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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网棋杀人事件
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化成山顶的一泓湖水,不言不语,不增不减,不生不灭,像手持彤管的静女,像深坐蹙眉的美人,像绝世独立的佳人。哦,不,这分明是一个昂藏七尺的男儿,所以,看那深锁的眉头,那微抿的双唇,那一低头的忧郁,如同泽畔行吟的屈子,如同白居不易的乐天,如同沉郁顿挫的子美。他的手指轻轻捻着黄色绉纱衣摆,半天才吐出了一句话:“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对面是几个正襟危坐的公安干警,他们窃窃私语一番,为首的陈队突然开口说道:“赵晨阳,根据法医的验尸报告,死者死亡时间是在今天下午的3点半到4点之间,这段时间,你没有不在场证据。你现在想清楚,那段时间,你到底在做什么?”
赵晨阳突然激动了起来,身子微微前侧,手指紧紧抓住衣角:“我,我有证据的,我这个时候正在和李倾城下网棋,我怎么可能一边下棋,一边杀人?这个世上没人能做到吧。”
陈队咳嗽了一下,看向了角落里手捧电脑的男子:“这个,我还要问一下专业人员,丁少昊,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丁少昊轻轻咳嗽了一下,手下却依然不停歇地敲击着电脑,头也不抬地说道:“赵晨阳下午是和李姑娘下过一盘棋,但却是在下午4点到4点半左右的时间。内容我看了,下的是快棋,而且质量不差,双方攻伐有度,其中包括了相当复杂的计算,赵晨阳本来就不擅长下快棋,所以,要在这样激烈的棋局之下还分心出来杀人的话,我觉得基本上不可能。只可惜,时间对不上啊。”
他说到这里,就感觉有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唉,我就奇怪了,怎么陈队就不怀疑你呢?死者被杀的这段时间,你也闲着呢,可没有下棋,而且,如果是你的话,就算一心二用,我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吧。”
说话的是任捷,就是他发现了尸体。傍晚5点左右的时候,他和扬鼎新一起,乘坐高铁回城,进入了华夏棋院,他们都是“龙门杯全国围棋职业锦标赛”八强的选手。由于时间冲突,他们错过了八强决战前的酒宴,只等第二天直接开始比赛。任捷打算在赛前挨个儿拜访一下八强赛的对手们,于是首先敲响了白玉的房门,不想门没有关,推开房门,任捷惨烈的叫声就响彻整栋大楼,因为,他发现了白玉的尸体。
根据法医尸检,死者死于当天下午3点半到4点之间,这个时候任捷和扬鼎新正好走出火车站的大门,监控拍得清清楚楚的,所以他们两人自然没有任何嫌疑。办案警官陈队发现嫌疑犯都是棋手,认为可能会遇到专业性的问题,所以索性将两人留了下来,随时征求意见。
此时见任捷怀疑自己,丁少昊淡淡一笑,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挪开,抬起头来,不阴不阳地笑着:“你讨厌我,也用不着这样陷害我吧。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我可是很忙的。12点到2点之间,我无奈参加那个毫无任何意义的酒会,被迫营业之后,我回到房间,大概在2点10分左右,就参加网络会议,同时和几个不同的小组共同讨论。讨论的内容,我就不解释了,反正你也听不懂。”
“你这样的顶级黑客,弄一段假影像糊弄一下对方,应该很容易吧。”任捷不依不饶地说着。
“在会议期间,我用的是全息投影,那东西,绝对没有可能造假的。”他说着回头看向了陈队:“对吗?陈队。”
陈队微笑着点头道:“丁少昊的确没有任何嫌疑,我已经和相关人员确认过了。而且,丁少昊不可能是凶手,因为他是……他可以算是我们的顾问吧。”
丁少昊此时凑近了任捷的耳朵,轻声地说道:“你要想害我,也动点脑筋,好吗?拿着美工刀就想屠龙?我也算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奇景。顺便告诉你一句,我为什么要参加那个无聊的宴会?因为我的任务就是保护白玉。所以,我怎么可能杀他。”
丁少昊说着站起了身来,缓步走向了赵晨阳:“你说,你和李倾城的棋,是在3点半下的?”
“是啊,我看了时间了,就是三点半。”赵晨阳斩钉截铁地说着,双眼直视丁少昊,丝毫都没有躲闪的意思。
“可是,程序是不会骗人的,在手谈网上的确有你们的对弈,但是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时间是在4点到4点半之间。”
“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赵晨阳几乎要哭出来了:“那其他人了?你们怎么不问问其他人?对了,你问问李倾城啊!”
“我们问过了!”陈队严肃地说着,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宴会是在2点左右结束的,你们纷纷回到了酒店,都开始下网棋训练。你和李英豪先下了一盘,这盘棋的时间特别长,下到2点52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期间时鸑和李倾城下过一盘棋,但是2点27分就结束了,只有半小时左右。在3点多的时候,你说和自己的师父时鸑在房间谈心,商量如何对付对手,这点,我们的确已经在时鸑那里证实了,他说,他走的时候特地看了一下时间,正好3点半。此后,就是死者被杀的时间段,3点半到4点之间,时鸑和李倾城又下了一盘棋,与此同时,李英豪和扬鼎新,也下了一盘,这两盘棋都在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结束了。除了你以外,所有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你刚才自己说了,这个世上没人能做到一边下棋,一边杀人。所以,你故意隐瞒了下棋的时间,因为你想伪造不在场证据。我们的政策你也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接下来选择什么路,你自己决定吧。”
他说完就瞪着一对虎目,冷冷地看着赵晨阳,看得赵晨阳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低下了脑袋。可是,他的嘴里还在嘀嘀咕咕:“我,我真的没说谎,怎么就没有人相信我呢?”
“等等!”任捷此时突然开口道:“这样的不在场证据,实在是太拙劣了,在下网棋的时候,几点开始,几点结束,每一步花了多少时间,网站上都记得清清楚楚,赵晨阳很清楚这点,他就算要说谎,也不会编造这样的谎言。所以我相信,他一定是认为自己的确在这个时间下了棋,或者说,有人想要让他认为他是在这时候下的棋。”
“对对对!”赵晨阳的眼睛里突然闪现出了光芒,用感激的目光看向了任捷。可是,旋即,他的头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想通了什么,眼睛里的灵气突然又消失不见,他颓然地低下了头。
这个变化被陈队敏锐地发现了,他连忙问道:“怎么,你想起了什么?”
