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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路过人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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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坛新秀原创之星妙笔生花莫失莫忘风雨同行女武士

鲜花(6) 鸡蛋(0)
发表于 2026-6-4 11: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从天堂来,到地狱去,路过人间。——司汤达

    (1)黑屋密谈

    他穿着白衣,却和周围的黑暗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就连呼吸也被隐匿。手提电脑突然泛起蓝光,照亮他佝偻的身体。他却似乎并没有被光亮吸引,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团成了刺猬的模样,看上去却是那么柔弱,少了刺猬的尖刺。或许,只有躲藏在黑暗中,才能保护自己。

    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硬生生地将自己活成了千年的磐石,是在等待纫如丝的蒲苇吗?

    女子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他那冰冻的双眸,这才有了一丝光亮。

    “这个人,你会感兴趣的。她自称女九段,说自己是看了一部名为《棋魂》的电视剧,受到男主角的感召,才开始学棋,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似乎也住进了一个棋魂,因此,棋艺突飞猛进,以全胜的战绩入段。后蒙日本棋院虎丸先生召见,亲测棋力,最后特批为九段。金昊,你说,这是你要找的人吗?”

    那是如同刀斧划过顽石般的声音,金昊不带任何感情地问:“真的?”

    “假的。”女子莞尔一笑:“她编的故事的确是假的,她没有参加过定段赛,也不认识虎丸。但是,我们让阿蕴测试过了,留下了这张棋谱。她——竟然赢了阿蕴!在左下的大型变化中,就已经分出了胜负,后半盘阿蕴试图翻盘,无果。”

    “哦?”金昊的眼神中突然有了神气,如同灵巧的猿猴蹦出了顽石一般,从地面纵起,单手接过电脑,瘦弱的身体如同秋梧般旋转,似乎被烈风吹到了椅子上。然后落叶再次变回顽石,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电脑。

    良久,金昊指着左下的变化对那女子说:“这个世上所有人都可以不认得它,唯独你,不行。”他用严厉的语气喝道:“你再仔细看看!”

    江玉儿的眼神迷惘,而金昊凛冽如寒冬的目光让她被迫看向了电脑。突然,她倒吸了一口气,一连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地上还残留着金昊的体温,让人诧异这个如木人石心般的男子,竟然还有体温。

    “这是——米刀?”

    “准确地说,是初代米刀,来自于从未公开过的棋谱。”金昊站起身,微热的气息喷洒在江玉儿的耳畔:“当年业余棋手徐李受芈小米的蛊惑,使用了这个套路,算准了对手一定会在这个点落子,手触碰到事先沾染上的毒药,然后又碰到嘴唇,最终中毒而亡。那个死人就是你的父亲——江涛!我认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棋谱,没想到你竟然还要让我提醒。看来杀父之仇也未必会让人有不共戴天的刻骨仇恨啊。”

    “你,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刻薄?”江玉儿面如白纸,似乎在恳求。

    “我只是实话实说。如果让你不开心,我除了说抱歉,别无办法。”金昊摊开双手:“所以你认为是什么让女九段能施展出失传已久的套路呢?”

    “我们检查过,现场屏蔽了所有的网络信号,包括所有的5G网络,都屏蔽了。”

    “根据我收集的资料,SCI正在研究脑电波直接输入方面的技术。”

    “可是,这种技术必须有媒介物,目前还没有一个组织宣称可以……”

    “如果他们可以呢?”金昊淡淡地说:“他们操控了这个女人,想干什么?故意引起我们注意,发起挑衅吗?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技术一旦成熟,会多么可怕?比如,一个看管原子弹的人,在头脑中毫无预兆地接收到了命令,他以为那真的是上级的指令……嘣!”电脑屏很配合地突然暗了,周围又陷入了黑暗。

    江玉儿就连呼吸都控制得很细微,她在等待金昊发布命令。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得到这个女九段的所有信息。我说的,是真实、可信的信息。”

    “调查过了。她的身份,会让你大吃一惊呢。她是芈小米的妹妹,名字叫做芈玉婷。”江玉儿松了口气,炫耀似地说道:“她还有一个身份,你绝对想不到,她是宗主的女人。”

    冰凌般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笑容:“那秃子也会有人喜欢吗?此中必然有诈啊。试探一下,看他是不是知道此女的身份,如果他不知道,提醒一下。现在,我们完全搞不清对方想要干什么。我记得我有一个好朋友曾经说过:‘不会下的时候,就脱先。’所以,叫阿蕴过来,我有事情交代。”说完这句话,黑暗里再也没有半点声音,石头,又陷入了沉睡。

    片刻之后,一个健壮敦实的男子走了进来,一伸手便将房间里所有的灯都点亮了。沉寂在漆黑海底的寒石终于暴露在了光明里,金昊身穿纤尘不染的白衬衫,清瘦的脸庞配上寡淡的笑容,微微翘起的嘴角似乎在嘲笑这个世上所有的人都是垃圾。

    “干嘛呀,每天装蝙蝠?开个灯不行吗?”

    “我并没有倒挂在房梁上,你的比喻不严谨。”

    “我可不想听你闲扯,你叫我来干嘛呢?对了,我上次汇报的事情,你批了没有啊?”

    “你选择了FIFO【注:编程用语,意为“先进先出”,这里用来比喻先出现的事情,就先解决】,OK,我没意见,现在就来处理。我——不同意!”

    “为……为什么不同意?”范五蕴嚷嚷道:“那个围甲的棋队,很可怜的,赞助商两年了都没有发工资!你,你以凌衣堂技术总监的身份,向陶朱堂的高管施加一点点压力,不是就解决了吗?”

    金昊冷静得不起任何波澜:“我是棋手,这是一个隐藏身份。如果我按你说的做了,我们的对手就会知道,在棋手中间,有组织的人。这是显而易见的,不是吗?如果没有的话,组织为何要管棋院欠薪的事情呢?如果顺藤摸瓜,就会查到你我,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就这么眼睁睁地不管吗?你做得到,我做不到!”

    “你如果钱不够,组织可以补助……”

    “不是我!哎呀,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闹不明白呢?是我的好朋友,石鸑和赵晚空,他们很可怜的……”

    “不是你,那关你什么事?”

    “你,你这人没有朋友的吗?也对,你就只有‘零’和‘一’是你的朋友,其他的都靠边站!”

    “你应该庆幸我特别冷静、客观,否则的话,以你这个态度,我早就将你退回到精武堂了。”

    “我不用你退?我自己退!你要是不帮我,我自己解决,我还真就退出组织了。”范五蕴说着将一只手镯砸在了桌子上。

    金昊不动声色地将它推回去:“帮我做一件事情,解决得好,我就摆平欠薪的事情。”

    范五蕴又嬉皮笑脸地收回了手镯:“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冷血的人嘛,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有什么坏心眼子呢?”

