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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的暑假,梅,发来一条消息,“百合去世了,昨天晚上走的。”乍见到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我顿时呆在那里,好一阵子才清醒过来,眼泪无声的落下,怎么擦都擦不完,最后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我一边哭,一边替百合叫屈,老天你究竟是为什么,给了她这么短暂且又悲凉的一生?当初如花似玉的百合,就差点被那场恶梦般的婚姻,摧垮精神和肉体。百合好不容易修复了伤痕,蜕变后的她,越发显得果敢、成熟、知性、美丽。这才刚刚将那段不幸抛在脑后,可是,是生活中的可是太多了吗?还是那个可恶的魔鬼撒旦,太嫉妒这位才女?非要派来病魔操纵她的身体,毁不了百合的意志,便掠夺她的魂魄,这才合了“他”的意?
——题记
百合与我不告而别,就这么悄悄地走了。虽然我早就知道,百合得了癌症,这一天迟早会来,可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突兀。梅说,百合看我离家太远,不让提前告诉她病重的消息。小时候,百合、梅,我们三个人,要数百合的心思最细腻。长大后,她依然像从前一样,懂得关心、体贴身边的每一个人。她刚走的那段时间里,我经常梦到她,而且梦里的百合,一点儿也没有生病的迹象。我想,大概是我和她的那个“来年之约”,还没来得及兑现的缘故,她才会如此频繁地出现在我的梦中吧。只是我不甘心,也的确想不通,为什么老天不肯留住,这位才华横溢、温柔善良,处处为别人着想的苦命百合?我只要一想起,没有见她最后一面,心里就如刀割般的难受。尤其是梅说过这番话之后,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有关百合的点点滴滴……
百合,是我小学与初中的同学。我俩同年,她只是生日比我大了几个月,虽然长得比我高点,但她小时候,给人的感觉,特别娇气,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乍一看上去,不光是纤柔无骨、弱不禁风的样子,而且还面黄肌瘦,时常发生头疼脑热的症状,隔三差五就能看到她母亲,找我们班主任刘老师为她请病假。时间长了,班里的男生都在背后叫她“病秧子”,我自从知道《红楼梦》里,有个与她很象的林黛玉以后,便也在心里暗自称她为“林妹妹”。
刘老师大概是考虑到她的体质问题,特意和其他任课老师都打了招呼,并且在班会上宣布,百合可以“享有”其他同学从未有过的特殊待遇,允许她上课时,不用跟任何一个老师举手请假,就可以直接出教室,(其实是去WC)其他同学不能有成见,也不得在背后说三道四。当时,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从老师们的聊天中,才知道百合得了肾炎。可那时我年龄太小,根本就不懂事儿,还因为她有这种“特权”,心里着实羡慕了好一阵子。
百合虽然是个“林妹妹”,可人长得特别秀气,标准的瓜子脸,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有点略粗的弯眉下,长着一双好象会说话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可能是因为经常生病的原因,性格有点偏内向,平时在课堂上,不太喜欢发言。但她尊敬老师、团结同学,人聪明,学习也好,尤其是语文方面,她写的字,娟秀但笔划工整有力,组词、造句、作文,样样都很出色,经常被刘老师拿来做典范,表扬她,就如同是家常便饭的事儿。升初中后,我们俩又分到一个班,她就坐在我后面,我们还经常自发的成立一个学习小组,在一起学习。说来也奇怪,那紧张的三年时间里,她的身体反而一年比一年好了,以至于到后来,基本就没怎么生过病,只是中考后她上了一所技校,而我也因为一些特殊情况,去了外地学习,我们从此各奔东西,断了联系……
再次见到百合,已是九十年代初期。得知百合要结婚,便赶去参加她的婚礼。我不得不说,穿上婚妙的她,高贵典雅、清秀飘逸,宛若一朵徐徐盛开的百合。她小时候就长得柔美,做了新娘的百合,越发显得亭亭玉立,人如其名,二者非常妥贴契合。但,谁又能想到,她的命运转折,也是恰恰是因为这场错误的婚姻……
百合结婚的对象,是她同事给介绍的。我在婚礼上见过他,男孩长得高大英俊,又是干部家庭,工作轻松自在也很体面,是那个年代被人羡慕的铁饭碗,结婚时家里还单独给他们准备了房子,那时候刚刚流行装修,他们的小家,就是按照当时的潮流趋势装的。结婚之前,百合对男方家庭以及本人的现状,都很满意。在外人眼里,他们小夫妻新婚燕尔,生活肯定十分幸福甜蜜。可这世上的人,有谁能预知到自己的未来呢?
