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风铃动
| 岁月缱绻、葳蕤生香。岁月如梭，转瞬间我们已经走过了许多风雨岁月。童年的旧梦，故乡的情结，随岁月的流动，给予了我们成长的机会，也留下了许多珍贵的回忆。那些存留在心灵深处的剪影，似年轮刻痕，复印在笺上。老宅檐角的风铃，却摇碎了旧的时光。 父亲是个文化人，也是个手艺人。家乡的河边，野生着一种叫棉条子的植物。细长且柔韧性极好，是农村编织草篮、草筐的原料。小时候，喜欢拎着父亲编织的篮子。圆圆的上边有个弯曲半圆提把，轻得几乎没分量。和小伙伴一起，提着它上山下坡，倒像是提着童年。 故乡的山，绿得层层叠叠。钻进林子里，露水打湿裤脚，凉津津的。随手采摘牛筋草、荠菜、马齿苋、车前草、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胡乱丢进篮里，香气就争先恐后地溢出来，混着泥土和青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待采得篮子盛满，哼着不知名的童谣:“小巴狗，上南山，割荆条编蒲篮。换大米，闷干饭。奶奶吃，爷爷看，急待巴狗团团转。巴狗巴狗你别急，剩的锅巴是你的……”山风轻拂，野花香溢。这原野特有香气，是山野的呼吸，也是记忆的信使。 故乡的小河，是童年里另一处乐园。初夏时节，河水的温度渐渐变暖了，河中的鱼儿也变得欢了。小时候，乡里也没有卖鱼鱼钩的，只有很远的城里才有，没有鱼钩只有自己想办法。我们会把母亲丢弃的缝衣针，用钳子夹着在蜡烛上烧红，然后弯个乚型小钩，上边弯个小圆孔系绳用。没有鱼杆，就采一根干了的竹子削去侧条。没有鱼线，就找一段泥瓦匠砌墙用的烟杆线。在农村，鱼饵更是不用花钱买的。一铲下去，土壤中的蚯蚓就被翻了出来。河水潺潺，清得可见水底的河沙。鱼杆轻摇，钓上来的是少年的童真和乐趣。 故乡的夜是静美的。夕阳西坠，劳作了一天的乡邻们，在夕阳的余晖里，脱着长长的身影。炊烟绕着村舍的屋顶，夹杂着牛鸣狗吠声在晚风中唱起。灶台边的烛火，映红了母亲刻着沧桑的脸庞。晚饭，是一家人最温馨的时光。父亲数落着地里的庄稼，母亲低语着娃该上学啦，该添一件衣衫… 老宅檐角的那只铜风铃，风一来，它就晃，好像吟诵着一首首乡俚童谣。“月姥娘，圆又圆，里面坐个花木兰。花木兰会打铁，一打打个爹。爹会扬场，一扬扬个娘。娘会簸麦，一簸簸个妮。妮会割草，一割割个嫂。嫂会点灯，呲啦一声…”。 今回故里，推开尘封已久的院门，老宅依旧，母亲已故，没有了儿时的欢笑声。夏风吹过，檐角下悬着的风铃，声音不脆了，带着点哑，叮叮当当，像在敲打蒙尘的旧唱片。那声音一响，时光的碎片就簌簌往下掉。掉在院子里。那蝉蜕空空的壳，还挂在老槐树的褶皱里，像童年遗落的勋章。掉在灶房，是温润的火光，跳跃着，映亮母亲专注的侧脸，锅铲翻炒的声响，是世上最安稳的伴奏。那灶火烘烤出的饭菜香，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密码，走得再远，一闻到相似的烟火气，心尖就猛地一颤。 岁月，真像那屋檐下蜘蛛结的网，细细密密，丝丝缕缕，看似无声无息，却把日头、月光、风雨、欢笑、叹息，都牢牢地织了进去。它不疾不徐地流淌，像村边那条小溪，带走了光滑的鹅卵石，带走了稚嫩的脸庞，却把一些沉甸甸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沉淀在心底。那是老井沿冰凉的青苔触感，是晒谷场上滚烫的麦粒硌脚，是邻居阿奶递过来一块新蒸米糕时，那皱纹里盛满的笑意。 岁月缱绻，是故乡的情结，是时光温柔的缠绕。它让你在某个黄昏，闻到一阵似曾相识的炊烟，脚步就不由自主地慢下来；让你在异乡的梦里，清晰地听见那檐角风铃的叮当，醒来枕畔一片微凉。它不声张，只是悄悄把故乡的根须，更深地扎进你的血脉。 葳蕤生香，是这片土地永不枯竭的生机。你看那田埂上的野草，割了一茬又疯长一茬，绿得不管不顾。老屋墙角，几株无人照料的迎春、月季，年年岁岁，兀自开得喧闹，香气霸道地弥漫在夏夜里。这蓬勃的生命力，是乡野的灵魂。它告诉你，日子或许清贫，土地或许沉默，但生命本身，就像那些倔强的草木，总能找到缝隙，向着阳光雨露，肆意伸展，散发自己独特的芬芳。 檐角风铃动，日复一日，摇了一天又一天。那是父亲的叮咛，是母亲唤儿归家的悠长尾音，是邻里间一碗热汤传递的暖意。它们无需刻意咀嚼，早已化作生命底层的养分，在每一个回望的瞬间，悄然生香，提醒你从何处来，滋养你向何处去。岁月悠悠，山峦依旧，这乡情的根，在时光的缱绻缠绕里，愈发葳蕤，历久弥香。流水潺潺，茅舍依依。夕阳垂、暮影迟迟。 炊烟漫起，晚雾轻弥。记童年事，乡间路，故园痴。父兄耕野，瘦背弯犁。灶灯暖、慈母眉慈。光阴远去，心事长羁。恋一川水，一轮月，一怀思。 20260519于滕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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