    “放出消息,就说柯清找到了那件东西,已经前往烂柯山了,注意一定要确保SCI的人知道这件事情。然后,想方设法说服你的好室友柯清,让他务必参加烂柯棋赛。”

    “不是,这,这又是演哪门子戏啊?”

    “你不必知道,照做就行。”金昊在电脑上拍了几行代码,所有的灯一应熄灭,天地又陷入混沌当中。

    “太过分了,你自己的房间,竟然还要黑进灯光管理系统去关灯?站起来按一下按钮,那么难吗?以后你应该装个声控的……”范五蕴一路走一路喋喋不休,声音慢慢消失在狭长的走廊里。

    (2)烂柯迷雾

    “阿蕴,你没有骗我吗?烂柯山真的很好玩吗?哎,为什么我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但却觉得好熟悉,好像梦里来过无数次一样?”柯清跟在范五蕴的身后,登临这黛峰翠嶂、景极幽邃的青霞第八洞天,眺望鬼斧神工的石桥。

    “嘿,你没听过那个故事吗?郦道元的《水经注》里说过,晋朝的时候有一个叫做王质的人,在这里看到两个童子下棋,他就旁观,一局棋还没下完呢,童子提醒他说斧子烂掉了。他回到家里,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后来,这里就叫烂柯山了。”

    “这个故事嘛,我当然听过啊,我也是经历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嘛,虽然失忆了。”柯清笑道:“不过,我记的版本和你不一样啊,我记得是两个老头下棋,不是小孩啊。”

    “你管他是谁呢?反正是神仙就对了呢。我们这些职业棋手来这边参拜一下,说不定还就遇到神仙,让你棋艺大增呢。”

    “神仙?神仙的招数我不稀罕,我学简无声的就行了。我跟你说,他昨天教给我的可厉害了……”

    柯清正说得唾沫乱飞,却突然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芈小米?你也来参加烂柯棋赛吗?真的太巧了,对了,还有多久才能到山顶啊?”柯清兴高采烈地问着。

    “把东西给我。”芈小米的话却让人大吃一惊。

    “什么东西?”

    “你知道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喂,你不对头啊,你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你到底要什么东西,你说啊,难道我昨天洗完澡随手拿的那条内裤是你的?哎呀,你别生气,我这不是没看见吗?”

    “我想,这样,你就应该回忆起一些什么了?”芈小米突然手腕用力,硬生生将路旁的铁护栏扯下了半截,他将铁棒拖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范五蕴身子胖乎乎的,这个时候却突然变得十分灵敏,他拽着柯清的袖子,带着他拼命向前跑,绕过大树、岩石。范五蕴看似落荒而逃,实则却在刻意挑选林木茂密、铁棒挥舞不开的区域。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阿蕴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好了,估计甩掉了。”他一回头,顿时佩服死自己了,甩得真彻底,连柯清也被自己甩掉了,他手里拖着的,竟然只是柯清的一件外套。

    柯清一开始还勉力跟着,但是当他看到范五蕴不再奔跑于平地,而是向着三维空间拓展开去,他就再也无力跟上了,他不明白一个小胖子是如何做到纵跃自如的呢?

    更惊愕的是,回转头去,芈小米一跃三米,一掠五丈,如壁虎般攀爬,时而又倒悬树上,几个起落就来到了自己的身后,手中粗大的铁棒更是轻盈得如同牙签一般。

    柯清下意识地捂住了头,不用过多猜想,就能知道那铁棒下一秒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然而,并没有,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颀长消瘦的少年,纤细的手掌抓住了粗大的铁棒,他如同一阵风一般,衣袂刚好撩拨了柯清的发梢。

    “金……金昊……你,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在你捂头作蜗牛状、乌龟状、鸵鸟状的时候。你要知道,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它甚至连个方法都不算。”

    被一个十六岁未成年耻笑的滋味可真是太带劲了。

    芈小米没有继续进攻,他一用力,收回了铁棒:“七夜还是活死人?”

    “你这么问,不是就暴露自己是SCI了?这智商可不像米刀的发明者啊。”金昊不放过任何嘲讽别人的机会:“咱们聊聊?”

    “我们十三个字从来都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反正,我们要杀的人,就必须要死。”

    “听说芈小米杀了人之后,就会在那个人的身上撒下一把米,说是留给对方打发黄泉路上的恶狗。今天你准备米了吗?”

    “我要那个玉佩。围棋十诀的玉佩,傅氏传人的玉佩。”芈小米并不理睬,开门见山地说:“同意的话,你们两个都能活,不同意,就死。”

    “所以,你让自己的妹妹芈玉婷故意暴露自己?几年前,你让徐李在比赛中使用初代米刀,也是这个目的吧,为的就是引出真正知道初代米刀的人。你知道我出身IT世家,却为何要学围棋吗?因为我的母亲,是姓桃叶的。当年桃叶仙有缘一觌傅氏传人傅宁玉,深深为其气度所感动,她得傅宁玉所救,为了报答其恩情,她表示如果以后有谁能施展出围棋十诀中的招数,那么桃叶仙的后代就会倾尽全力帮他做一件事情。说来真的很巧,初代米刀,正是围棋十诀中的招数。”

    “所以你应该报恩,不是吗?我会米刀,所以就是傅氏传人,围棋十诀的玉佩,应该物归原主。”

    “不,你不是。当年傅宁玉曾经遇到一位可怜的少年,他叫吴泉,准备远赴东洋学习棋艺。傅先生有感于少年壮志,故此赠了一招,就是你所使用的这一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吴泉一脉的传人。而且,如果你真的是傅氏传人,应该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今天是什么日子?”芈小米满脸困惑。

    “你觉得,我今天为什么要到这里来?”阳光下的金昊和漆黑房间中的金昊似乎完全不是一个人,他白衣胜雪,身子如同笔杆一样挺直,显得阳光帅气。他缓缓道来:“烂柯山的传说,大家都知道吧。但是,其中有几个不解之谜,却并非所有人都仔细想过。一、为何王质到家后,沧海桑田?二、王质所遇到的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小孩还是老人?三、王质遇仙的地方到底是在哪里?‘樵客返归路,斧柯烂从风,唯余石桥在,犹自凌丹红’,石桥,这里的确有,但是,‘犹自凌丹红’是什么意思?当真指的是山南麓桔红色的围墙吗?如果是真的,为何除了王质以外,再也没有人遇到过神仙?”

