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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与仇
米妮儿是我一个本家姑姑,她是老大,下面有六个弟弟,那时候家家都不富裕,衣裳破了可以补补接着穿,肚里没吃的可不行。父母常常为没米下锅发愁,生了女儿,就叫她米妮儿,希望家里以后不缺米吃。
米妮儿从小懂事,吃饭的时候总是让弟弟们先吃,她最后用锅铲铲下锅底的锅巴,倒点开水泡泡吃。长大了,种地擀面条蒸馍,纳鞋底子织布,她啥都会干。常常是丢了条帚拿扫帚,就闲不住。
出嫁了以后,在婆家种菜卖菜,米妮儿也很能干。她婆婆有病起不了床,她在婆婆屋里睡觉,白天黑夜侍候着,感动得婆婆直掉眼泪。她种了五亩菜地,除了卖菜,也提着大筐小筐的菜给娘家送。什么萝卜白菜,黄瓜西红柿,长豆角嫩南瓜,紫茄子胖冬瓜,地里啥多就送啥。
米妮儿的爹病了,躺在床上动不了,儿子儿媳们没人给他送饭吃,把大蒸锅里煮上老玉米,饿了让他自己捞个吃吃。大年初一,邻居去给他磕头,听到他在屋里呜呜哭。别人过年都吃饺子,他还在啃那半截老玉米,能不伤心吗?
有人给米妮儿捎了信,米妮儿听了,止不住挤眼掉泪。她婆婆说:“米妮儿,去把你爹接到咱家,我还能动,我替你侍候你爹,不耽误你种菜卖菜。”
米妮儿爹在闺女家住了六七年,过了六七年好日子,直到不行了,米妮儿才套上驴车,把她爹送回家。没了她爹以后,她也不来娘家了。
好多年过去,我又见到了她。她原来的黑辫子换成了剪发头,头顶有了白头发。她是来看她六兄弟的。六兄弟生了病,几个哥哥都装没看见,任由他在屋里疼的娘哎娘哎的喊叫,还是有人给米妮儿报了信。米妮儿来了。她找到几个兄弟商量,兑钱送老六去医院看病。三弟媳提着菜刀骂骂咧咧冲进来,吼叫:“出门哩闺女管啥闲事,你有钱闲的没地方花,你给老六瞧病,分了家各过各的,让俺拿钱,没门儿!”
弟弟们一个个溜走,谁也不拿钱。米妮儿把老六送到医院,捡回了一条命。弟弟们没侍候他爹,弟媳们反而说闲话,说爹攒了几万块钱,米妮儿为啥侍候他爹,还不是得了他爹的钱?但会说的赶不上会听的,一个穷老汉,养活六个儿子,就靠那一亩三分地,还给他们成家办事,没塌窟窿就烧高香了,哪还能存住钱?米妮儿是个好人,可是她娘家兄弟们没人感激她,对她充满了敌意。
三婶儿嫁给我三叔的时候,带过来三个兄弟四个妹妹,她爹她娘死了,弟弟妹妹们的吃喝,就都落到她头上了。三叔是教师,对小舅子小姨子来家里吃住,没啥意见。家里有稠的吃稠的,没稠的喝稀的。倒是三叔的闺女长大了,刷碗时把碗摔的叮当响,埋怨她姨她舅天天在她家吃饭,连碗也不刷。
后来,三叔的小舅子中了奖,拿钱开了个化工厂,发财了。三叔家的儿子得了肾衰竭,需要换肾,小舅子二话不说,联系医院,交住院费,忙得不亦乐乎。三婶家的养子,也跟着舅舅,有了出路。
三婶的兄弟姐妹们出了材料,记得姐姐困难时的粥饭之恩,知道回报姐姐,在亲戚乡邻间传为佳话。米妮儿为娘家付出的不比三婶少,娘家人为啥不知感恩,倒反目成仇呢?
没了我娘以后,我十几岁,我爹出去寻找他的幸福生活去了,留下我们兄妹几个凄凄惶惶的。我开始忙挣钱,卖衣服,炸油条,开饭店,供弟弟上学。我一直以为,弟弟就是我最亲的人,直到合伙人做了一次生意,我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弟弟谈了政府一个项目,需要资金,弟弟提出与我合伙做生意,他出技术我出资金。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有技术项目我有资金,咋能不干呢?到年底,弟弟喝了点酒,来我家,放到茶几上一个纸包,说这是借我钱的利息5000元,本金回头给我。我一下子天旋地转,感觉自己的世界塌了。痛苦过后才慢慢想开了。弟弟把本金还我,就不算太没良心。像米妮儿,三婶和我,没有人要求我们付出,是我们自愿付出的。怎样待自己的亲人是自己能决定的,亲人怎样待自己却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啊!
如果米妮儿的兄弟成了大款,他们还会和姐姐闹翻吗?如果三婶的兄弟们没有发财,他们会倾家荡产凑钱给姐姐家的孩子换肾吗? 什么是恩什么是仇?有钱人和没钱人的态度是不同的。也许,三婶的兄弟有感恩之心,才会中奖,才会找到挣钱门路,实现财富自由,回馈自己的姐姐吧!米妮儿的兄弟缺心少肺,才没有获得财富的机会?我弟弟呢,只怕他在道德上的欠缺,而使生意很难再上一个层次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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