如何，还与人的心境相互缠绕。

   感谢今天这个时代，我们可以画阁凭窗细端详，还可以轻暖踏雪漫观赏。走进这晶莹树世界，抚摸那蜡质花海洋。一丛一簇玲珑舞动，一枝一叶琼花绽放。背阴处莹莹碧透，日照时熠熠生光。远观树影横斜萌蓝意，近瞧花枝交错玉生香。

   晴午时分，艳阳高照，蓝天与冰花齐炫；暮色升腾，红云染丹，晚霞共玉树一色。待到月轮抬出，又是一番奇景：皓月冉冉乍升起，冰雪莹莹铺满地。金银交映双激射，幻出壁彩两参差。

   虽则流连忘返，或觉秀色可餐，但更深的感觉是脱俗，是清新。玉树若高冷美女，宜远观不可亵玩；琼花如幼稚处子，须雅赏不得贪恋。但世事皆有反常，就有一位词人将自己的浓情蜜意裹进冰雪中，同样令人鼻酸。且看苏轼江城子：“相从不觉又初寒。对尊前，惜流年。风紧离亭，冷结珠泪圆。雪意留君君不住，从此去，少清欢。转头山上转头看。路漫漫，玉花翻。银海光宽，何处是超然？知道故人相忆否：携翠袖，倚朱栏。”

   各花入各眼。或许，你也可以携恋人共赏雾凇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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