赵晨阳却一语不发,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嘴唇,似乎要咬出血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看来,事情已经显而易见了。”丁少昊抬起头,看向了任捷:“我听说,你的哥哥可是一个破案小能手,人称杭州城最聪明的人,可是,你这个弟弟,我看也是徒有虚名。虽然是在位棋圣,不过你之所以僭位两年有余,是因为我不屑于参加棋圣赛。所以,任捷,你能不能亲手揭开这个秘密,证明一下你自己呢?赵晨阳,可是你的好朋友之一,你能眼看着他那么痛苦吗?既然他不愿意说,那么,你替他说吧。”
任捷冷冷地看着丁少昊:“你真是一个魔鬼。不过,你以为我猜不出来答案吗?我已经猜到了,不过,这样的答案,对于赵晨阳来说,太过于残忍了。”
陈队用指节敲击桌子道:“正经办案呢,不是侦探游戏。任捷,你想到什么,不妨说说看。”
“好,我想先问时鸑几句话。”任捷说。
时鸑戴着金丝边眼睛,一副斯文模样,他的脸庞清瘦,衣着十分朴素,穿的都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冷冽的眼神不经意地扫过赵晨阳,赵晨阳的头立刻低下,不敢对视。
“时哥,你说,你和赵晨阳在3点左右谈了一会儿,直到3点半,你才离开,你们都谈了一些什么呢?”任捷带着几分谦恭地说着,不管在什么时候,时鸑都是他值得尊敬的兄长。
“自然是比赛的事情,他的对手是白玉,是富二代中最会下棋的人,这次的龙门杯,就是他赞助的。我们私下说笑的时候都说他是内定的冠军,肥水不流外人田。赵晨阳很紧张,因为他下棋是出了名的慢,而且常常前半盘如同AI附身,胜率达到90%以上,下半盘说翻车就翻车。而白玉下棋速度比较快,而且,还有‘官子死神’的绰号,异常擅长下半盘。所以,晨阳很担心,让我给他出出主意。我就让他找一个下棋快的练练手。别看李倾城是个姑娘,脑子缺特别灵活,擅长快棋,所以……”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陷害他……”扬鼎新的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亏我还一直尊你为大哥,想不到你竟然做陷害徒弟的事情。”
时鸑微微皱眉,沉声说道:“你说什么呢!”他旋即又看向了赵晨阳:“你!”
任捷冷冷说:“你不用看他,他什么都没有说。我看,他到现在还在天人交战呢,不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说着他又回到正题:“表面上看,赵晨阳没有不在场证据,但是你有。可实际上,你的不在场证据,形同虚设。”
他说着用手机展示了时鸑和李倾城在今天下午分别下的两盘棋:“这两盘棋,简直一模一样。在第一盘中,你被李倾城屠龙,李姑娘不擅长屠龙,而且,你在对杀的过程中明显出现错觉,看差了一口气,因此被她屠龙。这样的低级错误,不像是你这个‘场均一条龙’能做出来的。所以我相信你当时应该是故意让对方屠龙。”
“没有一个棋手会故意下假棋,你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到了3点半的时候,我猜你和李倾城微信联系,说你刚刚那盘棋,有一个精彩的破解招数,涉及一个大型死活,你想要和她再下一盘。李倾城最喜欢出死活题了,听你这么说,欣然同意。所以,你们的第二盘棋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复盘第一盘棋。复盘是不需要脑力的,你利用这个时间来到了白玉的房间里,杀死了他,对不对?”
“就算如此,我后半盘不是下得很精彩……”
“杀人,不需要很长时间的。”丁少昊此时突然开口:“白玉之所以要投资这个比赛,的确是想要在临死前,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还有什么比在自己投资的比赛上赢得冠军更光荣的呢?”他指指自己的脑袋说:“他的头颅中生了一颗瘤子。法医已经证实了这件事情。他每天都吃药,吃的就是遏制这颗瘤子的药。你们谈不拢,你推了他一下,他的后脑勺撞在了墙上,血管爆裂,他才突然暴毙。这很快,不是吗?杀一个人,可能一分钟都用不了。不过,我还是很佩服你的,看到一个人死在自己的面前,还能冷静地继续把棋下完。顺便陷害一下徒弟。”
“真是血口喷人,你们说我陷害赵晨阳,有证据吗?”
“你说,你离开他房间的时候,是三点半,你是如何得知时间的?赵晨阳说过,他当时想看看你存在手机里的照片,你说手机没带。你从哪里看的时间?”任捷突然转换了话题。
“我,我看的是走廊上的钟啊。”
任捷的嘴角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走廊上的钟,今天上午就停了,时间定格在11点24分。你根本就没看!你为什么不说,你看的是赵晨阳的手机呢?因为你不敢扯到他的手机。你在和赵晨阳谈天的时候,偷偷地调了他的手机时间,让他以为自己是在3点半和李倾城下棋,但是实际上,那时候已经是4点了。赵晨阳是个慢性子的人,动不动就长考半个小时,还常常说自己没觉得考虑了很长时间。所以,这半个小时的时差,他根本感觉不出来。赵晨阳还说,你在5点左右又去找过他一次,关心他和李倾城谁赢了。我想,你那是为了把时间调回去吧。”
赵晨阳抬起头来,他已然想到了,但是依然用不可置信的神色看着老师,嘴里下意识地为他辩驳:“走廊里,有监视,拍到他了吗?没有吧!”
“他的房间窗外就有一个消防安全通道,他利用通道上到顶楼,然后越过楼顶花园,下到另一侧的消防通道,然后爬入白玉的房间,这条路线没有监控。时哥,你和白玉到底聊了一点什么,不能说说吗?”
时鸑却并不死心,依然想要狡辩:“这一切都是你们推测的,没有任何证据,不是吗?”