    柯清突然心中一动,回头一看,身后就是天生石梁,西边石壁上镌刻着“烂柯山洞”四字,这里就是传说中王质遇仙之处。

    就在这时候,天空突然变得昏暗起来,日食了。

    “我引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帮我破解这道题。如果你真的对围棋十诀非常了解的话,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题。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没有问题。”金昊叹息了一口气说:“不过,很遗憾的是,你似乎并不是傅氏传人,不是我要找的人。”

    说话间,天地之间好似被黑幕遮挡,太阳的边缘依然明亮,形成了光环,阳光以奇异的角度折射在石梁上,再反弹到“烂柯山洞”旁的石壁上,那上面赫然出现了一张棋谱,看上去竟然和初代米刀十分相似。

    “如果你有能力,就破解这道题吧,我们可以一起进去,你会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神奇世界。”金昊逼近了芈小米,眼神里闪烁着炙热的光芒。

    就在此时,柯清却似乎着了魔一样,缓缓地靠近了棋谱,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想起了在梦中反复出现的棋谱,几乎和这个一模一样。他丝毫没有犹豫,手指向着棋盘点了过去。

    太阳吐出流红,天地顿时变成了黄金台,黑暗却似乎在和太阳争斗,想让这最后一点光辉也沉沦在夜的催眠曲中。然而,让黑暗意想不到的是,太阳本身就是音符,日环食如同一个全音符一般,奏响了宇宙的律吕,此时,整座烂柯山与其琴瑟和鸣,在山体上也赫然出现了一个全音符,那竟然是一个山洞。

    “这?难道是?”芈小米吃了一惊,旋即又快速冷静了下来,用铁棒指向柯清:“我真的没有想到,你才是真正的傅氏传人。”说着他不再犹豫,举起铁棒劈头盖脸地向着两人抡了过来。

    金昊手疾眼快,单手抓住了铁棒,借着力量,他的身子被疾风吹起的狂沙,飞腾在空中,他旋即松开手,双腿灵巧地挂住了头顶的树枝。而此时铁棒的力量不减,直直地向着柯清的头顶砍了过来,但是柯清却被突然出现的奇景吓呆了,竟然不知道躲闪。

    “不好!”金昊微微皱眉,调转身子落在地上,硬生生地替柯清扛下了这一棍子。

    此时范五蕴已经赶回来了,拉着柯清钻进了山洞。芈小米一看情况不妙,也想要冲进山洞中,但是金昊却摊开双手,冷冷地挡在前面。芈小米的铁棒迅如闪电,再次劈砍而下,金昊连连后退,无路可退。就在他避无可避的时候,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把锋利的武士刀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铁棒剁成几节,来人拽着金昊钻进了山洞,就在芈小米想要跟上去的时候,天地突然恢复了光亮,石壁上什么都没有了。

    “该死!”芈小米一拳打在石壁上,鲜血染红了石梁,可是,此“红”非彼“红”,山洞并未再次开启。

    山洞之中,金昊捂住了胸口,痛得蹲在了地上,刚刚那一棍子,还是让他受了伤。

    突然,身后手持武士刀的黑衣男子出手如电,铁钳般的手指勾住了金昊的后颈。金昊顿时痛得大叫了起来。

    “你干什么?”柯清连忙来掰黑衣男子的手,却丝毫不能撼动。他叫范五蕴来帮忙,却不想范五蕴将他拉到了一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那男子施暴。

    突然,金昊摆摆手道:“好了,可以了,真的,我可以了。”

    男子突然松手,金昊的身子如同破麻袋一般被甩在地上,片刻之后,他站了起来,却已经恢复了轻松的神情。

    “七针封穴法,果然名不虚传啊。只是,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不用针的七针封穴法。”金昊这么一说,柯清才知道原来黑衣男子是在给他治疗。

    男子淡淡一笑道:“不愧是桃叶仙的后人,真的很扛打啊。”

    “我的能力,都继承在这里了。”金昊指指自己的脑子说:“体能方面,自然就弱一点了。再说了,对方可是芈小米,典型的力量型选手,我这样子,不丢人。”他说着指着柯清说:“怎么样?我说他一定是引器吧。如果没有他的话,就算今天量子物理学家烛九阴用超级电脑西湖之光算出感应之日,我们也进不来啊。”

    “可惜,傅氏传人的围棋十诀弄丢了,否则,还用得着那么费劲吗。”范五蕴在旁边搭腔。

    柯清满头雾水地看着这几个人:“合着,你们都清楚得很,就我一个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他指着黑衣男子道:“这人是谁啊?”

    金昊叹息了一口气道:“他叫杉下,天照国人,这次我请他是因为……算了吧,希望不要用到。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四人沿着石壁向前走,金昊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传说,在这个山洞中隐藏着一股神秘力量,它能控制时间,制造时空虫洞。”

    “所以王质回去后,时间过了好几十年。”柯清好似恍然大悟一般说道:“他遇到的,既是老人,也是孩子,因为,他可能穿越了两个不同的平行空间。”

    “孺子可教。”金昊道:“通过爱因斯坦罗森桥,婴儿宇宙能和与母体宇宙相接,而日环食渲染出的红色石梁,就是爱因斯坦罗森桥。”

    “所以,我们现在进入了另一个时空了?”柯清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知道。一切都只是传说,没有被证实过。”金昊说着停止不动了,不光是他,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前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地上是一张硕大的棋谱,棋子都是巨大的石头,两侧各有一个石台,上面各盘腿坐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具“尸”,血肉早已腐化,只剩下白惨惨的骨头。

    “看,那里还有一个人,穿着现代服装。”柯清不顾一切地冲上去,顿时呆立在原地:“简无声?”

    那真的就是简无声,他的室友,在他失忆后诲人不倦的简无声。如今,他恬静地躺在地面上,似乎连呼吸都是奢侈的,那套标志性的黑色西装,使得他似乎与整个地面都融合在一起了。

    金昊和范五蕴、杉下对视一眼,都微微皱眉。金昊轻声道:“仪器没有探测到异常波动。难道是被他捷足先登了?要小心这个人。”

    杉下走上前去,简单地推拿一番后,简无声缓缓醒转。

    “你怎么会在这里?”金昊冷冷地问。

    “我也不知道啊。”简无声环顾四周,茫然无措:“我来参加烂柯棋会啊,不知道为什么就到了这里。你们呢,你们又是怎么来的呢?”

