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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人生] 请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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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6-5 09: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

    这一天,辛贵平正伏在办公桌上做财务报表,手机震动提示来电。辛贵平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是女儿。

    他似乎早有准备,没等自己开口,女儿甜美兴奋的声音传来:“爸,我考上了!”

    “好!好!好!”辛贵平连说了三个“好”字。他明白女儿说的“考上了”是指女儿辛华如愿以偿接到了省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父女俩又高兴地说了几句闲话,辛贵平放下电话,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辛贵平的女儿辛华今年十九岁,从小就聪明伶俐,性格开朗活泼,深受老师同学和亲朋好友的喜爱。当然,女儿更是辛贵平的心头肉。十多年来,除了工作,他和妻子几乎把全部时间和精力都投放在了女儿身上。吃饭穿衣、补课学习、身体情绪,哪一样都含糊不得。女儿学习优秀,理想是长大后做一名中学语文教师。天道酬勤,如今多年的努力辛苦没有白费,多年的夙愿咫尺之遥,心里怎能不激动。想着想着,辛贵平情不自禁打开微信朋友圈,发了一条消息:祝贺女儿如愿被省师范大学中文专业录取!再接再厉!附图是一张自己与女儿的合影。

    稍后,朋友圈点赞与祝贺者接连不断。辛贵平此时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了。忽然,手机来电,辛贵平一看,是高中同学陈灿。

    “老同学,祝贺咱孩金榜题名啊!”陈灿开门见山,直接道贺。

    “谢谢老同学!”辛贵平客气地回道。

    “你得请客啊!怎么,准备摆升学宴了吗?”

    “摆什么升学宴呀?现在上大学都是很平常的事儿,咱也不是有钱有势的主儿,没啥瞎显摆的。”陈贵平平静地说。

    “那你怎么也得至少请张杰、李文广、武磊咱们几个老同学嘬一顿吧?!”陈灿以不容置疑地口气说。

    “那当然!一定,一定!”

    “那这样,就这个周末晚上,他们几个我来通知。”

    “好!那就这个周末晚上。”

    辛贵平放下陈灿的电话,又接了几个亲朋好友的电话,也都几乎是送喜道贺的。

    放下电话,辛贵平不自觉地回味起这些年的生活来。辛贵平与妻子张滨是省城财经大学的同班同学。由于俩人生活经历、性格、价值取向都差不多,都来自农村,都学习成绩很好,都不善言语交际,都满足于小富即安的生活,俩人大三时就建立了恋爱关系。毕业时,两个人没有一起留在省会城市的机会,只好成双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副省级城市工作。辛贵平被分配到一家国企工作,没几年,企业效益不好,又经过改制,没有任何根基的辛贵平就成了下岗职工。幸亏辛贵平在企业兢兢业业工作,成就了很强的业务能力,没过多久就职于一家房地产公司,仍做财务工作。由于这家房地产公司是家族企业,财务大权都由老板的亲属把持着,原本可以清晰的财务帐目却被许多不明款项搞得一塌糊涂。辛贵平忍辱负重干了多年以后,终于负气离开,之后受聘于现在这家的财务咨询公司。虽然现在的公司薪金待遇没有那家房地产公司好,可公司规模小,人员关系简单,辛贵平做着普通的财务工作也觉得很开心。至于妻子张滨,自从毕业分配到银行工作,一直到今,工作朝九晚五有规律,工作内容几十年还是那些东西。俩人前些年卖掉了毕业时厂里福利分配到的一室半老楼房,按揭贷款买了靠近市中心的建筑面积一百一十平米的两室两厅的新楼房,再有一年,房屋贷款就还清了。四年前,自己买了一辆半新的奥迪小轿车,主要用于接送辛华上下学和自己上下班使用。辛贵平一家的生活虽然算不上中产阶层,也算是小康生活了。

    辛贵平与妻子张滨在这个城市都没有直系亲属,俩人又都不乐于人情往来,所以,每天几乎都是两点一线的生活。还好,辛贵平有几个要好的高中同学:陈灿、张杰、李文广、武磊,时不时的找个小饭店聚一聚,喝点儿小酒,唠唠家常。这几个同学情形同辛贵平差不多,虽说从事着不同职业,也都是些平头百姓。辛贵平也有两个大学同学在这个城市,现在一个是市财政局副局长杜成斌,一个是某大型集团公司副总裁于宏。早些年还有些联系,渐渐地由于阶层不同,有些疏远了,最近几年几乎与他们没有往来,即使偶尔的同学聚会时,辛贵平也只是与他们礼节性的打打招呼。

    到了星期五晚上六点五十分,辛贵平来到了陈灿事先通知的古楼饭店。古楼饭店是一家稍偏市中心的饭店,饭店门面不大,共二层,一楼是散台,二楼有几个能容纳五到十人的包间。虽然饭店装修很普通,但内外都整洁明亮,饭菜都是大众的,价格适当。辛贵平与这几个同学聚会时常来这儿,所以对饭店情况比较熟悉。他在台前点好饭菜,然后上了二楼。

    一会功夫,陈灿及另外几个同学陆续都到了。寒喧几句后,饭菜上齐了,大家都端起了酒杯。陈灿看了看大家,笑着说:“首先,我们祝贺辛华考上理想的师范大学了,老辛也算解放了。来,让我们干一杯!”接着张杰、李文广、武磊也纷纷举杯表示祝贺。

    酒过三巡,大家兴致已高,放慢了喝酒节奏,聊起了家常。陈灿首先说:“辛华这孩子想做教师,老辛你应该提前准备下一步工作了。”

    “准备什么?”辛贵平放下了夹起的菜,疑惑地问。

    “当然是辛华毕业后怎么能当上教师,你要做的攻关工作啊。”

    “对。”武磊也随声附和说:“听说现在想做教师没有门路还是很难的。我有一个亲戚,两年前花了二十万找人情,才做上了开发区一个普通中学的老师。”