刚刚参加工作的百合,在单位已是小有名气的才女。她在小学就表现很突出的那几种爱好,经过后天的一番努力,成绩尤为显著。百合原本聪明好学,技校毕业后,在一所中学里做宣传干事。她的书法,在地区比赛获过奖,绘画在学校的版报宣传栏,也发挥得淋漓尽致。为此,校领导很看重她的才气。正当一切都发展得挺顺利时,却在婚姻这块,出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状况。
本来,这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谁成想这种表象的甜蜜,仅仅维持了三个月。之后男方的行为,就变得十分不可理喻。经常在外面酗酒、打架斗殴,每天到后半夜才回家,百合多问一句,他就对百合挥起拳头。开始百合百般隐忍,以为凭借自己的温柔贤慧,能够说服他,因此刚开始的时候,她跟谁都不好意思说这件事。可是越是忍让,对方越发变本加厉,两个人吵架不仅对她动手动脚,还把百合得过的奖状,证书,全部撕个粉碎。百合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也是被逼急了,她提出离婚,可那男人死活都不同意,说离婚就杀她全家。
为了不让父母为她操心,百合一次又一次选择保持沉默。可家暴却不断升级,而且越演越烈,那男人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把百合打得鼻青脸肿,不能工作也无法见人。她终于忍不住对父母说了,她想离婚。可能百合的母亲,考虑事情多一些,劝她再给彼此一次机会,也恰好在那时,百合检查出自己怀孕了,最后双方家长都表明了支持百合的态度,并分别苦口婆心的对他们夫妻进行规劝,双方的单位领导,也给做了相应调解,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百合再一次心软了。那男人也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以后好好过日子,保证不再对百合动手。
接下来的日子,那男人貌似收敛了很多,可事实上也只消停了一个月左右,老毛病又犯了。可能,是狗都改不了吃屎,天生的劣根就长在骨子里,在一次喝醉酒之后,痞子的丑态,再次原形毕露。进家就找茬,然后动手打百合,这次打的尤其严重,百合因而流产了,面对这一切,她的精神完全崩溃,心理再也承受不住了,当天吃了安眠药,幸亏发现的早,抢救及时,才从阎王那里捡回一条命。
善良又温柔的百合,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的宠儿,一直被父母精心呵护的她,从没有吃过苦,遭过罪,就因嫁错了人,几乎把一生的苦难,在那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饱尝了个遍。出院后,百合主动提出净身出户,那男人这才答应她,去办离婚手续。
这场只维持了几个月的婚姻,将百合之前所有的生活节奏彻底打乱。身心均受到摧残的百合,无奈之下,离婚后她职了辞,到深圳投奔一个亲戚,并在亲戚所在的制衣厂,做了一名普通的车间工人,月薪是四百元。刚开始她特别不适应,以前是在安静舒适的办分室,现在到了忙碌嘈杂的车间,身体的劳累还是次要的,想家的滋味儿,可并不比疲累好过,简直象是在遭受另一种心灵的煎熬。婚姻留下的阴影一直都在,晚上根本睡不着,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白天她还要强打精神去工作,逼着自己试着忘掉过去。母亲来信问她在深圳怎么样,能适应吗?她一个苦字累字也不敢说,每次都撒谎骗母亲,说自己过得很好,不用担心她。用她的话说,那时,没别的选择,只能听从老天的安排,无论面对的是什么,她只有认命的份儿。
日子就这么不盐不淡的过了将近一年,百合渐渐的适应了厂里的工作,但她却不想一直这样继续下去,闲暇时到书店买了很多书,休息的时候,别人都出去玩,而她正好可以借这样的机会,在宿舍里安静地看书。
