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乡村之魂

周香均 · 发表于 2026-6-4 14:55

一
暮色中，母亲在灯下准备晚餐
我和父亲对饮而坐，来访的客人惊扰了幼虫
就这样打碎了平静和酒中之意
有了夜谈之人，酒才是最好的夜
我们一边温酒，一边往火堆里添加木柴
父亲的身上落满烟灰，如一张旧报纸被月光翻着
我们举起酒杯，月光跑到酒杯里
一颗颗星星跑到酒杯里
我忘记了星星和月光也
饮酒
它们醉的时候，总会心怀万顷宠爱
一个姐姐带走了风，半杯酒还在晃动
月光散布在青苔上，夜行的人，来喝一杯
空山和竹林足够放下你的脚步
这一夜，换来一个宁静的早晨
远方是你的庙宇，芒种前你可以入寺敲钟
待酒温好，你得寻着酒香而来
夜适合千万朵花开放，更适合一杯酒
带发修行

二
亲人十年未归家，幼树已长成
马蹄踏过的路，已无马蹄印
乡村的溪水不紧不慢，取一瓢仍可煮酒
“晚上好，我的亲人”
顺便喝一杯，你喝的是乡愁
我喝的是雨后的清泉，我们都是一只掉队的小羊
趁着月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们诉说很深很深的思念，坐等一速光
穿过瓦片，等风吹走尘土
每一个微光交错的夜晚，都是一本小册
我们突然变得深情起来，斜躺于眼角的涟漪
敞开了深藏的语句，从酒中逼出了醇香
生养了大片大片的柔软
醉意中你的舞步，装满了沉重和思乡之情
藏匿了太多的暮色，没有一个人
能完整的描述，这一刻
一个离乡之人，对故乡的速写
是如此的寂寞，和不堪一击

三
雨滴还在草尖上跳舞，我从睡梦醒来
去了一趟盛唐，和酒仙李白畅谈一宿
我们聊起河流、山川、沟壑、峭壁
始终无法使我们平静的，是天空的云
是故乡的孤独，是仕途的坎坷
他仗剑天涯一生，突然静下来
指尖上的琴弦，下一刻不知弹响何音
我们知道，一根弦能扯出很多
想不到的人和事，相反一根弦的消失
无法阻止一位黎民的死亡
无法清澈万物中的浑浊
长安路远，隔着三千弱水，不写诗
我有梦，其中一部站满了佛
饮一杯烈酒，没人相信醉酒诗人的谎话
我们依旧欣赏璀璨的星光，以及爱情
哦，对了，你不谈及爱情
好在群峰隐退之时，南山温润的光还在
觅食的鸟群送来一条优美的弧线
最后消失在天际，仿佛夜有了一次静止

四
二伯拿出珍藏多年的泸州老窖
一边满上一边读到《礼记·月令》“水泉必香”
开坛香四溢，随风飘满城。
在泸州酒香飘满大街小巷，真是美哉
我没去过泸州，但父亲和二伯在那里谋过生
醉意满满之时，他们总会谈及友人
每到夜晚，他们便把明月移到了长江对岸高歌
把竹尖上的露珠全部归还给尘土
他们都在衰落，而友人赠送的酒
越老越醇，多年前就应该把月光收拢
藏在酒中，今夜对星星放歌
聆听风的声响，它来自远方，来自溪上漂流的竹筏
来自地窖浮动的醇香，来自溪水停驻的脚步
看到他们轻松地笑着，像遗落人间的月亮
在和友人对饮，他们的歌都沉默于心
牵动了两个男人久违的记忆
我抬头，天空遍布星群，所有的光
穿过夜晚，照在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