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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小札] 端午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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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又到端午节了,单位给每位职工发了一箱烤鸭蛋和一箱粽子。

    烤鸭蛋是近几年才兴起的,之前都是咸鸭蛋,而烤鸭蛋的味道要比咸鸭蛋更香。拿回家,我们就尝了一个。剥开脆脆的鸭蛋壳,一股香味扑鼻,此时,蛋黄里金黄色的油,已经流到手上了。咬一口,味道咸度正好,不像超市里卖的那种青皮的咸鸭蛋,齁咸齁咸的,咬一口盐味已经盖过了鸭蛋味,让人不敢恭维。

    说起咸鸭蛋,不得不提中学时期学过的汪曾祺写的《高邮的鸭蛋》。文章中写道,鸭蛋用筷子一扎,滋滋冒油。这边的鸭蛋虽然不像高邮的鸭蛋,以双黄出名,但是味道也不差。我想汪曾祺笔下的咸鸭蛋,也跟烤鸭蛋的味道差不多吧?

    最近老在抖音上刷到旅游博主去高邮游玩的视频,我立刻想到的就是《高邮的鸭蛋》这篇课文。于是,我对高邮起了兴趣,就在百度地图上查了一下。原来高邮市属于扬州,紧靠京杭大运河,怪不得汪曾祺笔下的高邮这么令人向往。

    乖看着单位发的粽子和鸭蛋,说:“马上端午了,给咱妈她们也买点鸭蛋吧。”

    我说:“不然把咱们发的鸭蛋和粽子给他们寄过去一些吧?,咱爸妈还没有吃过烤鸭蛋呢。”

    乖说:“这样还不如在网上直接买的划算。”

    于是,我在网上买了一箱粽子和一箱烤鸭蛋给母亲他们寄了过去。

    端午节吃鸭蛋的习惯,还是我到安徽之后才有的。我们豫东地区过端午节不吃鸭蛋,因为我们那边养鸭子的少,基本都是吃咸鸡蛋。每年收麦之前,母亲都腌一坛子咸鸡蛋。这些鸡蛋不是为了端午节吃的,而是为了过麦季吃的。

    小时候,没有大型收割机,收麦全靠人工,所以麦季比较长,一般都会二十天左右。所以端午节的时候,正值麦季。不过也有例外,有时阳历和农历日期差的比较远,端午节的时候麦季刚刚结束。

    第一次吃咸鸭蛋,是在太康上班的时候。那时在单位住,每天在外面吃饭。有时不想去饭店吃饭了,就在单位自己做一些,因此我特意在网上买了一个小电锅。单位附件就有一个超市,我每天下午下班,都会去超市买一些第二天早上吃的东西。有一次,我看到超市里卖的有咸鸭蛋,我就买了两个。第二天早上,馏了馒头,想着夹着咸鸭蛋吃。没想到鸭蛋太咸了,齁人,所有就买了那一次再也不买了。

    我们豫东地区,以面食为主,所以过端午节不吃粽子。不过,现在生活条件好了,粽子也流行起来了,但是,过端午,我们那里还是很少有人吃粽子。

    我们过端午节的习俗和南方不同,我们不吃粽子,而是吃油炸糖糕和菜角。糖糕和菜角做起来比较麻烦,但是味道特别美味。糖糕和菜角用的面,都是用开水烫成的。第一步,先准备好面粉,然后边向面粉里倒入开水,边用筷子搅拌,直到面粉搅拌成团状。第二步,等待面团冷却的时候,开始准备菜角里的馅料。因为糖糕里包的是白糖,所以只要提前买好白糖就行了。菜角的馅料一般是韭菜、鸡蛋和细粉。韭菜提前洗净晾干,然后切碎。鸡蛋最好提前炒一下,直接用生鸡蛋也行,不过水分太大,不好包,所以都用炒熟的熟鸡蛋。细粉提前用凉水泡一下,然后切碎。我所说的细粉,其实就是红薯粉条,我们习惯性叫细粉。第三步,把切碎的韭菜、细粉和鸡蛋放在盆里,加入盐、味精、南德、食用油(现在多用香油)、生抽,然后搅拌均匀。第四步,开始包菜角和糖糕,因为我们口味偏咸,所以包的菜角要比糖糕多,糖糕一般只包几个。拿出烫好的面团,切块擀皮,菜角包成月牙形,所以叫菜角。糖糕包成圆形,包糖糕的时候不是直接包白糖,而是在白糖里加入少量的面粉。这样的话,炸的时候,里面的糖不会流出来,这些都是生活小技巧。最后,就是开始炸了。炸菜角和糖糕,火候是关键,一般母亲都会让父亲烧锅,让我们出去玩,因为怕我们乱说话。