    “现在公务员、事业单位、效益好的国企都是大学生就业的香饽饽,没有关系想进去,真难啊!”李文广也在一旁感叹道。

    张杰听着几个人的谈话,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我有一个表弟在东城区教育局工作。哪天我问问他,看看应该怎么找门路。”陈灿看了看辛贵平,转头向张杰说:“我看应该这样:哪天你约上你表弟,叫老辛请客,你们仨当面聊聊。这件事儿老辛应该重视起来,充分利用各方面资源,帮助把咱孩儿辛华将来工作职业理想实现。”

    “好,那就这样,老辛等我电话。”张杰点头答应着。

    辛贵平又与储位同学喝了几杯,说了几句感谢话儿,又天南海北聊了一些闲话。不觉中,天色已晚,同学们各自回家休息。

    二

    第二天早上,辛贵平醒来,只觉得头有些胀,口渴难挨,不知妻子何时起来,已在厨房做早饭。他抬头看看床头上的闹钟表,已是八点三十分了,这若是平常工作日,他早已到银行上班了。辛贵平起身,挪动着疲倦的身体,到卫生间小解一下,又到客厅喝了一杯凉开水。这时妻子张滨已经做好了早餐,女儿辛华已经坐在了餐桌旁,只等开饭。

    “起来了。”张滨一边从厨房端着一碗粥汤放在餐桌上,一边向辛贵平打着招呼。

    “起来了。”辛贵平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了女儿身旁的椅子上。

    “那就吃饭了,我还有点事儿同你们爷俩了商量。”说着,张滨也坐下了。

    “什么事?”辛贵平无精打彩的神情顿时清爽了许多。

    张滨一边端着碗吃着饭,一边向辛贵平说:“我们单位的同事刘萍姐的女儿,也在省师范大学读书,今年开学就大四了。刘姐我俩虽然不是一个科的,但是平时关系也挺好。她昨天听说咱们女儿也考上了省师范大学,主动找我聊了聊,说辛华上学后有什么事可以找她女儿帮忙。”张滨放下碗,夹了一口咸菜,继续说道:“我想这两天咱们都没啥事儿,她女儿也正好放暑假在家,不如请她们一家人吃顿饭聊一聊。一来让辛华和她女儿认识一下,万一到学校真有啥事有她个照应不是。二来咱们也可以向她女儿了解一下学校情况,以便今后早做准备不是。”

    辛贵平高兴地听着,连忙说:“我看挺好,不知辛华愿意不?”说完扭头看了看辛华。

    “我没问题,一百个同意。”辛华向辛贵平和张滨各做了一个鬼脸,笑嘻嘻地说。

    “那你就和刘姐约一下吧,看看她们这两天有没有时间,最好是明天中午,今儿个头还是有点昏。”

    “每次你们几个在一块儿,都没少喝。年龄大了,应少喝点了。”张滨嗔怪道。

    辛贵平只低头吃饭,似乎并没有听到张滨的话,反而问道:“可是约在什么地方好呢?”

    “听别的同事说刘姐和她女儿都喜欢吃日本料理。咱就去北城那家吧,人不多,安静,说话也方便。”

    “行,那你就约一下吧。我再去躺一会儿。”说完,辛贵平又走回卧室。

    辛华也吃完了,上书房上网去了。张滨收拾完碗筷,就给刘萍打电话,委婉客气地约好了明天中午见面。

    第二天中午,辛贵平、张滨及女儿辛华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早早来到北城日本料理店。这家日本料理店开业时间并不长,也就七八年时间。辛贵平是第一次来,张滨五年前单独带辛华来过一次。那天是辛华生日,辛贵平在外地出差,只是电话中口头祝女儿生日快乐。女儿在电话里美滋滋地向他简略介绍了这家料理店的环境氛围情况、寿丝及鱼籽蒸羔的味道。当时辛贵平就想等以后有时间了,一定要亲自带女儿去一次北城料理店,以弥补那一次的缺憾。没想到,今天愿望终于实现了。

    刘萍带着女儿万芳到了。双方互相介绍,客气了几句,纷纷脱鞋,在包间的榻榻米上坐下。

    “万芳,你爱吃什么,就点什么。”张滨拿着菜单微笑地递到万芳面前。

    “阿姨,您点吧,我什么都行。”万芳礼貌地回应着,又把菜单递回张滨。

    “那这样吧,今天主角是万芳和辛华,你们两个大学生一起点吧。”辛贵平笑着说。

    “爸,我还不是正式大学生呢。”

    大家都笑了。

    张滨拿着菜单,征询着刘萍的意见说:“要不咱们点个套餐吧?刘姐你看行不?”

    刘萍说:“行!套餐很好。”

    张滨同服务员交待后,把桌上早已备好的柠檬水给大家各倒了一杯。

    “怎么样,万芳,大学生活一定很精彩吧。今天得麻烦你把大学生活的心得体会向你这个小师妹传授传授。辛华你要好好地向你的师姐取取经。”张滨笑着向万芳和辛华说。

    “也没什么好说的,感觉比高中还忙。”万芳抿着嘴微笑说。

    “是吗?那你一定收获很多。”辛贵平在一旁赶紧插了一句话。

    万芳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高挑的身材,瓜子脸,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三年的大学生活已使她有了几分少女的成熟和稳重。她学得是教育心理学专业,大二时担任了院学生会副主席,去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今年已获得学校的推免研究生资格。