百合的生活发生转机,是因为一次厂里要举办联欢会,写标语的人临时有事来不了,她毛遂自荐写条幅,因这件事,她的才能得到了充分肯定,领导把她从车间调到办公室。从事文员以及辅助厂里的会计做报表,并在工人领工资之前,帮忙点钞装工资袋。九十年代中期,办公还没有完全自动化,工资也不是打到银行卡,而是每个月都发到写有个人名字的工资袋里。写字百合最拿手,百分之百的没问题,但点钞,她就跟不上会计的速度了。百合为了不影响工人正常发工资,(厂里的工人多)那段时间她每天睡得都很晚,就为了练习点钞的速度和方法,功夫不负有心人,百合的勤学苦练,终于练出了一手小绝技,她可以象银行的某些工作人员一样,既能一张张地速点,又可以二张二张的一起点,她认真负责与积极进取的工作态度,得到会计和领导的一致表扬。百合不但受到领导的好评,而且还涨了工资,刚听到涨工资的时候,她高兴的喜极而泣。百合感觉到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最另她开心及梦寐以求的是,大家对自己工作能力的认可。
办公室的工作一旦上了轨道,就相对显得轻松一些,百合的心理状态也逐渐调整过来,工作起来很是得心应手。但深圳的发展速度,堪称是全国的领头羊,变化的程度,几乎是日新月异。百合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对自己又有了新的要求和想法,她觉得要尽快适应深圳的这种快节奏,不能贪图一时的安逸,一定要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充实,思来想去,她决定先报个电脑速成班,然后再从头学习英语。
从此,百合利用业余的时间,一面学习电脑办公自动化,一面又开始恶补英语。每天都辗转于办公室、学习班之间。几乎除了吃饭、睡觉,其余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学习电脑知识和背英语单词。为了更好的练习英语口语,当李阳的”疯狂英语“到深圳演讲时,百合又报名做了宣传“疯狂英语”的志愿者,成了李阳青衫大使的一份子。据她后来讲,那一阵子真的很疯狂,简直拼了,一点都不给自己玩的时间,她说她耽误不起,一有空闲就和李阳的团队一起,宣传演讲,毫不避讳自己的口语不标准,和大家在一起,大声说英语……
百合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学习,几年后,她的电脑办公自动化已完全没问题,英语考核也过了六级。这时候的百合,无论是思想,还是工作经验,已经锻练的相当成熟了,人也出落得越发优雅、端庄。对于自己的未来发展的目标与方向,百合的目光投放得更加深远了。她想,必须发挥自己英语这项特长,于是,百合跳槽到深圳一家报关公司,主要工作是针对来中国发展的外国人,通过英语对话进行交流及沟通,帮助他们解决报关等一系列的后期按排……
时间的沙漏,又飞速地流逝了几年。虽然百合的工作,做得风声水起,收入颇丰,但是个人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可能是因为曾经的不幸,留下了心理阴影,对于婚姻她很慎重。父母开始频繁的和她电话里念叨着,差不多该找个人成家吧,不然我们也不放心啊。百合说,我不会为了结婚而结婚,这事不能着急,一切要看缘份。
转眼,已经到了2003年秋。百合这缘份,说来就来,还真不是预约的。就在百合父母念叨没多久,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百合认识了一位比她大八岁的君。君是天津人,身材高大,为人也不错,此次来深圳是因为公司业务,他与百合同行。俩人都是单身,在一起聊天时,互相给对方留下了好印象,朋友看在眼里,就顺水推舟的做了红娘,俩人开始正式交往了。
这段异地恋,除了用QQ,还有就是煲电话粥,聊着聊着就到了2004年元旦,君说,来天津吧,百合。君这简洁的一句话,让在深圳生活十余年的百合,迅速地结束了“深漂”的单身生活。
百合到天津后,应聘的工作还是“报关”这一行,但工资没有在深圳时高,百合想,能和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也是值了。俩个人在一起非常合谐,无论是生活中,还是工作上,都有许多共同话题。每到假期,他们一起逛街,一起买菜回家做饭,家务也共同承担。正当百合的父母与我们这帮朋友,都非常看好百合这段姻缘时,不幸却再一次降临了……