    炸东西的时候,母亲是绝对不允许小孩子在跟前的。好像全国都有这个习俗,炸东西的时候,大人都会把小孩子赶出去玩,就怕小孩子乱说话,尤其是不能说口渴。要是哪个小孩子不长记性,这时候说口渴,一定会挨母亲一顿骂。说是在炸东西的时候,小孩子要是说口渴,神仙就会生气,炸出来的东西就不好吃了。

    刚炸出来的菜角和糖糕,外焦里嫩,美味极了。我是最爱吃菜角的,母亲一直记得。不过,自从初三以后,就没有吃过母亲炸的菜角了。初三下学期,母亲就出去打工了,我家也不种地了。从那以后,每年刚过完年,父母就外出了,直到过年才回来,所有端午的时候,母亲都不在家。

    在母亲外出打工之前,吃过最好吃的一次菜角是初一那年端午节。初一那年端午节正赶到暑假,我们学校老师办了暑假补习班。母亲就让我报了补习班,而暑假正值给棉花对花的时候。我们那里多种植棉花,那几年流行种对花棉。对花棉就是培育的棉花种,因为价格比较高,所以家家都种。种这种棉花,是最辛苦的。棉花的花期在每年的七月到八月,而这两个月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每天早上七八点,公花上了花粉,开始对花,都要对到中午十一点多;下午三四点开始剥母花,直到太阳落山。每天如此,热得都要中暑,真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母亲为了让我学习,就让我报了补习班,她和妹妹在家对花。我们学校在县城,所以补习班也要住校。记得端午节那天是阴天,没有太阳,直到下午才下起了大雨。那天中午吃过饭,天空飘着零星小雨正凉快,我和同学去操场打乒乓球。正在打球的时候,突然听到母亲的声音在叫我。我回头一看,母亲手提着一个兜子,正向我走来,我扔下球拍就向母亲跑去。

    “妈,你咋来了?”

    “今个儿是五月端午呢,我炸了菜角,你爱吃,我来给你送几个。”

    “下着小雨,你咋来的啊?”

    “我骑车子来的。”

    “等会儿下大了,这么远你咋回去啊?”

    “没事儿,应该下不大。快,菜角还热着呢,趁着你吃一个。”

    母亲说着,从布兜里掏出来几个用塑料袋包了两层的菜角和糖糕。我拿着菜角,咬了一口,真香。

    “好吃。”

    “好吃就行,我生怕菜角凉了,刚炸好让你妹在家看家,我就赶紧来了。你吃吧,也让你同学吃些,我先回去了。”

    母亲说完,就向校门口走去。我手里拿着菜角和糖糕,看着母亲的背影一步步远去,眼眶里溢出一股热流。再吃一口菜角,嗯!是幸福的味道。

    母亲刚走不到半小时,天空就下起了大雨。那时也没有手机,没法打电话问问母亲到家没有。等到周末回家的时候,妹妹告诉我,母亲刚走到离家还有五六里地的地方,就下起了大雨,母亲到家浑身都湿透了。

    母亲听着妹妹的话,笑着说:“到家都淋透了,海龙他妈知道我给你送菜角去了。她还说就那几个菜角,又不是啥值钱的东西,还值得跑那么远去送,我说申光爱吃啊!跑多远都值得啊!”

    我听了母亲的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啊,只要孩子爱吃,母亲无论干啥都觉得是值得的。

    结婚后,每年过端午,我和乖也会炸菜角。第一年炸的时候,也是乖第一炸菜角,虽然是第一次做,但是味道很好。后来再炸的时候,味道就更好了。这周末,我们又赶到一起休息,打算再炸一些菜角和糖糕。我爱吃菜角,乖爱吃糖糕,正好两样都炸一些。

    记得有一年过端午,那时我还在上小学。端午节也算是一个重要的节日,父亲去镇上买了两样凉菜。平常除非家里来客人,才会舍得去镇上买些凉菜,那次过节,父亲就大方了一次。记得一样是凉调豆腐卷,一样是凉拌海带丝。那时,我们还在两间西屋居住。那天中午,我们一家四口就在西屋门口的雨塔下蹲着吃饭,买来的凉菜用塑料袋盛着,直接就放在门口的那一小块地坪上。虽然条件很简陋,但那是我记忆中非常好吃的一顿饭。

    虽然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但是一家人各奔东西,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端午节、中秋节一家人都不能聚在一起,只有视频电话联系。虽然现在过节可选择的美食多种多样,但我还是觉得过端午节,菜角和糖糕是标配,也是最好吃的。美食是联系亲情的纽带,是悠悠的乡愁。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汪曾祺写的不是《高邮的鸭蛋》,而是浓浓的乡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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