    他的话自然也得不到任何回答。这一切太过诡异,柯清不能确认眼前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不是简无声。或许,他只是披着和他一样的皮而已。众人无语,只是四下看着,寻找出路,柯清不由自主地回头看看那张棋谱,他觉得异常眼熟。

    让人吃惊的是,竟然是简无声在带路,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所有的岔路口都能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似乎是为了回应众人的诧异,简无声大大方方地说:“不会不知道左手法则吧,因为出口和入口的墙面都是闭合曲线,所以只要一直向左,就能找到出路。”

    “可是,如果这是一个大范围的迷宫,我们绕到死也出不去。”金昊淡淡地说。

    “不过,我们似乎不必如此。到了!”简无声指着前方,一团淡色的光影在眼前浮现,竟然真的是出口。

    然而,当他们钻出山洞的时候,看到的却不是风和日丽的烂柯山景区,而是一片衰败、残破的面貌。贫瘠的土地上杂生乱草,远处甚至还能看到几具被鬣狗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更远的地方,晨曦刚刚破开迷雾,能看到矗立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军营,上面插着几面奇怪的旗帜。看到这样的场景,柯清读懂了一个成语——“饿殍遍野”。

    “竟然真的进来了。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要逃避了。”杉下看向柯清和简无声说:“你们两个不是我们的人,你们可以留下,这里比较安全。我会给你们留下五天的粮食。五天后,我们如果不回来,就是死了,你们想办法自救。如果我们回来了,那就是拿到了时间之书,根据烛九阴学者的推测,它是一种人工制造的黑洞,我们可以利用它回去。”

    柯清看看简无声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有些发颤,此刻简无声的身上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让他感到抗拒,他毫不犹豫地说:“我跟你们一起去。我不敢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心中一颤:我怎么用了“一个人”这个词?没把简无声当人?他恍然大悟,此时的简无声竟然好像没有呼吸,他浑身冰冷,和一具活尸体又有什么区别呢?

    “很好。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要后悔。”杉下转向了金昊,打开了背包,取出了几套衣服,其中有一套是战争时期天照国军人的常服,其他的则是当时普通华夏国老百姓的服装:“道具组仿造当年的文物制造的,几可乱真。本来,烛九阴也要来的,但那边突然出了点事情,所以来不了,他的这套衣服,给你吧。”他说着丢给了简无声一套服装。

    “从现在开始,我是天照国的青木大佐,你们是我在华夏国的手下。你们不会说天照语,所以,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轻举妄动。”此时云雾散开,军营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看那面旗帜,那是伊贺派忍者的标志,表示那里的最高长官我伊贺派的人,所以,只要青木不亲自来,我们就会被信任。”

    “等等,他们为什么信任你?”柯清问道。

    “因为我是伊贺派的现任掌门,我有世传的掌门玉佩。而且,根据已有的照片显示,我的相貌和青木有几分相似。”杉下出示了一个玉佩:“他们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的,必然是为了得到时间之书,我们和他们沟通,会有好处的。所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仪器、武器,一律不允许携带,另外,不允许做任何可能会改变历史的事情,明白吗?”

    (3)错乱时空

    众人穿戴已毕,向着军营出发,哨兵看了杉下的令牌后,露出了惊愕的表情,旋即进去通报,片刻后一个精瘦的男子走了出来,连声说:“想不到您会亲自前来。”并将一行人带到了厅堂中。

    长官设宴招待杉下,却让其他人去别处休息,杉下示意他们见机行事,并暗自给金昊和范五蕴做了一个手势。

    酒席宴间,杉下试探:“我交代你们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不想,对方却不回答,而是反问:“您交代我们什么事情了呢?”

    杉下思忖,这是不放心我的身份,所以故意试探,他便虚与委蛇,和对方周旋。

    就在杉下和长官纠缠的时候,柯清等人却遇到了突如其来的麻烦,他们几人被分别带到了单独的审讯室,立刻明白自己已经入彀,对方其实丝毫都不信任他们。

    面对凶神恶煞一般的军人,简无声却突然笑了起来,他淡淡地说道:“给我纸笔。”

    对方诧异地问道:“你要纸笔,可是要自白?”他还从来没有看见如此爽快就招供的人呢。

    “你拿来便是,我写的是什么,你一会儿就知道了。”简无声道:“你们可真是幸运啊,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有文字恐惧症,如非迫不得已,是绝不写字的。更何况,写字容易留下破绽。”纸笔拿来,他刷刷点点,写的竟然是一些奇怪的数学公式,不等对方发怒,简无声又解释道:“拿去给青木看,就说是我的见面礼,他看了之后,一定会来见我,而且奉我为座上宾。”

    对方心中困惑,却也不敢怠慢,匆匆离去,简无声却冷静自若,自寻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直到青木真的出现在门口,他都没有起身迎接。

    青木先开口道:“你是什么人?”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今年应该是1942年吧,你们攻占衢州的目的是什么,我想不用解释了吧,大家都是门里人,知根知底的。纸上是黎曼定理,1942年挪威数学家赛尔伯格证明了其中的百分比大于零,我想,过不了多少日子,他就会公开自己的研究发现。到时候你就会发现,他的破解方法,和我一模一样。青木先生对数学也很在行吧,你知道我不是乱写的。”

    “你是到底是谁?”

    “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我的师父,是你的合作人吧,你们在这里寻找时间之书?因为他证明了自己就是那个康熙年间的围棋霸主,留下十局‘血泪篇’后消失不见的黄龙士,因此你相信他能帮助你找到时间之书。但是,我要告诉你,你其实并没有真的见到我师父的真身,我也一样,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他老人家。准确地说,他不存在于我们这个时空,他是通过自己的脑电波在和我们交流。当然了,在我们这个世界,也是有黄龙士的,我刚刚已经见到他了,在那个传说中的烂柯山洞中,他和自己的一生之友,又或者说是一生之敌,傅宁玉,在对弈的过程中双双身亡,血肉都已经烂掉,只余白骨。”

    “你说什么?他已经死了,可是,我明明刚刚才……”

    “你没有见到他,你只是感应到他。”简无声怅然道:“我多想拥抱他一下,告诉他我好想他啊。但是,我知道那不可能,他是一团雾,他是一片海,他是一个不可捉摸的谜团。”说到这里,他的眼中甚至有点点泪花:“今天,我利用他给我的一样东西,打开了黑洞,来到了这儿,代替我的师父,和你合作。你不用怀疑我的身份,我能解出未来的数学题,不是吗?如果你还不相信,我们可以对弈一局,我可以让你九子,就像我的师父曾经做过的一样。”

    “不,我相信你。”青木果断地说道:“但是,你要如何帮我呢?”