“怎么没有。”任捷沉沉地说:“白玉是一个有情调的人,他将赛场设置在了楼顶花园中,为了确保比赛的公正性,他还让人在楼顶设置了网络屏蔽程序。你和李倾城的第二盘,后续的确很精彩,但是在关键处你却突然掉线负。我想,这是因为你当时正通过楼顶花园吧。整幢楼,只有那个地方,没有网络。”
时鸑的身子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似乎突然变得很无力。但是依然说:“我,我只是想要去花园看看,没有杀人。你们没有任何证据。”
丁少昊突然低下头,仔细地看电脑,旋即嘴角露出一个弧度,抬头冷声说道:“谁说我们没有证据的。你知道这个世上有一种叫做CP粉的吗?专有那么一类人,粉你和白玉,有一个粉丝专门来到了会场,看到你和白玉互敬可乐,这么有爱的画面,她怎么会放弃?她将整个过程都拍下来了,同时也拍到了一只手,将药粉洒在白玉的杯子里。”
看到所谓的证据,时鸑乐了:“只是一只手!就能证明是我的手吗?我坐在白玉的这一侧,赵晨阳坐在另一侧,就不能是赵晨阳的手吗?”
丁少昊皱眉摇头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陷害自己的徒弟?他知道你不喜欢可乐,又看到此时酒店正在开新鲜的椰子,于是就去给你拿椰子了,照片被其他的粉丝拍到了。我们江雨是优秀的图像挖掘分析大师,这是她找到的信息。她又专门去采访了拍视频的粉丝,她说了,当时,酒席上只有你和白玉两个人。”
陈队轻轻咳嗽了一声说:“根据药检报告,你放的是一种能让骨骼肌肉变松弛的药,本身毒性不大,我想,你的目的是为了和白玉争执的时候容易控制他吧。可惜,这种药和白玉本身吃的药起了反应,促使他血管爆裂……”
“我,我真的只是轻轻地推了他一下。我发誓,我没有用力。”时鸑终于颓然地靠在椅子上,不复潇洒的姿态:“可是,他就这么死了。我想问的问题,还没有问呢。他就这么死了。我,也很不甘心啊。”
赵晨阳突然抬起头来,眼睛里罩着一层薄雾:“可是,老师,你为什么要陷害我呢?从一开始,你就是想害我的,对吗?”
“就算白玉说出了信息,我还是会杀死他的,因为,他的过错不容饶恕。”时鸑坦然地说道:“我只是想,我不能马上被抓住,总要先找一个替罪羊吧。找谁呢?我想,晨阳是个好孩子,他那么温柔、谦逊,就算我陷害他的话,他也不会怪我的吧。”
他说着上前抓住了赵晨阳的手:“相信我,做完我该做的事情后,我就会自首,不会真的让你给我顶罪的。”
然而,赵晨阳却猛地抽回了手,好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用警惕的眼神盯着时鸑。
陈队轻咳一声,对时鸑说:“你找白玉到底想干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吗?”
时鸑突然激动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在了众人面前:“求你们了,救救我妹妹吧。”
“你妹妹?你不是独生子吗?”扬鼎新诧异地说道。
“我小时候,家境贫寒,父母为了供养我读书学棋,就将妹妹送给了别人,两个孩子,家里实在养不起。现在,我赚钱了,无论如何都要将妹妹找回来。我调查到,在妹妹被送走的同一天,黄河旁的一个护堤员,捡到了一个孩子,浑身冻得通红,马上就要死了,他便好心收养了这个孩子。后来,这孩子也成了一个护堤员,她虽然是个瞎子,但是心是亮的,她叫柯小石。我终于找到了她,她很开心,但是我看见她眉宇间有担忧之色,反复询问之下,才知道龙门集团,哦,就是这次比赛的赞助方,他们承包了黄河边的一段堤坝,以烂充好,柯小石去理论,但是,白玉根本不听,还威胁她。后来,我发现柯小石不见了。还能有谁!一定是白玉抓住了她。我去向他要人,他不理我。这次,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将人找出来。所以……”
(二)营救柯小石
事情已经弄清楚了,陈队挥挥手,让人将时鸑带走,并当场释放了赵晨阳。丁少昊拦住了任捷、扬鼎新,说有事要商量。
丁少昊一圈一圈地在房间里绕圈子,期间还接了一个电话,任捷第一次看见丁少昊发火的样子,只见他暴跳如雷,厉声喝问:“这么重要的信息,我竟然是在外人的嘴里知道的?你们监测组究竟是在做什么?每天躲在屋子里吃冷饮、吹空调吗?换人!而且,绝对要追究每一个人的责任。”他说着高高地扬起手,又轻轻地将手机放回到了桌子上。
陈队此时安慰地说道:“我和龙门当地警方联系过了,一个叫柯伊的老人的确报案说自己的孙女柯小石失踪了,当地警方正在积极调查。他们也怀疑白玉,调出视频监控后,他们发现柯小石失联那天晚上,的确上了白玉的车,车子去了黄河边,但在回程的视频中,就只有白玉一个人了。黄河边,就是时鸑说的龙门集团负责的堤坝。前些天已经基本竣工,现在那里一个人都没有。警方怀疑人就被丢在堤坝附近,但是,却没有找到。”
“前几天,正在建造,然后,突然就竣工了。”丁少昊的脸色变得阴沉了起来:“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将人埋在堤坝里了。”他说着又打了一个电话,旋即说:“龙门附近,正好有凌衣堂的一个工作组,负责的是图像成形,我已经派负责人带着设备过去了,整个堤坝,彻查一遍。”
“我只怕,那个姑娘已经死了。”陈队不无担心地说道。
“每个七夜人员都配有手镯,上面有定位和生命检测系统,我查过了,八小时前,手镯突然显示有生命气息,表示她那时还是活的,她应该在一个信号很弱的地方,可惜了,当时时间太短,无法定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七夜的人,不允许这么白白地死掉。”丁少昊说着看向了任捷道:“你和我去救人,鼎新哥哥留在这里支援。”
任捷皱眉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啊?我可不想加入你们那样的变态组织。”
“柯小石这个人,不救的话,你会后悔的。不要忘记你妈姓什么。所以,柯家的事情,你必须帮忙。”
“可是,我妈叫穆可儿,也不姓‘柯’啊。”
丁少昊一愣,旋即一笑:“看来,你妈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对你说啊。”他说着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份资料:“看清楚了,你妈妈的真名叫柯玖,是柯伊的九妹妹。穆可儿是她结婚前改的名字,‘木’加上‘可’,可不就是‘柯’吗?虽然柯小石其实是时鸑的孩子,但是她现在姓‘柯’,就是你的表妹,你能见死不救吗?”