一直积极向上,努力拼搏的百合,身体突发状况,到医院一检查,出来的结果竟是,“甲状腺滤泡性癌”。百合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连着去了几家有权威的医院,最后确诊还是甲状腺滤泡性癌。这对恋爱不到一年的百合及君来说,无疑是天大的灾难。百合不敢告诉父母,怕他们年龄大了,心理承受不了。百合当时只告诉了自己的姐姐,她流着泪对君说,我们分手吧,我得了这种病,不能拖累你。君说,我已经问过医生了,你好好配合治疗,早点做手术,只要不复发,应该能治愈的。听君这样安慰她,百合哭得更凶了。其实百合的心里,也是抱着无限希望的,手术及时应该会好的,老天爷看到我这么努力也一定会眷顾我吧。如果这要是用钱就能解决的事儿,那该多好啊,只要能换回健康,花多少钱都行,百合虔诚地为自己祈祷着……
我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简直是晴天霹雳,心想,百合真的应了我儿时无心的玩笑吗?果然是个“林黛玉”?我流着眼泪怨恨自己,乌鸦嘴,当初干嘛要说她是林妹妹,她年迈的父母,要是知道了怎么受得了啊?如果说,百合那次不幸的婚姻,所带给她的磨难,是人为造成的。那这一次又被病魔纠缠,难道是老天爷在故意跟百合作对,见不得这位多才多艺的才女,生活得平安幸福吗?
百合抱着一线希望,在君和姐姐的精心安排下,很顺利地做了手术,术后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医生当时就说,现在的效果还不错,不过癌症患者的免疫力低,要注意休息不能感冒,还要遵照医旨,定期回来复查,术后还要长期吃“碘”控制癌细胞,以防复发扩散。多灾多难的且又开朗乐观的百合,从此踏上了抗癌这条艰辛的路……
百合在家休息了两年多,除了每天的按时吃药,偶尔会去医院接受复查,其他时间,她一直没闲着,只要身体条件允许,她就画画,画好了,挂在她的QQ空间里出售。百合最擅长的是画牡丹,我经常去她的空间里看,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牡丹,一直默默地陪着生病中的寂寞百合。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百合特别渴望自己能象正常人一样,出去上班,她喜欢和同事在一起,喜欢工作时,看似紧张繁忙但很充实的那种氛围。不经常出门的百合,实在是在家里呆够了,感觉这两年的身体恢复的还行,就不想继续在家了。于是,背着君偷偷地找了一份,看似比较轻闲的文员工作。君见百合已经应聘上了,也不忍心再阻止。可实际上,这样的工作量对健康人来说还好,可对一个癌症患者,就有点超负荷了,医生三令五申让她休息,不能劳累,不能感冒。果然,就在百合坚持上班不到半年时,病症复发,百合再次住院。检查的医生告诉她,癌细胞有转移的迹象,不能再出去工作了,必须卧床静养。
百合是个聪明人,面对这样的检查结果,已经预感到,她未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她也的确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留在这个世上多久,她只是想,不能再这样耽误君了,他已经无怨无悔的陪了她三年多。因此百合再一次提出分手,还对君说,咱们又没有领结婚证,这不属于抛弃,你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因为是她先提出来不要他的,是她想结束这段感情的。如果君不离开,只会增加她的内疚,她的病不但不会好,而且还会加速离开这个世界。君当然也知道百合的病情加重了,但他还是很犹豫,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残忍的对待百合,如果他离开,百合孤单一个人,肯定坚持不了多久的。可看到百合说话绝绝的样子,君不想让百合难过,就答应了。