    一打开话匣,万芳已是不紧不慢地滔滔不绝说起来:“咱们学校叫师范大学,可本科毕业真正做教师的没有几个,都从事着不同职业。每年毕业的本科生只有不到百分之五十的选择就业,绝大部分都是考研继续深造。现在考研竞争压力很大。我的经验是一入学就趁其他同学有放松心态时,努力学习,打好基础,争取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等到大二下半学期大家都醒悟知道学习时,自己已经牢牢占据保研名额了。再等到大三时,别人都在刻苦努力扎堆考研时,自己反而有资格放松放松了。早晚都得吃苦,晚吃苦不如早吃苦。”万芳还要往下说,穿着和服的饭店服务员已把饭菜端上来了。大小形态各异的盘碟排摆了桌子。

    “孩子,先吃点东西吧,边吃着边慢慢说。”张滨眼神温暖地对着万芳说。

    “嗯!”万芳夹了一片生鱼片,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咱们大学各种团体、协会很多。我的建议,不要把太多精力放在这方面。可以只选一两个自己比较感兴趣的或比较重要的团体组织就可以了。有机会进学生会,还是很锻炼自己社交能力的。能入党就入党,这对自己读研及以后就业都有帮助,无论学校里还是社会上都是比较看重的。”说完,万芳又夹了一支虾,开始扒皮吃肉。辛贵平趁着这个空儿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辛华说:“做到这几点,都需要坚持不懈地刻苦努力啊!”张滨、刘萍、辛华也都认真地听着,尤其辛华几乎一字不落地记下了这位了不起的大师姐的话儿。

    也吃也聊着,又说到了大学生生活费用、恋爱观念等等。最后,辛贵平和张滨都表示非常感谢,尤其辛华更觉得受益匪浅。吃完饭后,辛贵平开车将刘萍及她的女儿万芳送回家,再次表示感谢离开。

    三

    老板安排辛贵平又对接了一个新的客户,所以这几天他工作很忙,也忘记了要请张杰及他表弟吃饭的事情了。这天晚上,张滨对辛贵平说:“四五年了,咱们都没出去玩一次了。这回松一口气了,你能请假咱们一家三口去哪玩玩吗?”辛贵平略微迟疑了一下,摇了摇说:“不行。这段时间业务正忙,又没有人可替我上手。要不你们娘俩去吧。”于是,张滨请了年假,报了一个旅游团,带着辛华两个人跟团去长白山旅游了。

    张滨和辛华走后第三天,张杰给辛贵平打电话说,他表弟被安排去省城参加培训学习了,两个月以后才能回来。辛贵平回应说,没关系,也不是什么急事,等你表弟从省城回来不忙了,咱们再聚也不迟。

    转眼间,辛华报到开学的日子到了。由于有万芳带着,辛贵平免去了像其他家人那样把孩子亲自送到学校去的差使。但是,辛贵平和张滨还是把辛华送到了高铁站,方才安心。辛华要上车时,辛贵平又一遍地嘱咐道:“记住万芳姐的话,到了学校继续努力学习。”辛华也依依不舍地说:“放心吧,我会的。”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辛贵平五味杂尘,鼻子也感觉有些酸。默默回到家里,算了算日子,张杰的表弟再有十多天就应该回来了。

    果然,一个星期三的下午,张杰给辛贵平打来电话:“老辛,我表弟从省城学习回来了。你的事儿我和他说了,他说这个周末可以见面。你怎么样?”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我看咱们就去港湾渔村吧。定好了,我发个信息给你。”

    “老辛,你不用客气。我表弟不是外人,你找一个小店就行。”

    “行啊,就港湾渔村吧,也不常去,咱也开开眼。”

    挂掉电话,辛贵平立即上网查到了港湾渔村的电话。

    “喂,您好!这是港湾渔村。”是一个女孩甜甜的声音。

    “您好!我想订一个这个周五晚上五个人的包间。”辛贵平多说两个人,他知道,三个人饭店一般是不提供包间的。

    “对不起,先生,周五晚上的包间全部订满了。”

    “那周六晚上的有吗?”

    “周六晚上只剩一个六人间了,最低消费要满六百六十元。”

    辛贵平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就订这间吧。”

    港湾渔村是市内一家比较知名的饭店,装修讲究,环境幽雅,菜品齐全。辛贵平只去过两次:一次是十年前大学同学于宏请外地来的大学同学吃饭,辛贵平作陪;另一次是两年前老板的儿子结婚。

    辛贵平又立即给张杰打电话,让张杰问问表弟周六晚上是否可以。几分钟后,张杰回话可以。

    张杰的表弟叫蔡玉强,今年三十五岁,一张白净的脸上戴着一副薄片近视镜。蔡玉强毕业后一直在东城区教育局工作,主要是负责全区教师的进修培训工作,职务是科长。

    到了周六晚上约定时间,张杰同蔡玉强如约到了港湾渔村饭店。辛贵平热情同蔡玉强打过招呼后,把自己带的两瓶剑南春白酒递给张杰,让二人先上楼,自己点菜。他点了六个菜:红烧黄花鱼、油焖大虾、清蒸鲍鱼、笋竹炒肉、凉拌海蜇、小炒荷兰豆。

    辛贵平随后上楼进了包间。包间里一盏欧式的大吊灯低悬着,黄色温暖的灯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温馨惬意。辛贵平坐在了张杰和蔡玉强的中间位置,向蔡玉强笑了笑,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二人各倒了一杯水,说了几句客套闲话。

    很快,菜上齐了。辛贵平打开一瓶白酒,把三个人的杯子都满上,然后说:“蔡老弟,我的事儿想必你表哥跟你说了,就想了解了解怎么让你侄女当上教师的思路。给你添麻烦了。来,咱们先干一个,慢慢聊。”