就算只是一个无关的人,任捷也绝对不能见死不救。他点点头,跟着丁少昊上了车,直奔堤坝而去。
堤坝边,他们看见一个满面愁容的中年女人,她焦急地说道:“丁总,对,对不起啊,我,我还没有找到人。”
“全程检索过一遍吗?”丁少昊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有,实在太长了,我们只有一台仪器,而且检索一次要花很长时间的……”女子喋喋不休地解释。
“我不听无聊的借口。王美凤,不管用什么方法,解决问题,否则你明天就会消失在凌衣堂工作人员的名单上。”丁少昊打断道。
“好大的官威啊,你不是凌衣堂的技术总监吗,有本事自己上啊。”任捷冷哼了一声。
丁少昊嘴角轻轻上扬,说道:“调出进入无监控区前最后拍到车辆视频,通过技术处理,看到车辆用油情况,然后,再调出离开时的视频,同样调出用油情况。得出汽油消耗量,然后结合地图上无监控区的所有路径,计算出可能出现的路径。然后,重点搜索相关堤坝。”
丁少昊灵巧的双手在键盘上一阵敲击,得出了一张地图,将其传给了王美凤。
任捷侧头看了一眼,叹息一口气道:“这也很长啊。”
突然远处传来工作人员兴奋的喊声:“找到了。”
可惜,找到的只是柯小石的手镯,被绑在了一只老鼠的身上。看来这就是突然出现信号的原因,应该是柯小石为了自救而采取的行动。然而,这老鼠很不幸,一钻出来就被什么动物咬死了,连带手镯也被咬碎了。
“她还没有放弃自救。七夜的人,绝不会轻易认命的。她一定就在这里附近。”丁少昊命人继续寻找。但是,此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好消息了。
此时,远处跑来了一个小男孩:“你们谁是任捷啊?”他递上了一张纸:“这是一个特别特别帅气的小哥哥让我给你的。”
任捷打开纸张,见是一张棋谱。上面还画着一个方向图标。
“这是什么棋谱?我将它扫描到了数据库里,竟然没有找到。”丁少昊凑了过来。
“当然没有,这是一局还没有公开的棋局。”任捷没有好气地说道:“这是我和连啸在龙鳞战决赛的棋谱。这个比赛是别国赞助的,他们的收费频道播放了之后,我们这边才能公布棋谱。”
“所以,这是连啸给你的了?”丁少昊沉吟道:“我就说他的身份不同寻常吧。看来,他想通知你什么,但是又不方便直接说。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告诉你。算了,不浪费时间了,我直接找密码破译专家。”他说着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是鹿晗吗?帮我破解一个密码吧,很紧急啊……”
对方听了一会儿,为难地说:“可是,我马上就要上场表演了,我开演唱会呢。”
“救人要紧,你就不能找人顶一下吗?”
“不瞒你说,我这边也有重要的任务。这样,你用免提。那个人可是继承了他哥哥的推理能力啊,只是这种能力没有被激发出来,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手机里传出了鹿晗充满磁性的声音,旁边还配有如同天籁一般的音乐。丁少昊明白,鹿晗是想要隔空催眠,唤醒任捷的潜能。
“任捷,你听好了。这个世上有两种密码,一种是不想让人破解的,另一种是想让人破解的。不想让人破解的密码很简单,随机设定就可以,但是,这样的密码我们也可以用电脑暴力破解。而想让人破解的密码,就是你现在遇到的这种,对方只想让你一个人知道答案,这种密码随意而动,加入了创作者的巧思,反而让电脑也束手无策。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想一下,有什么,是只有你们两人知道的秘密。”
电话戛然而止,任捷陷入了沉思。
“最后一招,难道,就预示着藏人的位置?这是一张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棋谱。不,并不是这样,现场有裁判,有监控,有网络存档,所以,并非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任捷指着图片上的最后一招,自言自语说:“这一招是我的大败招,它是不成立的一手。难道,连啸暗示的是这一招的正确位置?不,AI会告诉人如何下最好,所以,这也不是只有我们知道的招数。”
突然,任捷眼睛一亮:“想起来了,我当时和连啸说过,如果我冷静一点,也并不是没有还击的机会。”他指向棋谱上的一个点说:“下一手,如果我能下在这个位置,就能将棋局导向均势。而这一招,我们测试过,几乎所有的AI都没有看出来,所以,这一招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知道这一招的,只有我和连啸。可是,就算知道这个位置,又怎么将棋谱和堤坝联系起来呢?”
丁少昊抢过了棋谱:“棋盘被纵横分成了若干小块,将堤坝也一样等分,每一颗棋子的位置就代表一个坐标。”他在地图上一通操作,将一个坐标发给了王美凤。
王美凤心领神会,立刻带人去找,丁少昊和任捷也跟着跑了过去。
“找到生命气息!”有工作人员欣喜地喊着。
凿开石块,里面果然有一个纤弱的声音。营救人员跳了下去,将那瘦小的身子托举了上来。
这是任捷第一次看见柯小石,她的眼睛上似乎覆盖着一层白霜,瞪得溜圆,却毫无光彩,像是在无声地控诉。不知道为什么,从此,这孱弱的身躯,这无助的双眸,就从此钻进了任捷的心中,再也挖不出来了。
得知被救后,柯小石将藏在嘴里的东西塞在了丁少昊的手中,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幸不辱命。”旋即就昏死了过去。
丁少昊命人将柯小石送去医治,转身看向了王美凤。
王美凤羞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丁总,我,我让你失望了。”
“不,你做得很好。如果能将热量检测、气体检测融入进去,并适当提高成像速度,我认为,还是很有实用价值的。”丁少昊说着在手机上按了几下。
王美凤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手机:“丁总,这是?”