    “今天来的那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人。他叫杉下,他手里的伊贺派信物也是真的,因为他真的是伊贺派的掌门,只不过,是在我们的世界里。你们不妨合作。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青木最不怕人提条件,有欲望的人,是最不可怕的。

    “第一,我不能留在你的世界里,我知道你想留下我,让我告诉你未来战争的走向。但是很抱歉,我不能这样做,因为那会引起时间紊乱。第二,杉下必须要死!至于今天来的其他人,你人人都可以杀之,但是,那个最瘦小的男孩,他叫柯清,他必须活着。如果你不同意的话,交易随时可以取消。对了,休想抓住我,否则,很可能玉石俱焚。师父死了,我别无留恋,现在只想完成师父的遗愿。”

    青木觉得这个青年很可怕,简短的几句话,已经考虑到了自己所有的困惑,并准确地预测了他的行为。的确,他很想抓住这个青年。思忖再三,青木点头道:“好,成交。”

    “所以,现在你要去和杉下见面,和他谈条件,这个不用我教吧,你很擅长的。”简无声戏谑地说着,突然伸手抓住了身边一个士兵手中的枪。

    “你想干什么?”青木惊道。

    “没什么。”简无声淡淡一笑道:“留下点纪念,回去好交代一些。”他说着就用刺刀在自己的身上随意割出几道血痕。那个士兵拼命想夺回刺刀,但是徒然无功。“好了,现在让你的人送我回去。最好今天晚上就去那个地方,否则,我怕夜长梦多。”他的身上淌着血,可是神态自若,似乎受伤的是完全不相干的一个人。

    “疯子。他们师徒都是疯子。”青木心中缓缓说着,他转身向着会客室走去。

    见到青木,杉下的脸色顿时一变,立刻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一败涂地,他做梦都想不到青木竟然就在这里,在他整理的史料中,青木这一段时间是空白点,想不到原来……

    “明人不说暗话,你就是未来的我,所以,你应该是聪明人……”

    当杉下迈着沉重的脚步回来的时候,看到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伤,尤其是金昊,旧伤未愈,又添新恨。

    “我就应该继续当我的地鼠。”金昊苍白的脸上却依然带着灿烂的笑容:“我特别喜欢看那些英雄的戏,什么受尽严刑拷打,依然忠贞不屈什么的,今天算不算是角色扮演了一回呢?这可算工伤啊。”

    “有什么情报?”杉下打断道,脸色异常严肃。

    金昊耸耸肩膀道:“对不起,你知道的,没有网络和电脑,我就是妥妥的废柴一枚。”其他人也都低垂着头,不言不语。

    “好,既然你们都没有话要说,那么,就由我来做决定吧。”杉下沉声道:“我已经和青木谈妥了,我们合作,今天晚上就行动,必须,带上引器。”

    “不行。”范五蕴拒绝道:“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能让他冒险,这不合规矩。”

    “是金昊先违规的。而且,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杉下加重了语气:“我和他会和青木一起去取东西,你们几个会被作为人质,留在这里。无论结果如何,半夜时分,你们要想办法脱身,回原先那个山洞,我们得到了东西,就和你们汇合。”

    柯清突然怯生生地打断道:“我说,你们说的那个引器,不会是说我吧。”一句话引来了众人怜悯同情的目光。

    夕阳西下,一行人准备出发,但是让众人意想不到的是,青木带走的是柯清和简无声,而杉下和众人一样,都是人质。

    一众士兵簇拥着柯清、简无声,但是简无声却丝毫都不在意,他们的目标竟然就是此前出来的山洞。

    “我们为什么要回到那里去?那里不是什么都没有吗?”柯清的声音有些颤抖。

    简无声突然站定了身子,目光如炬地逼视着柯清:“谁说什么都没有的?你没有看见那两具尸体吗?金昊没有合理使用引器,当然什么都做不了。”他转回头来,目不斜视,继续向前,嘴里却并不闲着:“传说,在很久以前,天地间存在仙、人、妖三脉围棋,彼此牵连,有着扯不开的关系。传说仙棋的创始人名叫庄小红,她在棋仙洞得道后,度化了柯山二老。传说中王质在烂柯山遇到的两位神仙,就是柯山二老。柯山二老并非善类,他们是妖棋逍遥子的传人,但是最后却幡然醒悟,在天涯海角看守棋局,并封印已经入魔的逍遥子。后来,人棋的传人傅宁玉破解了封印,逍遥子顿悟,不复入魔,并将棋艺传授给傅宁玉。傅宁玉这个名字是不是很熟悉?就是你的师父啊。而庄小红的弟子却为了追求至高的棋道而入魔,传到了黄龙士这一代,终于和傅宁玉相遇。你说巧不巧,妖棋的传人,最后入了正道,仙棋的传人,最后却入了魔道。”

    柯清心中一颤:“莫非,在山洞里?”

    “是的,你在山洞里所见到的两具尸体,应该就是傅宁玉和黄龙士。”

    “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简无声却并没有回答,继续说道:“他们并不是真的死了,他们的精神力量依然存在,傅宁玉还曾经传你棋道,不是吗?难道你不想让你的师父活过来吗?”

    “可是,按你的说法,他们都是很久以前的人了,尸骨都已经……”

    “只要你愿意,我就有法子。”简无声肯定地说道:“不要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时空紊乱的地方。只要方法正确,带一个人回去,很容易。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开启那个机关。金昊只知道要用引器,但是他却并不知道,其实引器一共有两个。其中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我。所以,我们要回去,替他们两人将棋下完。”

    话说到这里,大家已经来到了洞口,青木让一众士兵在洞外守候,带着几个亲兵押着两人进去。

    简无声示意柯清将尸体搬开,自己坐上去。柯清不解地问道:“可是,这些棋子都是巨大的石头,我们要怎么下呢?”