    “辛哥您客气了,您与我表哥是同学,没的说的。您需要了解什么,尽管问。”蔡玉强举起酒杯回应着。

    说着,三人共同一饮而尽。辛贵平连忙将蔡玉强五钱的酒杯斟满,又给张杰倒上,最后是自己。

    “辛哥,现在想做教师还真是很难的,尤其是想做市区里的教师。”没等辛贵平开口,蔡玉强主动介绍起了情况:“现在城里农村教师都是满编的,可能是由于前几年大学生扩招的原因吧。每年教育局也会招一些,可名额极少,没有点关系很难办的。现在公务员待遇好,教师更是很多人羡慕的职业。做中学老师需要硕士以上学历,这是硬性标准。另外,就是须取得教师资格证,师范大学是毕业时就有的,非师范类学生还得考。至于其他条件,什么党员啊,综合素质啊,都是活的。”辛贵平认真地听得蔡玉强不紧不慢的介绍,不住地点着头,表明仔细地听着。

    “来,老弟,吃口菜。”辛贵平说着,将红烧黄鱼的盘子转到蔡玉强面前。又举起酒杯说:“这么说,我家辛华应该先拿到硕士学位,才有希望做中学教师。”

    “嗯。主要还看有没有领路人”。

    辛贵平明白,蔡玉强说的“领路人”其实就是得有关系才行。

    “那咱们市里是怎样的招人程序呢?”辛贵平疑惑地问。

    “唉,你别提那些程序,都是走过场。关键你得事先找对管事的人,找到了,什么程序不程序,都好办。”蔡玉强撇了一下嘴,夹起一口菜吧嗒了两下。

    “那需要找到什么样的人才好使呢?”张玉杰也问了一句。

    “这个我也不是太了解。但我知道,找教育局局长杨晓宇肯定好使!”

    “教育局长?咱也不认识啊!”张杰摇了摇头。

    “不认识不要紧,可以想办法认识。”蔡玉强已喝过六杯白酒了,脸上泛着红光,却有意识压低嗓音说:“你可以看看亲戚朋友中有没有与他搭上话的。没有把握,尽量不要在教育局内部找,除非级别很高的。像我这样的职位,找了也白找,与人家局长根本搭不上话。弯子不能拐得太多。要找一个比较了解他的,与他身份地位至少对等的人才行。这样才有机会接近,人家才能给你办事。”

    辛贵平和张杰都听明白蔡玉强的话了。

    “辛哥,按玉强的话儿,你和辛华应分头行动,一明一暗活动啊!”张杰笑着说。

    “可不,敢上解放时期的地下党了。”

    三人都笑了。

    “辛哥,你有这样的人吗?”张杰有些担心。

    “我得慢慢琢磨琢磨。”

    一瓶白酒见底了,辛贵平又打开了另外一瓶。

    “辛哥,差不多算了。玉强酒量不大。”张杰以商量的口气说。

    “那哪行?好不容易与玉强老弟相识,酒不喝好哪成?再说,这酒也不烈,多喝点儿,没事儿。”说着,又依次把酒满上。其实,辛贵平自己也就五两白酒的量,再多喝,也要醉的。

    三个人又喝了几杯,说了些闲话。张杰说,这回酒喝得差不多了,散了吧,改日再聚。蔡玉强也表示不能再喝了。辛贵平点点头,说:“谢谢玉强老弟,以后指不定还有啥事情麻烦你。咱俩加个微信,行吗?”

    “行!”蔡玉强爽快地答应着。

    辛贵平又说了几句感谢话。下楼,埋单,挥手向张杰及蔡玉强两人告别,打车回家。

    四

    这几天,工作之余,辛贵平一直在脑海里搜寻着蔡玉强所指的领路人。辛贵平有一个堂哥的姐夫的哥哥在省政府工作,可是要攀上这层关系,肯定要费很大周折,远水不得近渴;张滨的有一个老乡在本市是一个知名企业家,与政府各部门肯定都有交往。可咱只知道人家,人家对一个陌生老乡岂肯为闲事帮忙;大学同学中,于宏和杜成斌都具有为自己领路的条件,相比而言,杨斌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自己工作与客户接触中,也认识几个老板,可都是一些无名之辈,与蔡玉强所指的身份阶层稍差一些。辛贵平不敢贸然行动。

    就这样,辛贵平犹豫着。很快,几个月过去了。

    这一天一到班上,坐在辛贵平对面办公的小王就对辛贵平说:“辛哥,咱们新的代理记帐资格证下来了,网上已经公示了,我今天去财政局取一下吧。一会儿若有客户电话打来,您帮我接一下吧。”辛贵平愣了一下,忙说:“要不我去吧,正好去财政局问点别的事。”小王也有手头工作,巴不得省下一点时间,自然爽快答应了。

    出了公司大门,辛贵平一边开着车,一边思量着。虽然自己与杜成斌是大学同学,可两人并不是一个班的,只是上大课时才在一个教室上过课。那时辛贵平不爱说话,反倒是杜成斌主动向自己打过招呼。毕业时及毕业十周年纪念酒会上,也相互敬过酒。刚参加工作的第三年,于宏曾张罗了一次在本市工作的省财经大学校友的小型聚会,辛贵平和妻子张滨都参加了。那次酒会上,感觉杜成斌对自己和妻子张滨特别亲切热情。后来,各忙各的工作,联系少了。再后来,听说杜成斌当上了副局长。应有七八年没有联系了,不知杜成斌还能认出自己不。

    这样想着,辛贵平转过一个弯道,约摸再有五公里就到市政府大楼了。

    辛贵平这样想着,见了面,如果杜成斌装做不认识了,那自己就免开尊口了,再想别的门路;如果还能像以前那样,那自己就实话实说,这个关系是最有可能也最简捷的途经了。

    到了市政府大门,经过门岗的仔细盘问、身份登记,辛贵平停好车,上了市政府大楼五楼。辛贵平先来到西侧的办公大厅,把记帐资格证领了装好。然后,又迟疑了一下。望了一下大厅中央的高挂的电子钟表,显示时间是上午九点四十五分。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向东边领导办公区轻轻走去。办公区房间很多,辛贵区一间一间按着名牌往前走着。此时,一左一右两个房间门上都写着“副局长办公室”,门都虚掩着。正犹豫着,一女士抱着一叠文件从身旁走过,停下脚步,向辛贵平问道:“您找谁?”