“明年年初举行的世界AI大赛入场券,我觉得,你值得拥有。”丁少昊的脸上再也没有寒霜般的冷冽,反而如同春阳般温暖:“当程序员真的很不容易,都说这是只有男人才能胜任的职业,因为男人是理性的,懂得逻辑,而女人是感性的、紊乱的。但是我不这么想,女子,也可以成为优秀的程序员,比如江雨,比如你。虽然,你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是,人只要有信念,做什么不会成功呢?更何况,我知道你的团队吸收的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你想让她们和你一样焕发第二春。做得很好,请继续下去。”
王美凤被这突如其来的暖心话弄得泪水涟涟:“谢谢,丁总,你真是……”
“行了,最讨厌别人给我发好人卡了。”丁少昊微微一笑:“有一个问题我一直都想问一下,为什么,你们都那么怕我呢?我长得很可怕吗?如此美貌的惨绿少年哪里去寻?为什么你们见了我总畏畏缩缩的,说话都不利索呢?”
“这简单啊。”任捷在旁边插话说:“因为你太优秀了呗。在你面前,谁都别想糊弄蒙骗,你的才华焕发出万丈光芒,将别人身上的短处都揭露出了,他们能不害怕吗?也只有我这样同样优秀得无以复加的人,才能和你从容对话。”
回敬任捷的,自然是丁少昊的白眼。
(三)龙是什么
回到棋院,刑警已经退去,但是扬鼎新却并没走,似乎是有心在等丁少昊和任捷。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美貌的女子,丁少昊介绍说这就是刚才找到视频证据的工作人员江雨。
“丁总,东西找到了吗?”扬鼎新开门见山地说道。
丁少昊扬扬手中的优盘,这就是柯小石给他的东西:“已经得到了。”插入电脑后,出现的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地图。
“这就是柯小石接近白玉后,冒死带出来的地图?”扬鼎新叹息道:“白玉应该是想要拷问她的身份,所以将她封在了堤坝里。但是,没想到白玉再也没有机会回去继续问了。”
任捷听得满头雾水:“等等,你们什么意思?白玉不是因为豆腐渣工程被柯小石发现,所以……”
“那应该只是说辞而已。白玉的龙门集团是SCI旗下的,一直都在做秘密勾当。所以他们在做正行的时候十分小心,从来都不会有什么豆腐渣工程,就怕被人查的时候带出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实际上,柯小石是我们的人,目的就是为了从他的身上套到消息。但是,一直都没有回音。时间快到了,所以,组织又派了我,利用这次比赛的机会接近白玉。”
任捷点头道:“所以你说你不希望他死。他死了,你就得不到消息了。说了那么半天,能不能详细地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丁少昊看了扬鼎新一眼说:“要不,你来解释一下吧,你的表达能力比较强。”
扬鼎新迟疑了一下,终于缓缓开口:“你知道水文五家吗?”
“我知道你不知道。”他不等任捷回答,就自己回答:“那是五个从古代延续到现代的世家,主要探究的是江河湖海的水文特征,包括径流量、含沙量、汛期、结冰期、水能资源、流速、水位等等。当年黄河泛滥,大禹率人治水成功后,让自己的手下分别镇守华夏大地的五个不同地方,流传下来,就演变成了水文五家。水文五家各自有自己擅长的东西,黄河柯家最擅长的就是堤坝护理,能用竹竿敲击堤坝,通过回声辨别堤坝内部的情况,检查是否被白蚁侵蚀,这也是柯小石最擅长的东西。”
扬鼎新喝了一口水,继续解释说:“长江扬家,也就是我所在的家族,最擅长的是驯养水中动物。青海湖鱼家,最擅长的是水性,江雨的母亲,就是鱼家人,江雨的水性也是数一数二的。要不是身份特殊,她参加奥运会拿几块金牌,简直是探囊取物。洞庭白家,这次案子中的死者就是白家人,他们最擅长的是水下测量,这幅地图,就是白家冒着生命危险测绘得到的。最后就是时家,也就是这次的杀人凶手,时家最擅长的是治水,比如,解决环境污染等问题。但是可惜的是,时家没有血脉传人。时家决定明哲保身,再也不管水文五家的事情了,但是他们又发现自己的孩子天生水性极好,虽然双目失明,但是这也导致孩子水感极好,于是他们就将孩子送给了柯家。”
“所以,并不像时鸑说的那样。他的父母不是因为贫穷所以送走孩子。”
“嗯,估计是为了隐瞒身份,所以骗了时鸑吧。”扬鼎新继续说道:“我们水文五家,一直都保守着一个通天的秘密,那就是龙的秘密。”
他说着抬起头来,用神秘的眼神看着任捷道:“你知道什么是龙吗?”
“龙?不就是一种传说中的动物吗?据说它能显能隐,能巨能细,能短能长,春分登天,秋分潜渊,呼风唤雨。”
“既然人们把龙说得那么详细,为什么没有人看过龙呢?”
“因为本来就没有龙啊,龙只是一种图腾,是将各种动物的特点凝聚在一起形成的。什么蛇的身、猪的头、鹿的角、牛的耳、羊的须、鹰的爪、鱼的鳞……”
“可是,如果真的没有龙的话,为何又会有画龙点睛等成语出现呢?”
“你?有没有的,都让你说了,我怎么说都不对,小扬,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想说的是,这个世上其实是有龙的,只是,龙并不生活在我们的空间里。我们生活在三维世界中,而龙则是生活在四维空间中的生物。有一些人看到过龙,但是,由于他们看到的都是在某一个特定时间段的龙,是龙的一部分,所以,他们看到的形象都不一样。就好像盲人摸象一样,这你能理解吧。人们将自己看到的形象捏在一起,形成了龙的形象。人生于空气之中,人感觉不到空气;鱼生于水中,鱼感觉不到水;龙生于时间中,龙感觉不到空气。所以说,龙是什么?照我看,龙就是生活在时间中的一种生物,也就是时间之虫。”
任捷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水文五家,看到过龙?”