这对相恋了近四年的人,终于因为上苍的捉弄分开了。但君的离开,却是百合万般不舍的,可她又别无选择,自己的病根本就好不了,她不想再拖累君,不能再自私的牵扯他的精力了,只有这样做,才能减轻自己心中的负罪感。(我写到这儿,手指就有点敲不下去了,止不住的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屏上一个字也看不清,我一边回忆一边想,为什么这样一心为别人着想的女人,命运却是如此不公,当真是好人不长寿吗?我找不到任何答案,因为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么残酷的问题)那个君,还算是个有心人,虽然分开了,偶尔还回来看看百合,给她买营养品、新鲜的水果,还陪百合聊天。只是听说,到了后来的后来,他彻底消失了……
君走后的几年里,一直是百合的姐姐在天津照顾她,在百合病情有些好转的时候,我们打电话、发短信,偶尔用QQ聊一会儿,那天百合看到我QQ里的个性签名,马上说你赶紧换一个,还“人生原本多磨难”。我这样了,还没说什么磨难呢,你没听人家说,这世上除了生死,其余都是小事儿。你那点事儿,算什么呀。我听话的将那句话换掉了,她说的没错,和她比,我虽然一事无成,目前还算是幸运的,因为我拥有她特别想要的健康。我曾小心翼翼地问过百合,君的去向,她模棱两可的一语带过,说君去外地发展了。从此我再也不敢乱说话,怕刺激到她,也不敢和她长时间的聊,怕影响她休息,加重病情。
百合说,她的父母到现在还不知道,家里人都帮着隐瞒呢,实在是怕他们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打击。我赶紧说,你别胡说,我不喜欢听。百合却笑着对我说,她现在已经无法掌控自己的生命了,虽然她很想活着,可说不上哪天早上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这是事实,不说它也是真实的存在着。我无语了,只能边流泪边发一连串逗她开心的表情。在她身体好些的时候,百合不上一次的对我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快乐的活着,而且是健康的活着,你懂吗?我说懂。说实话,听不得她这么说,每次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眼泪就象是坏掉的水龙头一样,关不上,也堵不住……
渐渐地,百合不能说话了,也不能上网了,那可恶的肿瘤已经压迫到肺部了,说多了咳嗽,咳嗽久了就吐血。我们想了解她的情况,都是给她姐姐打电话,她的父母也知道了,因为最近几年,百合进ICU(重症监护室)的时间逐渐缩短,而且每年都要进ICU好几次,癌细胞扩散得非常快,差不多全身都有了,中药、西药、进口药、以及还没有投入生产的试用药,百合全部都用上了,病危通知书已经下了不止一次了。百合的姐姐不得不告诉父母,怕她在生命最后的弥留之际,见不到想念她的亲人。
百合为了父母,在她不能讲话时,坚持用微笑和动作,安慰那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就连医生都说,百合创造了这类癌症病人的奇迹,她一次次地在昏迷时被送进ICU,又一次次地在她清醒后被推出来。百合用超顽强的生命力,坚持同病魔作抗争。即便这样,医生还是很遗憾地告诉她姐姐,病人挺不了多长时间了,在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完成她最后的心愿吧。就这样,家里人陪着百合回到故乡。(这些事,我都是事后才知道的,从她不能说话那天起,我就很少有她的消息。说实话,是不敢知道她的消息,怕听到那个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2014年的7月末,我打开微信发现有条新朋友消息,是百合请求加我。我立刻加了她,我说,是百合吗?她回是。我问,你好些了吗?她说还那样,不能长时间说话,长了咳嗽吐血。我马上说你别打字吧,她说没事儿,这两天好多了,我让她休息,可她却不肯停下来,一个劲儿地对我说,要注意劳逸结合,保重身体,只有健康才是一个人的最大财富。我对她说,你好好养着,要坚持住,我明年回去,咱在家里见。那几天,我感觉百合的心情及身体状态都挺好,没事就和她聊几句,后来,我担心与她说多了,影响她静养,就没再去打扰她。
