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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五月,我趁女儿“五一”假期,带着想家的那种期盼和喜悦,携妻带女踏上了返乡的旅程。
车在山间盘旋,路沿山势蜿蜒。南国都市的炎热、喧嚣,统统被甩在车后。迎接我们的是满山的绿,凉爽的风,还有守在半山、频频招手的白云。我闭上眼睛,嗅着混杂一点汽油味的山野气息,任由身体随着汽车摇晃颠簸,进入半梦半醒状态。
猛一睁眼,起雾了。开始还淡淡的,像清风拂过的缕缕炊烟,又像是缥缈的薄纱,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向我们靠拢。雾中偶尔浮现的船影,或是一闪而过的车形,都成了不期而遇的诗意馈赠。不一会,雾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它把大地上的一切都笼罩起来。近处的树、篱笆,甚至农舍,都笼上一层雾气,朦朦胧胧。放眼远处,天与地浑然一片空濛,仿佛一片没有尽头、没有上下的云海雾山。山风不时刮来,满眼的雾气也在山风的掀动中,摇曳着身姿。出于好奇,我打开车窗,任车外潮湿冰凉的雾气翻腾着扑进车来,雾气拂过脸颊,带着羽毛般轻盈柔软的触感。接着,雾中糅合的水草清香,也悄悄潜入呼吸,那气息清润宜人。
汽车穿过池塘、越过河流和山丘,来到我的故乡。一下车,我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雾气便温柔地裹了上来,把我团团围住,淘气地粘在我的眉毛上,钻进我的鼻孔里。眨眼间,这乳白色的雾,就化着细小的水珠,驻扎在我的头上、脸上,潮潮的。
晨雾缭绕,故乡的稻田、丛林、草垛若隐若现,如同仙境一般。鸡鸣声、狗吠声、牛羊的叫声,交织成一首乡村的晨曲。
我们刚拐进家后面的那条小路,就看到了老屋前面的那棵酸枣树淡淡的身影。“妈!九满他们回来了!”三嫂的尖叫声。正在堂屋里切菜的母亲,一听说我们回来了,立即从凳子上站起来。母亲见到我们,眼里满是欢喜,她脸上的每一道纹路里,都仿佛游弋着一条欢乐的鱼,一番问这问那后,放心了,一头钻进厨房。
我放好行李,趁着母亲和三嫂为我们准备早餐的间隙,打开后门,我想看看浓雾下的藕池河。
雾气在藕池河里缓缓地蠕动着,带着淡淡的花香和河泥的味道,还带来几许凉意。不远处,几只水鸟在芦苇丛中鸣叫,声音清脆悦耳,伴随着水声,在晨雾中飘散。三三两两在河边浣衣的女人,蹲在石板上,把衣服搓得嚓嚓直响,她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重重复复的,有的人声响如钟,有的人低声细语,也有的人闷不做声……
忽然,有一个黑点在游动,虽小,却在白雾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慢慢地,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哦!是一叶小舟,穿行在水雾之中。舟上悬着黄灯,赶早的渔夫用浆轻轻地划着小舟,恍若自古老的传说中悄然驶来。那小舟在雾中穿梭,给大河平添了几分生机。小舟停下了,渔夫摆弄着渔网,开始做撒网准备。他不急不忙,先用左手把渔网提了一下,然后摊开,再用右手把渔网一层一层地搭在右手腕上。做完这些准备后,渔夫把腰伸直,双眼在水面巡睃,似乎在寻找什么。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渔夫突然发力,他先把身子往后一倾,顺势将渔网撒了出去。
太阳似乎被撒网声吵醒,从窝里露出半张脸来,也许感觉该起床了。
在阳光的照耀下,雾气从容不迫地、依依不舍地散去。一切变得清晰起来,一切显得明朗起来。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土地,葱绿绿的庄稼、清澈的荷塘、袅袅的炊烟……一切都是那么洁净脱俗,不染一丝尘埃。风在这里低吟,云在这里驻足,大自然几乎将一切它所钟爱的美,都慷慨地汇集到了我的故乡。无一处不是欢欣鼓舞、蓬蓬勃勃的……
对于我这样一个长期在他乡漂流的游子来说——故乡是身体的一种搁置和停靠,是内心的一次回归和灵魂的一种抚摸。实际上,人生就像遭遇一场雾——有时我们会被“雾”笼罩着,让我们感到迷茫,失去方向。但是,我们坚信,“雾”不是永恒的,它迟早会散去,所以,我们遇到“雾”时,不会惊慌,等到雾散去,一切都归于光明,目之所及皆是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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