    “我找杜局长。”

    “杜副局长是这个房间。”女士说话时在“杜局长”称呼中加了一个“副”字,转头示意了一下右侧的房间。

    “谢谢!”辛贵平弯了一下腰,小声说。

    女士继续昂着头,挺着丰满的胸脯走过去了。

    辛贵平深吸一口气,刚要抬手敲门,听到里边有一个人间断的说话声,像是杜成斌在打电话。辛贵平放下手臂,又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当听见了“那就这样”和电话听筒放下的声音,辛贵平毫不犹豫的轻响了几下檀木红漆门。

    “请进!”辛贵平听到了那个久违的熟悉的宏亮的声音,抬步走进了宽阔敞亮的财政局副局长的办公室。

    伏案正坐的戴着眼镜的杜成斌抬了一下头,显然愣了一下,马上站起身,一边快步向辛贵平走来一边惊喜地说道:“唉呀,老同学,你怎么来了?!”

    辛贵平还没来得及回答,杜成斌已握起了自己的双手,摇了摇,扶辛贵平叫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杜成斌随手接了一杯饮用水,寄给辛贵平,自己也紧挨着辛贵平座下了。

    “我来领我们公司新的记帐资格证来了,听说你在办公室,我就过来看看。”辛贵平不再拘束了。

    “对呀!咱都多少年没见了,你还是那样。”

    “你也没变呀。就是比以前胖多了。”这时,辛贵平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音容笑貌还是印象中那样,只是比以前胖多了,头顶也似乎有点秃了。

    “老同学,你来这儿还有别的事吗?”辛贵平明白,对于游刃职场的杜广斌来说,自己有心事的样子是藏不住的。

    “还有点私事想麻烦你帮一下忙。你如果有时间,我想慢慢和你说。”辛贵平本来想说“请”字,话到嘴边又立即说成了“麻烦”。

    “那这样,”杜成斌打断了辛贵平的话,站起来说:“我十点钟有一个会议,估摸半个小时会议就会结束。你先到对面的上岛咖啡店等我一会儿。开完会,我就过去。在办公室总有人打扰,咱们到那儿慢慢聊。你看行不?”

    “行!那你先忙。”辛贵平听杜成斌这么说,立即站起身,将水杯放在茶几上,望了一下杜成斌,摆了一下手,转身离开。

    市政府对面的咖啡店是一家老店,可辛贵平却从来没有来过。刚推门进来,一位穿着制服的年轻女服务员热情迎了上来:“请问,您是辛贵平先生吧?”辛贵平一愣,疑惑地点了点头。服务员一边引导着一边说:“先生,您的包间是8号,李秘书已经打过预订电话了。李秘书要了两壶茶,已记在杜局长帐上。您还需要什么,请吩咐!”

    辛贵平明白了,忙说:“茶水钱不能记在杜局长帐上,我现金支付。”服务员为难地说:“可李秘书吩咐过了,我们不照办,李秘书会责怪的。”辛贵平说:“他要责怪,你就说我说的,让他找我。”说着,辛贵平来到吧台前,豫先把单埋了,两壶茶外加包间费一共688元。幸亏辛贵平随身带了800元钱,埋完单,还剩112元。

    辛贵平进了包间,两壶茶有一壶已沏好。辛贵平随手倒了一小杯喝了一口,一股清香经口鼻沁入脾胃。他拿起桌旁一本杂志,随意翻看的。

    半小时后,杜成斌到了。听完辛贵平说完来意,杜成斌一板一眼地说:“我和杨晓宇局长有点交情,也互相办了一点小事儿。但现在形势有点变化,大家办事儿也都多了一分考虑。”杜成斌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但你放心,你这事儿不难,只要你按我说的办,十拿有九成。”辛贵平生怕漏掉一个字,认真地听杜成斌说:“杨局长这两年已经很少应付交际场合,但至少还是给我些面的,约他出来吃顿饭是不成问题的。这事儿不能急,火候得慢慢来,只有在才辛华临进毕业前做熟,时机最好。所以,老同学你要准备几件事。一是利用两年的时间,你练好书法绘画。二是多读读《易经》、佛教方面的书籍。三是准备好二十万元储蓄金备用。”看着辛贵平疑惑的样子,杜成斌笑了:“这叫对症下药。老同学你一直埋头实务,可能一下不能理解。这么说吧,杨晓宇一般人不易接近。他有两大爱好一是书法绘画,一是对易经有所研究。据我了解,你上大学时书法绘画就有底子,大二时,你的一幅字画还得过全校一等奖吧。”辛贵平腼腆笑了笑,说:“我都忘了,老同学还记着”。杜成斌也笑了,说:“怎么不记着?你当时与大家都垂涎的张滨谈恋爱,你自己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关注你呢。”杜成斌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两年内你做好这三件事,至于下一步怎么做,两年后我再告诉你。”

    “好!我听老同学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几件事准备好。”

    杜成斌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说:“我中午还有个应酬,就不请你吃饭了。咱保持联系,有事随时沟通。”

    辛贵平本想找机会说,中午请杜成斌一起吃个饭。没想到,杜成斌反客为主。只好罢了。

    五

    自从送走女儿上大学后,辛贵平和张滨都感觉家里一下子清静了许多。多年来,两个人都习惯了围着女儿辛华忙忙碌碌的生活。现在辛华离开家里,去遥远的城市上学了,他俩都觉得生活好像失去了奋斗的目标,心里空落落的。尤其张滨想到女儿即将长大成人,自己曾精心呵护的小鸟儿,就要离开自己独立生活,另建巢穴,更觉黯然神伤。有时,她还背着辛贵平偷偷掉下几滴热泪。