    “集中你的注意力,放松自己,进入到棋局中,用你的意志力下棋。”

    在简无声的引导下,柯清缓缓地进入了幻境,往事一幕幕,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中回旋。

    他们一个白衣胜雪,一个黑衫如墨。他们就好像黑白棋子一样,永远对立,却不可避免地要在同一个棋盘上合作演绎一出悲喜剧。

    相爱相杀,就是最好的办法,一决高下,比谁先跪下。

    他们从不掩饰自己的善良,也不伪装自己的邪恶,他们忘记了虚情假意是人类最大的进化。

    他们从不粉饰人性,他们从不畏惧孤寡,却没想到这两个彼此敌对的人,会一起蹲在棋盘上,舔舐对方的伤疤。

    “你来了?”柯清不知道傅宁玉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黄龙士说。

    “你已经做好了准备吗?”黄龙士的眼睛里有着悲悯的目光。

    “是的,我已经在华夏大地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都布置了阵法,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了大十字架定式,用这种方法,才能真正让时间之书安静下来。”傅宁玉说。

    “可是,我总感觉,时间之书是有灵性的,它会召唤人们来打开他,就好像当年它召唤王质一样。当年柯山二老贪欲太大,险些在烂柯山释放了时间之书,幸亏逍遥子甘愿入魔道,才封印了它。可是没想到,你的误打误撞解除了逍遥子的封印,时间之书又蠢蠢欲动。”黄龙士的眼睛里都是焦虑。

    “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帮助我一起封印棋局。”傅宁玉叹息了一口气:“你,是我的一生之敌,也是一生之友。我不想将你牵扯进来,可是,我必须要这么做。”

    “如果我们有幸,一灵不灭,不如,各自寻找合适的弟子,悉心地教授他们,让他们代替我们斗下去,你看如何?”黄龙士的眼里突然释放出精光。

    “好,哪怕一千年、一万年,只要我们的传人还在,只要围棋还在,我们就可以斗下去。”傅宁玉哈哈大笑,和黄龙士击掌,随后,两人坐在石台上,开始对弈,在强大念力的支持下,地上不断出现巨大的石块,呈现出了棋局的样子。

    黑,是地底亘古通今、负压不屈开出的煤。

    白,是冬夜卧薪尝胆、凌寒不惧爆出的梅。

    煤苛居黑暗,用绚烂的火焰,绽放刹那的美。

    梅洁身自叹,它高傲的头颅,堪与天地同辉。

    黑,是神灵怜悯的眸,低垂的眉。

    白,是眼底凝结的冰,晶莹的泪。

    简无声那冰冷如寒霜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层淡淡的水雾。他不由得慌了神。他也看到了柯清所见的幻境,这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搞错了。原来师父黄龙士交代让他找到傅氏传人,和他斗下去,并不是自己想的意思。黄龙士并不是傅宁玉害死的,他竟然是自愿牺牲自己的。可惜,他只能和黄龙士单向联系,他能接受黄龙士的思想,但是不能对他说话,如果自己早些问一下……这么说的话,告诉自己这件事情的人,他其实是别有企图?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已经将柯清引入了幻阵之中,柯清将逐渐成为植物人,只有大脑还存活,直到化成白骨,都再也不能动弹一下。

    柯清此时也感到不对劲,他觉得自己被幻境所吸附,无法动弹,他看不到简无声,也无法继续下棋,此时全然无措。

    就在这时候,柯清突然感受到了黄龙士和傅宁玉都看向了自己这边,他们突然同时用力,向着自己推了过来,而同时,两人的身子却忽地僵立不动。

    他们变成白骨,是为了救另一个时空的我?柯清震惊不已。

    柯清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打斗声,原来是杉下带着金昊、范五蕴冲了出来。在杉下的掩护下,范五蕴偷偷来到了柯清的面前,将他从石台上拽下来,并塞了一颗药丸在嘴里。柯清一句话都说不出,但是心里却清楚得很。就在这时候,他看到石台下的夹缝里,似乎有一块玉佩。他无法说话,只是勉强用手指暗示,范五蕴心有灵犀,取出了那块玉佩,随手塞在口袋里。

    简无声喜出望外,几步来到柯清面前:“你醒了?看来,我上当了,这样是无法打开机关的,对不起。”

    就在这时候,一阵枪声响起。

    所幸山洞中存放有各种装备,杉下随手拿出一个,重重按下,一道绚烂的强光绽放在山洞中,让众人睁不开眼睛。出人意料的是,子弹射到光亮上,便瞬间化为齑粉。这是组织新研制的光栅,据说能抵挡火箭炮,这百十年前的子弹,自然也不在话下。然而,也许是光栅的能量不够,光亮只持续了几十秒就暗淡了下去,此时青木恶狠狠地举起枪,向着杉下射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金昊那瘦弱的身影突然一跃而起,挡在了杉下的面前,他的胸前绽放出一朵映山红,然后身子如同花瓣一样飘零在地上。此时,山洞内外突然同时陷入了黑暗,竟然出现了月环食。

    月光以怪异的姿态洒入山洞,投射在硕大的棋盘上,一道道红光如同莲花般绽放。月光如同霜雪一样,将所有人都冰封成了雕像。

    “是时间之书启动了。所有人站到棋盘上去。”杉下拽着金昊,范五蕴拖着柯清,连带简无声一起,消失在了青木的面前。

    等到大家的眼前重新恢复了光明,发现又回到了烂柯山的石梁边,芈小米早就不见了踪影,但是情况却似乎比此前还糟糕。

    金昊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隐隐能看到心脏在微弱地颤动。他气若游丝:“我说过,我从小就想当一个英雄。今天,能为救图书管理员而死,我死而无憾。”

    “我不值得你救!”杉下的眼眶湿润了,突然,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出手如电,从金昊的伤口处取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黑色金属样的物品,柯清闭上眼睛,能看到它散发出柔和的蓝光,奇怪的是,睁开眼睛,蓝光就消失不见了。

    “这是……时间之书?”杉下似乎又恢复了信心:“我说过,凡是跟我一起行动的人,我一定会护他周全,绝不会白白地看着他牺牲。”他看向了其他人,严肃地说:“各位,我要做一个疯狂的决定,我要启动时间之书,将金昊带到他没有受伤之前,但是,这很危险,因为我也是第一次使用时间之书,所以,我征求你们的意见。”

    “你就快点吧,我们也不想看金昊死啊。”柯清立刻说道,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好,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听天由命吧。”一道绚烂的蓝光划破了柯清的视网膜,片刻的晕厥后,众人苏醒了过来。他们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金昊,他衣袂飘飘,上衣白得不染纤尘,真的没有受伤。

    “我们成功了。”柯清欢呼起来,但是声音迅速低落了下来,他和其他人一样,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4)鼠国求生

    这里不再是郁郁葱葱的烂柯山,而是一个黄土堆,四周全是老鼠,硕大无比的老鼠。每一只老鼠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长,细长的身子上,长着八条小短腿,如同八脚蛇一般在地上蜿蜒前进。

    它们似乎是有智商一般,慢慢缩小了包围圈,将众人当成了猎物。杉下毫不犹豫举起武士刀,向着远处激射而去,将最大的一只老鼠钉在了地上。

    那似乎是鼠王,众老鼠停止了攻击,一起抬起头,向着天空发出了悲鸣之声,然后,竟然一起将鼠王的尸体撕咬成了碎片,然后便如潮水般退去了。

    “它们会不会卷土重来?”金昊看了一下手腕,吃惊地说:“竟然有网络?这里的网络,竟然,是10G的?难道,我们来到了未来?”