时间一晃就到了8月中旬,突然有一天早上,我收到梅给我发的QQ留言,百合昨天夜里走了。看到这句话,我当时就懵了,怎么可能呢,我们前两天不是聊的好好的吗?还和她订了“来年之约”。我知道梅在上班,而且非常忙,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抓起手机拨了过去,那边很快接起,梅刚说一个“喂”,可我却失控了,拿着手机除了放声大哭,其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梅看我这样忙说,你听我跟你说,你先平静一下,等我下班给你打回去,百合走了是解脱,是去享福了,你这么想,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可我怎么能不难受呢?刚刚联系上还不到二十天,百合就与我们阴阳两隔。另外,我心里总有种隐隐不安的愧疚感,百合会不会是因为我小时候叫她“林妹妹”,才遭此不幸的。可我的自责,再也换不回生动鲜活的百合,她最后留给我的,只有存在手机的那些语音,她在生命的最后,也不愿告诉我,怕给我增加麻烦。或许百合觉得我的距离最远,也可能她早就明白我的心思,她让梅事后对我说。可就这样一位坚强独立的女子,这么处处为别人着想的人,老天先是给了她一段不堪回首的婚姻,后来又让她遭受患癌的经历,十年来饱尝身心痛苦,最后还是冷酷的把她强行带走了……
梅说,百合的葬礼很简单,她没有子女,走时显得格外孤单冷清,那场景太另人心酸。家里人按照百合的遗愿,火化完的骨灰,就撒在故乡,我们小时候,曾经一起去过的那条河里。梅又说,以后祭奠她,也只能对着那条河了……
百合离开我们快两年了,每次想起我和她那个未完成的约定,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百合的QQ,我至今还保留在好友里,但我却一直也没有勇气打开它,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我还是不敢触碰她的空间,我怕走进去,就有“人去楼空”的那种凄凉感觉,其实也是我内心一直再回避,她已不在的这个事实。原本我想把她空间的画与字,复制到我这里,可我到现在,还是不敢进去……
我除了在梦里见她,至今也没有正式祭奠过百合,我曾在百合离开这个世界的第三天,写了一首小令和一段话悼念她:
清平乐(离殇)
几断柔肠
离殇别泪无佳绪
留伊不住
玉损香消去
暗雨凄萧
浑似送行语
人何处
娇容零落
魂断天堂路
人生如天气,生命本无常,不是每天都会充满阳光,也没有人能永保健康。一个鲜活的生命如春花般枯萎凋零,收不住的悲伤,叹不完的离殇。唉,时也、运也、命也。唉,健康、健康、还是健康!书于2014.8.13
人生,不可能事事圆满。生活中,难免会留下很多遗憾。就如百合的突然离开,导致我和她的那个“来年之约”,永远都无法再去兑现。在急驰的时光里,有的人温暖靠近,有的人想转身离开,而有的人却是今生再也不能相见。生命的倒计时,本是理所当然,我们找不到任何理由抱怨。残酷的时间一直在暗示,人与人之间,是见一面少一面。生命的长度,谁也不能预算,有些“事故”,就发生在弹指一挥间……
那朵清纯优雅的“百合花”,虽然已经枯萎凋谢,但坚强、独立、自信、好学的她,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我不想让百合离开的伤感,再次肆意蔓延,我想走出那片,笼罩在心头的潮湿与阴暗,从此让身心面对太阳的温暖。人生的确见不得虚幻,我们的生活通常置身于,一半是幸福,一半是苦难,重要的是把握好现在。可能在生活中,有许多事情都是经过了才明白,正如有些事错过了才知,可又万般无奈。岁月如梭,已经不起等待。我把记忆中与百合相聚的画面,在心头回放无数遍,自醒的一刹那,再次感谢她,给我带来了新的人生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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