    辛贵平把见到杜成斌的事一五一十地向张滨说了。张滨显得很兴奋,对辛贵平说:“本来这几天我还琢磨着业余时间我们找点什么营生干或者也像别人那样参加个什么兴趣组织啥的,经你这么一说,我有主意了。”辛贵平说:“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张滨说:“市里有一个书画艺术协会,你可以报名参加,不但能提高的技艺水平,还能结交一些兴趣相同的人。我呢,喜欢游泳,也去市游泳馆办一张会员卡。据说,游泳不但能强身健体,还有锻炼体形,美容养颜的作用。我单位有一个退休的老师傅,对易经、佛学都有研究。你可以一方面找些书籍资料研究,另一方面你可以向这位老师傅学习请教。节假日,我们也可以去名川寺庙去感受感受佛学文化。至于存点钱的事,咱家也没啥大负担了,存折里有十八万,以我俩的工资收入,除去给辛华的生活费用、房贷以及报名参加兴趣班的费用,平时注意节俭点儿,两年再存几万是没有问题的。”辛贵平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说:“好,就这么办了。”

    就这样,辛贵平和张滨仍忙忙碌碌地充充实实地又度过了两年多。这一年的秋天,上大学三年级的辛华也取得了本校保送研究生的资格。

    辛贵平记着,杜成斌说过两年后再找他,是时候打个电话了。

    这天晚上八点多,辛贵平拔通了杜成斌的电话。

    “喂,老同学,你好啊!”电话里传来杜成斌的声音。

    “你好,老同学!上次你嘱咐我准备的事儿,我觉得差不多了。你看哪天你有时间,我跟你叨咕叨咕?”

    “老同学,我现在外地出差,一个星期以后才回去。这样,明天你先到帝都会所,你和老板娘说是我介绍你去欣赏绘画作品的。老板娘那边我会做交待,她会带你上三楼展示大厅。你要注意正面墙壁上悬挂的几幅国画,其中中间位置有一张下山虎的画,你花十万块钱把它买下来。会所的具体地点,我一会儿发个位置给你。记住,其他的不要问,也不要向其他地方走动。我回去一周后,也就是下下个星期五晚上,我可能会在凤凰大酒店请杨晓宇局长吃饭,到时你也去。酒你不用准备,红酒白酒都我有,到时你把菜钱付了就行,估计有一万块钱够了。房间我定吧,定好了我通知你。一定记住,吃饭时千万不要谈辛华的事儿。你可以把这两年学到的书法绘画、易经佛教的知识派上用场。”辛贵平拿着手机紧紧贴近耳朵认真地听着,一个一个“好”字回应着杜成斌的安排。

    放下杜成斌的电话,辛贵平的手有些发抖。平静了一下,慢慢打开抽屉,取出了一张存有二十万元的活期存折。然后,又打电话给老板,说自己家有点私事,明天请假半天。

    第二天上午,辛贵平先在附近的银行取出十万元现金,然后按杜成斌给定的位置,穿过市区,一直往南行驶。辛贵平望着车外,无心欣赏车窗外的秋天美丽风景,尽量把车开得平稳飞快。汽车沿着宽阔的柏油路大约行驶了一个小时,然后,转弯下道上了一条弯曲的小路。辛贵平往前望了望,不远处有一片依山傍水的别墅区。又转了几道弯,经过两个别墅区,来到了最靠里边的一家别墅小区大门口,欧式风格的石材大门横梁上刻着“桃源山庄”几个字。辛贵平停下车,到门卫室做了登记,保安才开门放行。进了小区,左转右拐,小车最后停在了一栋独门独院的四层小别墅楼门前。楼前是一个约三百平米的花园。园内布局错落有致,小桥流水,名花贵草,奇山假石,俨然一个小园林。辛贵平穿过花园中间石阶小路,摁响了门铃。

    门开了。一位打扮时尚的年轻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辛贵平,平静地问:“请问您是?”辛贵平马上回答说:“我是杜局长介绍来的,想欣赏欣赏您这里的书画作品。”

    “那您请进!”说着,满身香水味的女人扭动着腰肢一步一步把辛贵平带到了三楼。一上三楼,迎面是一宽敞的约有一百二十平米的展示大厅。大厅的正面墙上是一些字画,辛贵平一眼就望见了正中间那张下山虎的国画。展厅两侧橱柜陈列着各种展品,有瓷器、化石、根雕、玉器等等。

    “先生,您慢慢欣赏吧,我到楼下等您。”女人笑着温柔地说。

    “好,谢谢。”辛贵平微微点了一下头。

    女人扭动着腰肢,又一步一步踏着楼梯下楼去了。

    辛贵平抬着头逐幅浏览了一下字画,按自己的评价,这里的作品大都与自己的水准差不多,也有几幅作品确实是上乘之作,那幅下山虎不在其列。最后,辛贵平又回到那幅下山虎画前,细细打量。这幅画,乍一看,构图、气势、用笔都很到位,但再仔细读阅,却有几分矫揉造作、轻浮绵柔,减弱了威风霸气的画面风格,几处用笔也不饱满。此画如果按市场行价,估值应在五千元左右。辛贵平还想仔细看看那几个较好的作品,又想到杜成斌提醒的话儿,慢慢转身,走下楼来。

    见辛贵平走下来,坐在客厅的女人站起来。

    “看完了?”

    “看完了。”辛贵平不知如何称呼这位女士好,也只好省去称呼,直说:“我想出十万块钱把那张下山虎的画买走,可以吗?”