    “又或者,是另一个平行世界?”杉下沉思片刻说:“如果是平行世界,那么,在这里应该有另一个我们。”他说着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通话键。

    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伴随了杉下几十年,那就是他自己的声音。他咽了一口口水,刚想说话,对方却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来自另一个平行时空的我。”短暂而尴尬的沉默后,杉下二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想问我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因为,来自不同时空的杉下,我已经接纳了四五批了。他们都是来寻求帮助的,但是,当他们看到我们的时空更紊乱、更无序,资源耗尽,山洪海啸地震不断,山川夷为平地,他们就都走了。对了,我们的母国,那个岛国,已经沉到了海底。所以,不要再打电话来了,我忙着对付那些老鼠呢。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些老鼠只能驱赶,不能杀死,如果你伤害了它们中的任何一个,就算是天涯海角,它们都会跟着你们的。”

    说到这里,电话挂断了,杉下再想接通,却发现已经不可能了。

    范五蕴眼尖,指着前方说:“快看!”原来,硕鼠部队卷土重来,它们竟然如同有智慧一般,一个个头顶砖块瓦砾,似乎是披上了铠甲。

    众人打算找地方躲避,但是却发现铺天盖地都是老鼠,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就在大家仓皇无措的时候,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他们不由得捂住了耳朵,诧异的是,那些老鼠似乎比他们更害怕,转瞬间就逃之夭夭。众人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一个身穿紧身衣的男子缓步上山,手中拿着一个声音触发器:“在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有一个这家伙保命,你们怎么没有?难道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杉下、金昊看到来人,先是一喜,旋即笑容凝结在脸上。“烛九阴?”他们旋即想起,他应该不是自己熟悉的烛九阴,他来自这个异时空。

    “当初,我们的人就是在这里发现了时间之书,结果,时空紊乱的结果,你们已经看到了。我就是随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来自其他时空的杉下和金昊。”他怪异地看着金昊说:“对不起,在我们的这个时空,你已经死了。太聪明的人,老天爷注定不会让他活得太长久的。是你破解了大十字架的秘密,并让我计算出了时间之书开放的时间,但是,结果却是惨烈的,于是,你便以死谢罪了。”

    “以死谢罪?”金昊苦笑了一声。在自己的时空,也是他最先发现大十字架,将柯清这个引器带到烂柯山,这么说,他也是罪人?但是,金昊相信,真正的自己是不会羞愧而死的,只会勇敢地面对一切困厄,想办法解决问题。

    因为,死,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它甚至连个方法都不算。

    “我们还能回去吗?”金昊直截了当地问,希望能得到肯定的答案。

    “你们所得到的时间之书,是不完整的,它能将你们带到其他时空,但是你们却不能决定到底要去哪里。你们还需要一个坐标器。根据金昊的分析,坐标器在大十字架定式的南段,大理白王洞。但是,他去了那里,却并没有找到坐标器,因此而自杀。”

    金昊冷笑了一声道:“带我们去那个地方,我会亲自将坐标器找出来的。而且,我告诉你,我金昊,永远不会自杀,因为那是懦夫的行为。”

    烛九阴愣了一下,旋即点头叹息:“像,真的很像,你和我认识的金昊,简直一模一样。”他带领大家登上了自己的飞行器,这里的环境虽然急剧恶化,但是科学技术却异常先进,飞行器的时速惊人,从衢州到大理,竟然只要半个小时。

    下了飞行器,等待他们的不是翩翩飞舞的彩蝶,这里也没有四季不败的花草、瓜果,只有一条干巴巴的小河沟,流淌着比墨汁还要黑的粘稠状液体,冒出刺鼻的臭味,一直延伸到破败的竹楼,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牌匾,写着三个字“连云栈”。

    “金昊的尸体就停在里面,他是上吊自杀的。你们要去看看吗?”烛九阴淡淡地说,非是他和金昊没有感情,只是就连他也恨金昊开启时间之书的错误决定。

    太阳伸出刺眼的舌头,舔舐着竹床上的尸体,地板每踩一下都会发出可怕的嘎吱声,它们已经被阳光啃咬得体无完肤。金昊二号的尸体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圆睁,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生命就此结束。

    杉下是京都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对于验尸自然也十分精通,他走上前去,仔细检查,淡淡地说着:“他的确是窒息死的,但是,却并不是被勒死的,而是扼死的。”

    “可是,他的脖子上明明有勒痕啊?”范五蕴不解地问道。

    “那是他死后被挂上去而留下的痕迹。如果是活着就被勒颈部,勒沟上下边缘可以看见散在性点状出血,有时候还有水泡。由于受害人常常挣扎,所以容易造成表皮剥离和皮下出血,勒痕很深,呈现黄褐色或暗褐色。但是他脖子上的勒痕并没有这样的特点,很浅,痕迹很均匀。很多人以为只有扼住头颈才会造成窒息,其实并不是这样,胸部或胸腹部被重物压迫,妨碍了胸廓和膈的呼吸运动,也会造成窒息死亡。他的胸腹受到了100公斤左右的力量压迫,因此导致窒息。你看,他的胸腹部有表皮剥离,皮下和肌层出血,有重物压陷的痕迹。”

    随着杉下解释的不断深入,众人都纷纷点头,杉下却眉头紧锁道:“从发现尸体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烛九阴思索片刻:“约24个小时左右。”

    “也就是说,他至少死了二十四个小时,按理说,他的角膜表面应该出现小皱褶,浑浊程度加重,但是,为何他的眼眸,还是清澈如水呢?”

    柯清突然打断道:“别讨论这些了,我想,我们更应该讨论的是,他到底是被谁害死的。”

    的确,既然确定他不是自缢身亡,那么就该讨论他是被什么压死,又是谁将他套上去的。

    金昊叹息一口气,他对“自己”的死因也十分好奇:“将连云栈里的人都找来,我要问问。”

    连云栈的老板连云早就死于硕鼠的撕咬,现在住在这里的就只有一对中年夫妇,男的叫段榕,是组织上派来接应金昊的,就是他发现了尸体,女的是段榕的妻子,名叫慕容经纶。他们都是大理本地人。当他们看到金昊的时候,显然吓了一跳,好在他们对时间访客并不陌生,很快就明确了众人的身份。

    杉下对金昊说:“既然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你,那么,就由你亲自来审问吧。”

    金昊点点头,略微思索了一下,旋即问道:“听说,你们是夫妻?你们的关系不太好吧。”他看着两人惊愕的表情,缓缓说:“你们两人一前一后上来,段榕走在前面,不断地回头偷眼看身后的人,眼中却并没有亲切感,反而有一种恐惧。你在恐惧什么?怕你的老婆偷袭你吗?”