“是的。”扬鼎新道:“当年,傅先生为了控制住时间之书,便在中华大地上设置下大十字架定式,西端为瀚海沙漠,保存了能召唤龙的骨笛;东边是烂柯山,存放时间之书本体;南边是白王洞,存放时间之书定位器;北方则是龙门,用来禁锢能穿梭时间的生物——龙。由于傅先生本身对御龙之术不够了解,无法完成这个任务,所以他便将此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好友黄龙士,而黄龙士则带着其他水文四家完成了封印的任务。”
“等等。怎么又冒出了一个黄龙士?水文五家中,可没有黄家啊。”任捷诧异地问道。
扬鼎新道:“这个,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们扬家传人不仅要学习水性,学习控制水生动物,而且还要学习围棋。我一直都不知道为何要学围棋,因为这看上去和水文一点关系都没有。后来,密码专家鹿晗研究了我们扬家的秘传棋谱之后,发现原来其中隐藏着一个密码,用它能打开龙门地下水窟的密门,释放龙。同时,丁少昊用人类思维推理系统分析后发现,我在学习AI前自学的棋招,竟然和当年的黄龙士有九成以上的相似度。也就是说,黄龙士,就是扬家传人。至于他为什么要叫黄龙士,我想,可能是以讹传讹吧,因为,我们扬家自古以来都有一个封号,就是豢龙氏,他当时应该自称‘豢龙氏’,但是世人听错了,以为是‘黄龙士’。”
“明白了,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这和柯小石执行的任务有什么关系呢?”
“本来,水文五家共同保守秘密,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是谁知道白老爷子突然反悔,想要找到龙。为了阻止白家,柯小石便假意接近白玉,并得到了地图。我想,白家之所以要得到龙,就是因为白玉得了脑瘤,白老爷子希望用龙带着他们穿越时空,回到白玉得病前的时间,又或者穿越到能治疗此病的时空。总之,是为了救白玉。现在白玉死了,白老爷子恐怕会提前行动,穿越时空,将其他时空的白玉带回来。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弄不好,整个世界都会毁于一旦,所以,我们一定要阻止白家。”
“本来,柯小石是要参与这次行动的,但是她现在太虚弱了,我们不能让她去。要进入龙门,必须要用五家信物,我会找时鸑谈话,得到他的信物,而你,任捷,作为柯家的传人,加入我们,责无旁贷吧。”丁少昊似笑非笑地看着任捷。
任捷眉头微皱,突然心中有了一个想法,他立刻点头道:“当然,这样利国利民的事情,我自然责无旁贷了。”
他答应得太干脆了,倒是让丁少昊微微一愣,不过,他旋即淡淡一笑道:“不要耍花招,你一个人,可弄不过我们三个人。”
任捷忙打岔道:“等等,五家都得去的话,白家谁去?”
突然,扬鼎新的眼睛里闪出一道精光,手中攥着的铅笔向着任捷飞了过去,任捷一愣,眼睛微微闭起,却在缝隙里看到那铅笔在马上要击中自己鼻子的时候突然向后旋转了180度,向着扬鼎新的身后飞了过去。众人看过去,但见那铅笔击中了身后激射而来的飞刀,铅笔被剖成两半,而飞刀也没有了力量,落在了地上。
一个身材修长高挑的女子出现在门口,一头长长的波浪,配上修身的旗袍,淡雅之中透出一股洋气。
“姐姐,你这次的目标又是谁啊?”扬鼎新皱眉看着那个女人。
“姐姐?”任捷惊魂未定,而两人的关系又让他大吃一惊。
“我教你飞刀,是为了让你对付我的吗?我的好弟弟。”那是“十三个字”的扬小杨,也是扬鼎新的亲姐姐:“的确,有人让我杀任捷,可是,我知道,我的好弟弟不想让我碰他。”
“为什么要杀我?我不招谁、不惹谁的。”任捷无奈地叹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身上的好东西太多,想要的人自然也多。”
“这次是白家的人让你杀我们,取得信物,进入龙门去救人?”丁少昊淡淡地说道:“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身上那些蠕动的毒蛇,都不动了?”
扬小杨的眼神突然一变:“你做的手脚?”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会放你进来?这里看似寻常,其实到处都埋伏我的人。你身上的蛇已经被我们用次声波武器,悄无声息地干掉了。想抓你,也很容易。”
“可是,你却并不打算这样做,不是吗?”扬小杨旁若无人地坐在了沙发上,翘起了一只纤细的足:“所以,这生意还有得谈?”
“你是什么人,大家都心知肚明。要不是因为扬鼎新的关系,我早就动手对付你了。不如,你这次将功补过吧。我们一起进龙门,找龙,如何?”丁少昊淡淡地说道。
“好主意,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扬小杨指向了扬鼎新:“他不能去。我们扬家这一辈只有这么一个男丁,他还要延续香火,所以,他不能去。我手持扬、白两家的信物,代替他去。”
丁少昊没有犹豫:“可以,同意,反正扬鼎新也固执得很,他一直都不肯加入我们的组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们的确不能将普通人拉入浑水。”他说着按住了扬鼎新:“你留下。”
(四)龙门迷雾
来到龙门入口处,任捷不由得叹息组织的工作效率,这么短的时间,地道口已经被挖开了。周围全部被封锁了起来,没有闲人能进入。“传说中,鱼一跳过龙门,就会变成龙。听你们的分析,那可能其实原本就是龙,只是在不同的时间段,它显露在人们面前的形象不一样,一会儿是鱼,一会儿是龙。”
“孺子可教啊。”丁少昊点点头道:“好了,我已经将柯小石给的地图输入进去了,然后,又根据黄龙士留下的棋谱进行了路径规划,设计出了以下几条路线,大家都要牢记这些路线,一旦我们走散,大家要自己寻找出路。”
路线规划是电子信息技术中的要点,也是丁少昊最擅长的领域之一。路线规划包括环境建模、路径搜索、路径平滑等几个步骤,传统的算法包括模拟退火算法、人工势场法、模糊逻辑算法、禁忌搜索算法等。但是丁少昊所用的并不是传统的算法,他运用的是遗传算法,这是一种模拟达尔文遗传选择和自然淘汰的生物进化过程的算法,能和其他算法完美融合,而且还具有自身迭代的优势。在经过丁少昊改良后,解决了运算效率不高的问题,效果斐然。
进入龙门的地下世界后,任捷发现石壁上湿漉漉的,触手是一层粘液,他不由得想到:难道,这是龙涎吗?
