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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望,如今已过而立。开场已过,便已匆匆步入正篇。
回头望,一路走来,皆是成长。有悲欢,也有聚散。
暗夜百合只是个名字,无论男女,无论成败。笔名而已,无关痛痒。
有人问我,写作的终极是什么?
我回答是修心。
心有道,术有魂。骨有根,魄才有神。
我不过是变得更像自己,和文字无关。贴吧时的青涩,被夸奖时的热血,闭门造车时的幻想,直到被现实打肿了脸。
人是活出来的,文是长出来的。有人写文是为了变现,有人写文是为了扬名。
而我,是为了救命。
无人救我于深渊,我自徒手攀墙垣。众人皆笑我孤高,明知天定自诩暖。
因为从小就胖,亲人眼中我是老实孩子,同学眼中我是胖子。孤独,自卑,被排挤,被孤立,被无数次的拿来当对比用的背景板。被嘲笑,否定,打压,贬低。
这就是我的序章。
小时候因为弄坏了一个女同学的铅笔盒,我被老师赶出教室罚站,一罚就是半个学期。后来父亲找到学校,我才勉强能回去上课。
记得那时候,我才小学三年级。
班主任轻蔑的眼神里,我记住了什么是凉薄。同学冰冷的漠视中,我搞懂了什么是人心。趋利避害,古来有之。
后来因为一块塑料布,父亲和学校的老师大吵了一架,只因为他想证明,我的无辜。
小时候我很讨厌他,觉得他古板,教条,不通情理。
如今我敬重他,因为他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做了一个父亲能做的一切。
也许,这就是成长吧。
第一次写文时,我十九岁。那时候贴吧文同人文盛行,看了几篇后,觉得挺好玩的。但碍于自己不懂,看见有人求评求改,就毛遂自荐写了几笔。
“卧槽,饭哥!厉害了。”
“饭哥,你的文字里,我能看出画面!”
“饭哥,牛。”
那时候,我的贴吧ID叫稀饭,因为实在不知道起个什么名字好,就随手起了一个。本就是想随便看看,随便聊聊。没想到一篇帮别人改的稿子发出去,贴吧瞬间炸了。
无数的赞许,无数的肯定。QQ里常年不断的好友申请,和无数私信劝我自己开坑的消息。
那一刻,我飘了。
母亲那时候总用一句话形容我: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从贴吧里独立开坑,到吧友们纷纷求报名,再到后来开笔,读者反馈。回不完的私信,回不完的QQ消息。
渐渐地,我飘了。
“你写的东西,真的不行!”
母亲的话仍然没有让我醒悟,我仍然我行我素,甚至辞了工作,打算专心在家搞自己那所谓的“创作”。
我不相信,我不信邪,别人能做的,我就能做。别人能写的,我为什么就不能写?别人能火能红,我为什么就不能?
很幼稚,不是吗?
于是我天天写,月月写,从贴吧文,到网文长篇连载。渐渐地我发现,那些曾经夸我的,捧我的,追更的,私信的,慢慢地都消失了。而我却像一个小丑般站在原地,凌乱,彷徨,不知所措。
没了工作,没了收入。哪怕有再多的时间,再多的精力,对我而言,也只不过是南柯一梦。
梦,碎了。
梦,醒了。
我不过是别人眼中的小丑,以为自己很能打,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以为只要自己肯登攀,就一定能看到山巅的风景。
或许只有饥肠辘辘的肚皮,和空空荡荡的口袋,才是对幼稚的最大嘲讽。
“这钱是借你的,上班了还我!”
母亲的话让我脸颊发烫,尽管父亲曾竭力劝母亲别这么不客气。可如今我才明白,那是母亲对我,最深沉的支持。
我曾认为工作就是浪费时间。后来我才明白,工作的本质除了赚钱,便是生活本身。
“暗夜,我觉得你的文写的挺好的,来我的社团吧。”
看着QQ上的留言,那时正在上班的我,心里却出奇的平静。我甚至知道,自己应该高兴,应该狂喜,甚至应该喜极而泣。
这不就是我等待多年的机会吗?
这不就是我苦守多年的伯乐吗?
这不就是我所求吗?
被看见,被肯定,被认可,被尊重。
然而我却出奇的平静。
“社长,您那个是纯文学,我行吗?”
回完这句,我便将手机揣进口袋里。多年的经验告诉我,有些事与其知道,还不如装不知道的好。
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我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打开QQ,社长的留言此时仍显示未读。
“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潜质。相信自己,你没问题的。”
老实说,这句话我自己都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父母这么说过,一块长大的朋友说过,网文编辑这么说过,贴吧吧友这么说过,甚至一块写文的朋友也说过。
我信过,认过,行动过,热血过。可最终,我得到什么了吗?
兴高采烈的写文,兴高采烈的等读者反馈,兴高采烈的炫耀着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稿费……
可……
然后呢?
“那……社长,我试试吧。”
我不知道是她的真心打动了我,还是社长的语言本身就自带灵性。当我开始动笔写自己的第一篇正统文学时,那不是转型的阵痛,那是剜心蚀骨。
“暗夜,你得多写正能量的东西。”
我去!我就纳了闷儿了,我还要怎么正能量啊!我没去过农村,没在村里待过,我写不出那种至真至纯的美好,因为我压根就没经历过美好!
小时候,我就是亲戚眼中的小透明,学习不好,长得又胖,还傻高傻高的。一群人里面,我永远是那个最显眼的透明人。被无视,被忽略,不被尊重,不被认可。我说的一切都是错的,我做的一切都是多余的。我没经历过美好,不知道什么是温暖。只有彻骨的冰冷,和那颗永远也暖不过来的心。
是我错了吗?
是我焦虑吗?
我只是太痛了,痛得麻木了,痛得自己都信了,痛到最后,便无心了。
美好是什么?
温暖是什么?
被认可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童年的阴影,现实的残酷,人性的凉薄,功利的人心。我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信任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坚持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
该不该继续活下去。
“暗夜,回头你写文,加我一个呗!”
那个主播的话我如今都还记得,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文字有人惦念。自己的文字有人想看。自己的文字能有人记得。
真好。
一篇六万字的小说,我写了整整半年。发出去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才是写作。青涩的文笔,对细节的执着,文字从指尖流淌的感觉,太美妙了。
原来,这就是热爱。
日子依旧叠着日子,生活也终究裹着生活。童年的经历,生活的琐碎,工作的繁忙,家人的催促。就像耳边不停转悠的蚊子,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我至今未婚,不是不想结,只是现实的窘迫让我不得不在这个问题上畏首畏尾。没有光鲜亮丽的工作,没有优渥的收入,没有头衔,没有编制。只有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和我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对写作的热爱。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
你们一定觉得我很俗吧,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唯一的不同是我想过了,我经历过那种飘入云端的失重。我经历过跌入谷底的剧痛,品尝过剜心蚀骨的勇气,也体会过死灰复燃的向往。
循环,迭代,优化,重复。
这就是我那篇深网系列的原型。是经历过千万次迭代的宋明明,是向死而生的狼叔,是不畏艰险的刘金元,是至死不渝的杨叔,是永远笑面人生的龙九妹,也是那个还没放弃的……
我。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半生已过,茶已微凉。回看来时路,只觉满目苍凉。
半生已过,茶已微香。回看来时路,已觉清风拂岗。
半生已过,茶入三味。回看来时路,不觉岁月如霜。
半生已过,茶如其名,宁静悠长。
敬每一个坚守梦想与热爱的人,半生已过,茶香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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