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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公社中学报到那天,周荷花与王成龙格外惹眼。在普遍营养不良的农村孩子里,两人身材高挑,有种鹤立鸡群的突兀与好看。那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百业待兴,物资匮乏,在农村能填饱肚子已是不错了。
周荷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白上衣,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下身是一条蓝色直筒裤,脚踩一双布鞋。这身行头,全是姐姐穿旧了传给她的。她生得一副好模样,瓜子脸,两条乌黑的长辫垂至胸前,俨然是个美人胚子。王成龙穿着干净得体,清瘦的脸上,总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玩世不恭。第一天,两个人彼此多看了一眼。这所公社中学规模极小,高中每个年级仅有一个班。
高中两年,男女界限森严。“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校园里。女生们课余活动很少——跳绳、踢毽子,偶尔哼几句黄梅戏,自得其乐。男生们则带着山野的野性,放学后捉鱼摸虾,甚至躲在棉花地里丢棉桃吓唬女生,以此为乐。
住校的日子,给了他们偷偷接触的缝隙。课间、饭堂,虽不敢言语,目光却早已交汇,一个人在玩,另一个必然在她视线里玩耍。正值青春萌动,爱情的种子已在彼此的心底悄然发芽。自由恋爱是大忌,两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公开恋情,只有在周末放假回家的时候,两人才会在无熟人情况下手牵手沿着江堤散步。
平时,王成龙偷偷地变着法子讨好周荷花,无非就是夸奖几句唱得好啊!长得漂亮啊!送点零食的什么。学生哪有什么钱呢?有很多穷人家的小孩小学都没有读完。特别是成绩不好的早早的离开学校去学手艺什么的。周荷花情窦初开,经过几番接触默认了情侣关系。偶尔她会偷偷塞给他一封情书,或是把家里带来的油炸鱼、腌菜送给王成龙。相处是甜蜜快乐的。
一天,听说公社要请县里的黄梅戏剧团来唱戏,恰逢周六。王成龙按捺不住,偷偷写了张纸条,塞进周荷花的课桌抽屉,约她看戏,不见不散。
十月底的风已有凉意,收割后的庄稼地平整出一大片空地。两人匆匆吃完饭,便急不可耐地赶了过去。戏台已搭好,后台演员们在忙碌着准备演出,台前村民们搬来长凳,密密麻麻坐了一大片。戏台两侧,货郎担摆着甘蔗、瓜子、针头线脑,吆喝声此起彼伏。王成龙囊中羞涩,买不起零食,只在口袋里塞满了自家炒的花生。
人海中,两人目光一碰,便心领神会地凑到了一处。王成龙笨拙地从裤兜里抓出花生蚕豆,一把一把塞给周荷花。两人边吃边等。虽然天气冷,可两个人的心却是热乎乎的。
两点整,锣鼓喧天,戏开演了。黄梅调一响,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生于黄梅之乡,人人都爱这腔调。周荷花多少能哼上几句,王成龙就不行,只能凑凑热闹。在乡下,看戏看电影是一年到头难得的娱乐,人人都爱看。
到了半场,王成龙早已心猿意马,只想找个僻静处与心上人独处。无奈周荷花看得正入神,王成龙只好耐着性子挨着陪她。花生早已吃完,他便贪婪地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偶尔假装回头,鼻尖擦过她的发丝,心中已是一片滚烫。在那个年代,别说亲吻拥抱,即便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下有半分亲昵。所有的爱意,都只能藏在暗处。
终于曲终人散,村民们陆续离场。两人默契十足,一前一后,朝着长江大堤后的密林走去。
深入树林,四下无人,压抑了许久的情欲瞬间爆发。王成龙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将周荷花紧紧拥入怀中,双手急切地游走。两人滚倒在落叶上,热血沸腾,喘息交织。尽管情难自已,心底却都清楚那道底线——绝不能在体内留下痕迹。最终,在一阵极致的战栗与呻吟中,王成龙失控地喷发,溅了周荷花一身。这让她回家后,不得不连夜偷偷洗澡、洗衣,不让一点痕迹留存。
两年高中时光转瞬即逝,两人双双落榜。但两颗心早已紧紧靠在一起。王成龙对着周荷花许诺,此生非她不娶;周荷花红着脸,默默认下了这门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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