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成了闰土的同学

文/九满 · 发表于 2026-4-22 09:54

他，是我的大学同学，名唤林加胜。
初见家胜，他就送给我两个罗汉果，当时，他根本就没有理睬我欣喜若狂的表情，而是兴奋地跟我讲起他们村里的荒山野岭上尽是野生罗汉果的藤蔓，讲起他是如何爬上高枝采摘罗汉果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鲁迅《故乡》里的少年闰土。
不出所料，同窗的日子，家胜为人活泼机灵、纯真善良，还特别喜欢运动，总是以满身汗水示人，活脱脱一个少年闰土形象。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秋天，细雨初歇，学校的操场上，他和一帮老乡在打羽毛球。他迎着阳光奔跑的样子，风一样的，律动着。他挥舞着白色的羽毛球球拍。他打球的姿势相当优雅好看，行动敏捷，拍子轻轻一扬，白色羽毛球像一只小白羊，在球拍上“啪”地跳过去……
　　大学毕业，我们怀着“天也新，地也新，春光更明媚，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的喜悦心情，走上了工作岗位。参加工作没几年，家胜就成为厅科技处副处长，走向了他可见的人生。从此，每次参加会议，看到坐在台上那些道貌岸然的领导，我就会联想到春风正得意的家胜。领导这玩意儿很神奇，无任是同学、发小还是亲人，只要坐上领导岗位，总能让人从中看出威严的味道。
　　那年春天，家胜来广州参加一个交通科技会议，乘这个机会，他邀请我去他开会的那间酒店小聚。而且，他特别告诉我，他只约了我。家胜如此高抬我，让我受宠若惊。我的受宠若惊不完全是因为他对我的尊重，更主要的是他对同学情感的追求和热爱。
刚下车，远远的，看到家胜在酒店楼下等候。他依旧真诚而纯朴地笑着，一看到我，他眉毛眼睛里跳出惊喜。随后，猛地一个熊抱，并拍着我的背亲热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然后，认真地打量着我，目光是那么温和，关切地对我说：“九满啊！你可变了，精神了，有了广佬的形象！”而他，留着板寸头，身穿一件灰色的夹克，看上去既亲和又传统。
饭桌上，我们一同回忆大学时期的同学，亲爱或并不亲爱的老师，互相道出那个时候可笑可叹的故事。我们还谈起了分开的日子里各自的遭遇与命运。交谈中，我们免去了许多伪装和别有用心，那种久违的熟悉又回来了。没想到，虽然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城市，但那种纯天然、无污染的同学情，还牢靠地珍藏在彼此心底，通过语言、肢体和表情的传递，我们之间又多了一份心灵的呼唤。
我们相对而坐，家胜自始至终不和我谈工作，甚至很少说家庭，手机都是静音状态，看起来并不忙碌的样子。听我说话，他总是很有礼貌地颔首而笑。神态与学生时代大不相同了，更加谦恭有礼，抑扬顿挫的语气和眼睛里闪烁的光泽，让我又想起了鲁迅《故乡》里的句子：“那西瓜地上的银项圈的小英雄的影像，我本来十分清楚，现在却忽地模糊了。”
那年十月，几个大学同学相约到我工作的地方来休闲度假。在与家胜的联络中，我希望他带些广西土特产过来，他很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我便表现出大喜过望的样子。
酒店大堂，看着端庄、大气的他，我百感交集。我怎么也想不到，几年不见，家胜容颜和言谈举止有了些上层领导的的气韵。在等待服务员办理入住手续的间隙，他给我讲叙了一些他的经历和故事，以及工作的艰辛。那天，他的电话不断，我忽然觉得他是另外一幅样子了，职场的干练风采同样不输书生的恬淡。
吃罢晚饭，同学们纷纷到酒店的阳台上来聊天、叙旧。我刚坐下，看到家胜扛着一大箱特产大步流星地走来，完全没有了一个大型国企董事长的威慑、严肃、狂妄，却有了我们这些小人物的轻松、自由、随意。那一刻，潜藏在我心田深处的影子，鲜活如初。
前几天，我和一个大学同学联系，他提到家胜把我的一篇陋文的视频发到同学群里。我突然想起自己换了手机号码还没告诉家胜，于是，我发了一条短信给他，我说：“家胜，我是九满。由于生活所迫，我的手机已改成这个号。”他回：“谢谢你良心发现，来了个短信。”我装着没有收到他的文字，接着说：“作指示、作报告烦了，来广州，我陪你扯扯蛋；吃山珍野味厌了，来广州，我请你吃青菜萝卜……”他回：“想你了，欢迎你来南宁喝茶吃饭，广西很穷，但有土鸡、土鸭、野菜。”此刻，学生时代的加胜又回来了，开朗、朝气、朴实。
唉！三十多年来，工作的超负荷，职称的评定，学无止境的培训与学习，家庭的琐事都湮没不了他。虽然他身上也被生活磨砺得有了一些中年闰土的影子，但是，他在我的心中，依然是那个在春天的田野里奔跑的追风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