    “可以。”女士坦然地答道。

    “那麻烦您为我取下装好吧,我出去把钱拿进来。”

    “好,请稍等。”女士上说完上楼取画。

    辛贵平走出花园,来到车旁,打开后备箱,拿出里面装有十万元钱的手提包,返回楼内等候。

    很快,女士拿着画下楼了,二人一手交钱一手交画,交易顺利完成。辛贵平说了声“谢谢”,女士说了声“慢走”,辛贵平转身离开,女士关上了楼门。

    六

    就在辛贵平买下那张下山虎国画的第三天,杜成斌接到了市教育局局子杨晓宇的电话。

    “杜局啊,你搞什么名堂?”

    “杨局啊,你这么一问,我可发懵了,出什么事了?”杜成斌语气里毫不知情的样子。

    “杜局啊,你是不是叫人在咱们会所里买走了我的一幅画?”

    “没有啊,怎么可能,那样我会事先跟你打招呼的。”杜成斌停了一下,说:“哦,想起来。前几天,我同一个热爱书画的大学同学闲聊,说咱会所里有几幅好作品。他说要去欣赏欣赏,没说要买啊。”

    “那这样,杜局,哪天你约上你的那位同学,咱们见一见。我倒想看看,你这位同学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我的画。”

    “这好办,杨局。等我出差回去,你听我电话。”杜成斌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凤凰大酒店是本市唯一的一家五星级综合性大酒店,集餐饮、娱乐、住宿、商务于一体。辛贵平只去过一次。那是十多年前自己还在房地产公司工作时,去那儿接老板的一位从北京来的朋友。凤凰大厦共三十二层,其中二楼、三楼是餐饮区。凤凰大酒店一楼大厅装修豪华、宽阔明亮。大厅中央高悬的水晶大吊灯、庄重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古香古色的仿古器具、摆设,无不显示着这里的高贵与奢华。

    果然,一个星期后,辛贵平接到杜成斌的电话,这个周五晚上将和杨晓宇局长共进晚餐。杜成斌电话中又特意说明和交待了两件事情:一件是杨局长还带了两位女性朋友,二是辛贵平买画这件事纯他个人行为,如果谈到,表明与杜成斌无关。

    到了周五晚上,辛贵平提前几分钟到了酒店,走到门口时也正好遇见杜成斌下车。杜成斌告诉辛贵平菜他已电话中订好。然后,两人径直坐电梯到了三楼包间。几分钟后,杨晓宇局长也带着两位年轻貌美的女士到了。

    简要介绍、寒暄过后,大家分头落座。杨晓宇局长坐在主宾位置,杜成斌挨着杨晓宇坐下,两位女士分两边坐下,最后辛贵平也坐下。

    酒店服务员打开了杜成斌存在酒店的两瓶茅台酒、两瓶红酒。随着服务员陆续上着菜,杜成斌与杨晓宇两位局长说了几句闲话。

    菜上齐了。服务员也将每个人的红酒杯斟满。杜成斌端起酒杯说:“我和杨局是多年的朋友,潘女士和阎女士也是杨局的亲密朋友,辛先生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没的说。今天大家都别拘束,咱们慢慢聊聊。来,让我们一起干一杯!”杜成斌说完,大家一起碰杯喝干。

    一杯酒饮下,杨晓宇对着辛贵平说:“听杨局说辛老弟喜欢字画,愿闻其详。”辛贵平一直直身坐着,两眼也一直望着杨晓宇,听杨晓宇这么问,连忙往前欠了欠身,说道:“从小就对书画感兴趣,但当时条件有限,就放弃了。上大学时,选修了一点课程,也瞎乱写画了一些。工作后前几年忙,写画时间少些。最近几年有些空闲了,对写画又有了更深的思想理解,所以有些迷恋了。”杜成斌也插话说:“贵平有天赋,大学里拿过书画大奖。”辛贵平有些不好意思,杨晓宇微微点了一下头。

    大家碰杯,又喝了一口红酒。

    “在绘画方面,辛老弟优爱哪一种技法?”

    “我酷爱国画。国画题材广泛,可分山水、人物、花鸟等;技法可分具体和抽象;最主要的,我认为国画在内容和艺术创作上,体现了古人对自然、社会及与之相关联的政治、哲学、宗教、道德、文艺等方面的认知,是中华博大精深文化的独特表述和阐释。”

    “说的好。”杨晓宇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市书画协会的梅老先生,你可有无接触?”

    辛贵平回应着:“梅老生是两年前经朋友介绍认识的,也经朋友带领曾几次拜访过梅老先生,深聊过几次,也去过他的书房,老先生还赠我三字墨宝,至今珍爱收藏。”

    “那我们是相见恨晚呀!”杨晓宇高兴地说:“梅老先生是我师兄,我们可是至交啊!”

    杜成斌见二人说得高兴,又提议共同喝了一杯。

    忽然,杨晓宇说:“红酒我不喝了,不解劲儿!你们喝吧,我换白酒。”大家也纷纷表示把红酒喝了,换白酒。

    服务员拿起白酒瓶,把每个人的白酒倒满。辛贵平举起酒杯,站了起来说:“我听成斌说,杨局也酷爱字画,今日有缘幸会。我敬杨局一杯,以表尊意!”杨晓宇示意辛贵平坐下,辛贵平执意不做,一扬脖一杯酒见底了。杨晓宇也站了起来,把酒喝了,高兴地说:“辛老弟如此爽快,一看就是性情中人。”

    几个人越说越高兴,酒也越喝越多。后来,几乎只是辛贵平与杨晓宇在聊。从颜真卿到吕军,从抽象到写实,说起了易经,又谈到了佛学。

    不知不觉中几个小时过去了,白酒几乎殆尽,红酒只剩小半瓶。辛贵平已头晕脑胀了。

    杜成斌适时说:“杨局,酒就这样吧。”杨晓宇也喝得有点高了,点头同意。

    杜成斌站起来把辛贵平拉到一边,轻声说:“你先走吧。我和杨局还有点私事。”辛贵平会意地点点头,与杨晓宇及潘、阎两位女士握手道别。

    辛贵平走后,杜成斌对杨晓宇说:“杨局,上楼休息休息吧。”杨晓宇点点头。几个人互相搀扶着,上楼休息了。

    辛贵平吧台买单,费用九千一百八十元。

    第二天,辛贵平从存折里取出五万元,办了一张银行卡,几天后借故送给了杜成斌。

    七

    市书画协会发布通知,三个月后将举办第十八届书画作品比赛及展示会。辛贵平得到通知后,每天下班就把自己封闲在小屋里了,潜心创作。他要倾注自己所有的能量,争取在这一次的比赛中获得大奖,以引起同行更是引起杨晓宇的关注。

