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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乘务员卢淑珍,十九岁,左太阳穴贴着一块浅黄胎记,皮肤嫩得一掐就能回弹,一头黑发油亮,中等身材,眉眼周正。她是独生女,母亲身体孱弱,家里便没再要二胎——这在武穴乡下重男轻女的风气里,实属无奈。出乘点名会上,列车长张晶说道:“范月,这丫头就交给你带。淑珍,多跟老同志学,不懂就问,赶紧把业务学到手。”
能进大班跑跨省动车的,都是职校尖子;而大班的乘务员和列车长,在车间五百多号人里,也算得上业务和待人接物的双优选手。
这天晴好,阳光透亮,风里带着清爽气。卢淑珍跟着范月走到储物柜前,把挂着毛绒小狗挂件的行李塞进去,范月的柜门上,坠着一只卡通猫。卢淑珍已实习一个月,作业流程摸得八九不离十,可遇上旅客抽烟、坐过站或是烫伤的突发情况,还是免不了手忙脚乱。
动车刚停靠大冶北站,机械师室突然传来一阵尖锐蜂鸣——有人在车厢抽烟了。机械师立刻呼叫张车,两人汇合后快步冲向二号车厢,张晶同时用对讲机喊:“谁见着乘警长,让他立刻到二号车厢!”
赶到时,乘务员李媛媛已经控制住了抽烟的旅客。机械师、张晶和匆匆赶来的乘警长小辉,一同挤进厕所查看、拍照取证。小辉转向那个六十多岁、腿脚微瘸的老人,沉声问:“是你在厕所抽烟?”老人点头,声音沙哑:“下车不方便,看着站台上别人抽,烟瘾就犯了。”
小辉把老人带到餐车,随即和机械师、张晶退到九号与十号车厢的连接处。张晶问:“上报了吗?”机械师摇头:“没,司机那边也没动静。”这意味着吸烟没造成动车减速或停车。张晶压低声音对小辉说:“你看着办。”
小辉心里门儿清。动车上吸烟本是违法行为,可这老人情节实在轻微。他折回餐车,对老人一番批评教育,又让他写下保证书,便放他走了。按规矩,这事本该上报乘警支队,可一旦上报,就要收集一堆证据旁证,还要走移交流程,实在麻烦。跑了这么多年车,这种“越线不报”的事,偶尔也会有。
一小时后,小辉照例巡视车厢。乘务员们已查完票,他看见李媛媛坐在二号车厢走廊的乘务员座上,便径直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一扭头,就能看见她雪白的脖颈,余光里,那两座雪峰涨鼓鼓的,瞬间让他有一簇火苗,倏地窜进胸腔。年轻姑娘的鲜活劲儿,本就藏不住;这群乘务员里,又哪一个没有几分动人的模样?怎能不让人心动。
“你刚才反应够快的,厉害。”小辉朝她竖了竖大拇指。
李媛媛笑了笑:“见得多了,不算什么。就怕吸烟真闹出减速停车的事,到时候又要找旁证,还得回车间交班,麻烦透顶。”
“可不是嘛,”小辉叹了口气,“只能盼着运气好,可这愿望,终究是奢望。中国烟民千千万,每趟车旅客都是新面孔,这种事,本就是偶然里的必然。”
两人相视一笑。小辉忽然开口:“媛媛,你有男朋友吗?”
“哪有啊,”李媛媛瞥他一眼,“要不你帮我介绍一个?”
“你这么年轻漂亮,还愁没对象?”
“我一个湖南人,在武汉没什么熟人,上哪儿找去。”
“那怎么不试试微信、陌陌这些?”
李媛媛转过头,盯着小辉,眼里带着点疑惑,那眼神像是在问:这靠谱吗?
“试试呗,”小辉挠了挠头,忽然想起副所长前些天念叨的事——副所长的儿子在襄樊电务段,快三十了还单身,武汉全款买了房,条件不算差。老边的儿媳妇是车长,原本想给他介绍个班组里的乘务员,姑娘模样没得挑,可一听是劳务派遣工,副所长立马摇了头。这话,小辉自然不会跟李媛媛说,只含糊道,“我一个大男人,介绍对象这事,还真不擅长。”
李媛媛的湖南老乡,前些日子嫁给了安徽六安一个生意人,这事在车间传得沸沸扬扬。李媛媛记得,那老乡之前也有车长介绍对象,是个武汉小伙子,有房有车,可她愣是没同意。爱情这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偏偏缠在每个人的心头。
来武汉上班快四年了,车间里几百号乘务员,可真正能说得上话的,没几个。孤独是常有的事,哪怕是一个班组的同事,也难得聚在一起。一来有年龄代沟,二来,结了婚的和没结婚的,心思早不在一处,根本玩不到一块儿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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