他迟疑半晌,走到了丁少昊的身边,低声说道:“白玉已经死了,时鸑的信物又落在了你的手中,你们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只要毁掉入口,谁都进不去,我们根本就没有必要进来。你说你们的目的是阻止白玉找到龙,但是,你现在做的事情却并不是‘阻止’,而是‘获取’,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不错,还不笨。如果抓住龙,对我们是有利的。但是,你就没有私心吗?你为什么不拒绝我们呢?”丁少昊淡淡地说道:“你的目的也是想复活一个人吧。你最好的朋友死了,而且就死在你的面前。”
“所以,到时候,你会阻止我吗?”任捷看向了丁少昊。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他能复活,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冲动,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我们有的是最专业的科学家,一旦研究成功,第一个复活的,一定是你心中想的那个名字。”
听到丁少昊的许诺,任捷点点头道:“好,希望你能信守诺言,我相信你不是一个冷血的人。”
“我做的一切,只是选择最佳路径而已。”丁少昊说着看向了前方,石壁上出现了一张棋盘,他对江雨说:“这应该就是黄龙士留下的棋谱,开启棋谱的秘诀都留在《血泪篇》中。”
江雨沉着地取出了自己的信物,那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玉佩,她用其代替棋子,插入了石壁上的凹槽中。石门轰然打开,众人鱼贯而入。此后他们又遇到了三局棋谱,分别插入了另几家的信物,在最后的门前,只要再将时鸑的信物插入,就能彻底打开洞门,看到时间之虫了。
然而,就在江雨将时鸑的玉佩放入石壁后,石壁却发出了轰然巨响,周围也开始晃动了起来,似乎马上就要坍塌一般。
丁少昊的脸色煞白,自责地说道:“我的错,我竟然没有算到,时鸑骗我!他给我的,应该是假的信物。看来,他不想让时间之门被打开,他想要将我们其他四家都埋葬在这里。走,立刻退出去。”
众人发足狂奔,却看见身后的石壁上出现了一条条裂纹,一只只小虫子钻了出来,一开始的时候,只有青虫大小,但是见风就长,转眼间就变成了如同鳄鱼大小的巨虫。
“这不会就是你们所说的龙吧。”任捷只感到腿都软了。
扬小杨双手飞舞,几十把飞刀脱手而出,每一把刀都钉在一条虫子的头顶,虫子的头部爆裂开来,喷射出奇臭无比的气体。扬小杨的身体抖动,无数小蛇从她的身上滑落下来,向着巨虫攻击了过去。利用这个机会,众人向前奔逃。
扬小杨一边跑一边解释:“是塔佐蠕虫,这是一种传说中生活在阿尔卑斯山的动物。瑞典学家弗里德里希•冯•特斯卡隆迪说,在伯尔尼高原和汝拉山的人相信在山里生活着一种2到6英尺长的奇怪生物,常伴随着干旱后的暴风雨出现。小心不要被它们的血溅到,那血具有很强的灼烧能力,还有,戴上防毒面罩,臭气是有毒的,吸入会死人。”
众人一路狂奔,躲到了一个石室中,扬小杨推动巨石将洞口堵住,暂时阻挡住塔佐蠕虫。不过,巨大的撞击声在外面响起,很快这些如同鳄鱼一般的家伙就会冲进来的。
“龙门附近可是两个多月都没有下雨了。莫非,现在外面正有暴雨?”江雨问。
“与其关心下雨的事情,不如关心一下道路的事情。大量的塔佐蠕虫将道路堵塞,我们已经出不去了。”扬小杨推了丁少昊一把说:“AI专家,没想到自己计算出来的所有路,都是虫道吧。这里附近一定有时间空洞,虽然龙是没有出来,但是却将塔佐蠕虫从遥远的高原送到了这个山洞里。”
江雨举起了电脑,点开了程序:“我的电脑里装了王美凤的软件,能探测分析岩石的背后是什么,我们来看看,有没有通路。”她用电脑扫描周围的石壁,突然眼睛一亮道:“炸开这个石壁,后面是一个水道,如果我没有推测错的话,它直通龙门的水底。”
丁少昊点点头道:“果然没看错王美凤,关键时刻,还是她的软件靠谱。”他取出一个棋子大小的东西,粘在了石壁上,让大家都躲在掩体后,等石壁炸开,就逆着水流游出去。
任捷还来不及说话,前方就已经爆炸了。身边的人多是水文五家的传人,一个个水性了得,但是,他却只是一个普通人,勉强能在泳池里不被淹死而已,在水流的冲击下,早已方寸尽失,没过一会儿就觉得胸部憋闷,眼看就要喘不过气来。
此时江雨发现了他的异常,游到他的身边,看见任捷快憋不住了,便将朱红的双唇凑到了他的嘴唇上。一股带着淡淡甜香的气体涌入了任捷的肺部,他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个女孩子,他只是初次相见,但是为什么,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究竟是为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众人终于浮了起来,可是,眼前却是一个幽深的山谷,四周都是高耸的岩石,并不是他们熟悉的龙门。任捷此时已经陷入了昏迷,江雨也耗尽了力气。丁少昊原本就不是水文五家的人,水性只是比任捷好那么一点而已,此时也精疲力尽。如果再得不到援救,恐怕众人都会死在这里。
就在大家感到绝望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快艇的马达声,扬鼎新站在船头,冲他们招手。到了近前,他脱掉身上的衣服,露出扎实的肌肉,宛如浪里白条一般,跃入水中,将众人拽上了船。
丁少昊喘着粗气躺在甲板上,再无昔日的神采:“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距离龙门几十公里远的地方。我能发现你们,也纯属偶然。你和姐姐都不让我去龙门,不过,我担心姐姐的安全,还是来到了龙门附近。我看见有人卖鱼,就看了一下。不由得吃惊,你也知道我们扬家是做水产的,我一看就知道这鱼不是附近水域的。只有这个山谷才有这种鱼,其他地方都没有。于是我便断定,这地底下出了问题。我担心你们无法从原来的通道出来,就找到了七夜借兵,来这里捞你们。果然,地下水域相通,将这里的鱼送到了龙门,又将你们送到了这里。”
江雨问:“可是,你不是七夜的人,他们肯让你带队?”