    比赛结果公布的那一天,本市书画大咖及艺术名流几乎都到了。梅老先生也来了,他是这次比赛的评委及颁奖嘉宾之一。获奖结果是在主管文化的副市长讲话之后,由协会秘书长当众公布的,辛贵平创作的国画《寻找》获得了二等奖。

    没等大会结束,梅老先生向辛贵平走来,一来表示祝贺,二来邀请辛贵平三日后去家中作客。辛贵平受宠若惊,欣然应允。末了,梅老先生留下一句:“杨晓宇也来,我们聊天时多次提到过你。”

    辛贵平知道,梅老先生喜欢喝茶,对茶道颇有研究。于是,第二天到茶市上,精心挑选,选中了今年新上市的武夷山小白茶。这种茶产自江西上饶海拔1200米的茶园,是茶中的精品。辛贵平买了六斤,二斤送梅老先生,二斤送杨晓宇局长,剩下的二斤送给同学杜成斌。

    第三天,辛贵平提着四斤茶叶如约来到梅老先生家。梅老先生家是一个靠市中心偏南的一个四合小院,这种小院在本市已不多见,似乎也只有在这里尚存十几家了。

    辛贵平一进门,见杨晓宇局长已经到了,正在院中小亭下与梅老喝茶,忙客气地与他们打招呼。一边放下手中的茶叶,一边说:“知道梅老爱喝茶,手头正好有几斤江西的同学带给我的今年的新茶,不成敬意。这两盒杨局长你拿着,也尝尝口味。”梅老及杨晓宇都客气了几句。

    辛贵平坐下。三个人喝着茶,聊着这次大赛的事儿,评论着他人的作品,又到梅老书房欣赏了一下梅老的最新一幅作品。

    眼见中午了,梅老家人要准备做饭。杨晓宇说下午还有个会议,吃完饭就来不及了,需要马上回去了。辛贵平也说有事。梅老不再勉强。

    一同从梅老家出来,辛贵平对杨晓宇说:“杨局,哪天时间允许,也给老弟一个机会,让我请您吃顿饭呗,以便我们再好好聊聊。每次与您聊天,都兴致未尽啊!”

    “好,好。过几天吧。和你聊天,我也很高兴啊。”

    说完,二人挥手道别。

    辛贵平并没有回家,他开着车,带着剩下的二斤白茶,直接去了市政府。早上出来时,他已和同事说今天要去财政局办事。

    时间临近中午,现在去打扰不合适。辛贵平在市政府旁的一家小店吃了一碗牛肉面,又在车里休息了一会儿。一看时间,市政府上班时间到了。

    由于已经来过几次了,辛贵平熟门熟路,几步就走进了杜成斌的办公室。

    杜成斌对辛贵平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而是耐心听完辛贵平的情况介绍后,说:“嗯。我看火候到了。辛华也已经研二了吧?再有一年多就该毕业了。你过几天就可以找杨晓宇单独聊聊,该翻开底牌了。不过,现在政策形式更加紧张,大家办事都格外谨慎。你说话时应含蓄些,他会明白的。”

    辛贵平从财政局出来,回到公司上班。整个下午,他已经无心工作,满脑子盘算着怎样请杨晓宇吃饭:什么时间,去哪里,怎样引导话题到辛华工作上,又怎样表述难处,怎样开口叫他帮忙等等。想来想去,都觉得不是太好,这事还得再缓一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马上到年底了,辛贵平公司工作紧张起来,一忙活儿,两个星期过去了。

    这一天,辛贵平正整理帐目,杜成斌打来电话:“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前几天,杨晓宇被市纪委人员带走了,至今也没有回来。教育局已由副局长主持工作了。老同学,我心里很过意不去。你早做其他准备吧。”

    放下电话,辛贵平只觉得像天塌下来一样,六神无主。几年来,自己处心积虑筹划的事儿瞬间白废了,他就觉得昨天自己的手里还牢牢握着飘扬空中风筝的线,今天的一个电话,线就断了,风筝不见了。

    几天来,辛贵平精神恍惚。辛华要放寒假了,过几天就回来了,自己怎么面对女儿那张对未来充满憧憬的脸呢。

    无论如何,辛华回来了。辛华见到辛贵平、张滨兴奋极了,喋喋不休说着学校的好事:毕业论文已经准备好了;去年,上一届毕业生都是网上报名,参加国家统一考试,很多人都去了不同的城市地区当上了教师;她已着手网上报名,准备参加明年本市的统一教师招聘考试……

    辛贵平听着女儿的话,半信半疑。

    一年后,辛贵平仍在整理着财务报表。手机传来女儿的视频通话:“爸,我考上了!”

    “好!好!好!好!”辛贵平连说了四个“好”字。他明白女儿说的“考上了”是指女儿辛华如愿以偿接到了本市中学教师的录用通知。

    “爸,等我回去请客,就去凤凰大酒店。”

    “忽悠老爸吧。你哪有钱请客,再说凤凰大酒店饭菜多贵呀!”

    “爸,你忘了,我的奖学金都存着呢,已经四五万了。再说凤凰大酒店饭菜不像以前那么贵了,增加了散台,还打八折。你放心吧,女儿请得起!”

    关掉女儿辛华的视频电话,辛贵平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久久不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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