扬鼎新苦笑了一声道:“是不肯啊,但是,如果不来的话,我担心你们会全部挂掉。于是我答应了你们主任的要求,加入七夜,这样,我自然就能带队了。”
“你不是说,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绝对不会加入七夜的吗?”江雨追问。
“是啊,可是,这不人命关天吗?”扬鼎新说着憨厚地笑了起来:“我跟你们主任说过了,以后,我愿意参加的任务,才会参加,如果我不愿意,可以拒绝。所以,多拒绝一点就行了。”
“你天真的样子,真让人心疼。”丁少昊悠悠地说道:“我一直都不想将你拉进来,谁知道你竟然自投罗网。”
他们正在谈天,谁都没有注意到此时扬小杨正和任捷在一起,她呆呆地看着任捷,手中的飞刀想要刺下去。刺下去,任务就完成了。
“我劝你不要这样做。”扬鼎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姐姐,我答应加入七夜的条件之一就是,让他们放过你,只要你从此双手再不染血。如果你今天动手了,一切都完了。你想要保我的性命,我又何尝不想保护你呢,姐姐?”
扬鼎新难以忘记,在他们小时候,姐弟两人在小溪中玩耍,一个穷凶极恶的老男人突然出现,他怕姐弟泄露他的行迹,打算杀人灭口。然而,那个老男人又突然被姐姐的水性倾倒,决定收她为徒。姐姐和那个恶魔交易,让他放过弟弟,而自己则跟着恶魔离开。那个恶魔就是鱼家早被驱逐出门的传人鱼葳,也是江雨的外公。从此,扬小杨就再也不是那个在山野之中嬉戏,偶尔欺负一下弟弟,天真得像山鬼一样的女孩,而成了人人闻风丧胆的蛇魔女扬小杨。传说,她的身上永远都有无数的毒蛇,随时听候她的差遣,择人而噬。
扬小杨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收起了刀子:“傻弟弟,长大了呢!”
船靠岸了,任捷被江雨灌了一碗鱼汤后,终于清醒了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是谁?为何,那种感觉,如此熟悉?仿佛我曾经经历过一样,难道我们真的?”
“我们没有……”江雨的脸突然变得绯红:“我只是认得你死去的哥哥而已,我们,很熟,很熟。”说到这里,她别转头去,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是的,她和这个人的孪生哥哥,很熟很熟,熟到谈婚论嫁。只可惜……
(五)尾声
时鸑还是那么儒雅端庄,一动不动地坐在审讯椅上,金丝边眼睛的背后,是一双有秘密的眼睛。“你们还能活着,我真的没有想到。”
“你的时家信物是假的?”丁少昊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想将我们害死在洞穴中?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是什么?”时鸑冷冷地说着:“我的目的,一直都是水文五家的目的啊。水文五家存在的意义就是封锁住龙,不让它出来。但是,不管是你们,还是白家,你们都想去找龙,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如愿?水文五家中最忠诚的,还是我们时家。”
“假的玉佩,是你事先就准备好的吗?”丁少昊问。
“是的。”
“你撒谎!”丁少昊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你没想到吧,那块玉佩我趁乱还是取回来了,在研究后我发现,它里面有精密的电子设备,能将周围所有的蛇虫都引过来,所以,那些蠕虫就是这么被引过来的吧。你没有这种手段,说,假玉佩是谁给你的?”
时鸑抬起眼睛,冷漠如同冰霜:“你不是研究了什么人类思维推理系统吗?你推理啊!”
丁少昊调出了探访名单,开始一个个念上面的名字:“……赵晨阳?你的好徒弟也来了?我还以为,他会恨你一辈子,不会再见你了呢?”
“我说过,他是个好孩子,就算我害他,他还是那么轻易地原谅我了。”
“……连啸……”当丁少昊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时鸑的眼睛明显回避了一下。丁少昊笑着点头道:“原来是连啸,我早就该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利用地图帮助我们找到了柯小石,为的就是让我们拿到地图,进入石洞。”
“哈哈哈!看来,你也不那么聪明。”时鸑狂笑道:“让你们有机会进入真的山洞,万一你们弄巧成拙找到龙了,怎么办?”他的眼睛睁得溜圆,露出血丝。
丁少昊的心猛地一颤,他似乎有点明白了。难道,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他们进入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龙门地洞,而是连啸造出来哄骗他们的机关。如果是那样的话,柯小石冒死得到的地图,是假的?可是,机关呢?难道连啸也知道黄龙士的棋谱?还破解了棋谱,制造了机关?蠕虫也是他引进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所有的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时鸑叹息了一口气,说:“丁少昊,你说,围棋之神是什么样子的?在我有生之年,恐怕再也无法参加棋赛了,最后,能让我体验一下吗?”
丁少昊点点头,和时鸑下了一局。
一局已毕,时鸑叹息道:“果然精妙。丁少昊,你真的不应该隐藏自己的棋力。那样的话,太不尊重围棋了。”
丁少昊淡淡一笑:“棋乃小道,天下公义,才是大道。”
“哈哈哈!天下公义?”时鸑仰天长笑:“那只是你认为的公义而已。孩子,你才十六岁吧,你还太小,还未成年,有的事情,你不懂。”他说完,便再也不说话了。
三天后,传来消息,时鸑自杀了。任捷怕赵晨阳接受不了这个噩耗,但是没想到,他却异常冷静。
“时间,能抹平一切伤痕的。”清晨的阳光在赵晨阳的身上洒下一片丹红,如同鲜血一般。他笑了,带着三分愁苦,三分寂寞,四份惆怅的一笑。这一笑,如同一把灵秀的小刀,在他的脸上刻画出一道弧线,就好像一个雕刻家在提线木偶的脸上刻画出笑容。他在笑,但是,他并不欢乐。
他又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当年,谁攀上幸运的柳枝,追上入段的尾。
从此像无根的絮,辜负了春光的明媚。
千百个日夜颠倒的日子,沉浮于无岸的弱水。
人们说放弃吧,回头是岸,岸上游春少年,柳枝翠。
他却置身棋战的海洋,发誓至死不回。
他们都嘲笑他,说他太弱,只有老师,细心地照顾他,指导他,让他一点一点进步。是老师带着他在网络上训练,如今,也是老师利用网棋,想要害他。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那是他去探望时鸑的时候,时鸑偷偷给他的。
老师没说这是什么东西,只是说:“要用生命去保护它。”
赵晨阳是个好孩子,老师的话,他总是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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