    段榕的表情十分复杂,缓缓说道:“我,只是害怕老鼠……”

    “不,你并不怕老鼠。因为这个竹楼不会有老鼠靠近。竹楼虽然破败,却并没有啃食的痕迹。我刚刚登陆了你们这里的网站,查询了一下,这种竹子是老鼠的克星,它们绝不敢靠近。你看,就连尸体都安然无恙,所以,你害怕的不是老鼠。”

    段榕叹息了一口气:“我承认,我们夫妻关系不好,但是,这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吧。”

    “不,有关系。”金昊出示自己查询到的资料:“很幸运,这个世界的金昊,用的是和我一样的密码。我查看内部信息,里面有你们的照片,一个星期前,你们还卿卿我我的,被称为战地伉俪,怎么,才这么几天就反目成仇了?这个变化应该就发生在这里吧。和另一个我有关?你们杀了另一个我?”

    “没有!”

    “根据资料,方圆百里都是无人区,因为白王洞就是老鼠的老巢。但是老鼠不能进入竹楼,更不能将人吊在房梁上。这件事情,只有人能做,不是你们,还能是谁呢?这件事情简单得根本就不用推理。”

    “是他!是我亲眼看见……”让众人意想不到的是,两人一看无法隐瞒,都主动指认对方。

    段榕叹息了一口气,主动交代:“这件事情,说给谁听,谁都不会相信的。我们都亲眼看见是对方压住了金昊的胸,将他活活压死,我们,我们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幻觉。”

    烛九阴幽幽开口:“或许不是幻觉,而是时间重叠了。在我们这里,有人找到了坐标器,并且用它重置了时空。我猜想,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死去的金昊本人,因为他带有时间之书,而坐标器又要和时空之书一起使用。他被你们中间的一个压杀时,拼尽最后的力量,重置时空,回到过去,没有想到,又被你们中间的另一个人杀死。这次,他没有来得及再重置时空,所以,时间出现了暂时紊乱,因此,你们都看到了对方杀人的镜头。”

    简无声从来到这个时空开始,就一直都没有说话,此时他突然开口道:“我猜,坐标器和时间之书已经落到了你们其中一个人的手中。就在我们刚刚谈话的功夫里,有人启动了坐标器,回到了过去,我猜,就是回到我们召见你们的时间。”

    “你如何知道?”柯清吃惊地问。

    “我注意到,尸体身上的尸斑,出现了细微的变化,有一小部分,消失了。我不懂法医,但是我也知道,尸斑只会越来越多,不会消失。所以,我们的时间被前置了,而且,前置的时间还不短。”简无声冷冷地笑着:“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到底做了些什么呢?我猜,是我们发现了你们身上有坐标器?”

    杉下和金昊配合默契,瞬间出手,向着两人攻击过去,谁知道两人身手矫健,几个纵跃飞出了窗外,向着白王洞方向跑了过去。

    简无声微微一笑:“时间,原来都耗费在追人上了,要不,你们去追人,我在这里看着尸体?”

    “尸体又不会跑,抓‘老鼠’倒是人越多越好。”金昊却一把拽住了简无声的衣袖,一语双关地说着,实际上,他是实在不放心留简无声一个人在这里,这个人,实在是太可疑了。

    一行人向着白王洞前进,人人左手持一根竹子,右手拿一个发声器,身上又喷洒了烛九阴提供的药水,据说山洞是老鼠的老巢,不得不多做防范。

    传说中的苍山是这样的,《汉书》有云:“邪龙云南,其山如扶风太乙,上有冯河,周围万步,五月积雪皓然。”

    《大理府志》说:“凡十九峰,连脊屏列,内抱如弛弓然。峰各夹涧,自山椒悬瀑,注为十八溪。翠峦条分,青嶂并峙,如大鸟之连翼将翔也。山色翠黛殷润,历秋冬不枯,高六十里接连云气,滇西山川连络拱揖,若将翼之,蒙氏窃据,封为中岳。”

    然而,眼前的山却是千篇一律的黄色,半点绿芽都看不到。老鼠吃光了粮食,啃完了树皮草根,然后开始吃人,等人也被吃光了,它们就会蚕食同类。

    山洞里一股腥臊恶臭的味道,散发着浓浓的死气,只有石壁上的八大明王、观音诸像、金刚力佛、阿盎白等,告诉人们这里曾经有过辉煌的文明。

    白王洞的深处是铜胎鎏金的观音,据说那是佛教密宗阿叱力教派崇拜的观音造像,那颀长纤细、宽肩细腰的观音手结密宗手印,似乎在哀叹人间的苦厄。然而,也只是哀叹而已,那慈悲的柳枝,从来没有真的拂扫过人间。

    金昊叹息道:“在我们那个世界里,白王洞早就被毁掉了,所以,就算我们知道坐标器在里面,也已经得不到了。”

    柯清好奇地问道:“白王洞是怎么被毁掉的呢?”

    “据说当年大理国的王爷段福爱上了一个叫苏蓉的女妖,但是却辜负了她,于是遭到了苏蓉的诅咒,说这一脉的段氏传人,都会罹患一种出血症,直到流干身上的所有鲜血。后来,段福的后人段红旗爱上了一位名叫慕容双的公子,将他带入了白王洞,但是,却被其叔叔段兴智发现,段兴智已经投靠了元朝,希望能夺取白王洞的宝藏献媚。后来,他们打了起来,段兴智死了,但是没想到慕容双也是别有所图,他害死了段红旗,并触发了古墓中的机关,最后,白王洞就这样毁掉了。”他说到这里,突然若有所思:“这两人不是也姓‘段’和‘慕容’吗?难道……”即使在这个世界里,金昊也是一等一的电脑高手,他很快就证明了自己的猜想:“原来段红旗和慕容双在这个世界里,竟然还有传人!”

    步入白王洞的腹地,但见地上堆满了各色宝物,即使是在漆黑的山洞,也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氤氲之气四散蔓延开,折射出一个如梦似幻的场景。

    金昊提醒众人:“根据我们那个世界的记载,白王洞里所有的宝物都是有剧毒的,这里可能也是一样的,切不可触碰。”他站定了,目光凝视着前方的祭台,段榕和慕容经纶站在祭台两侧,竟然不再逃跑。

    “没有人会往死路里逃的,所以,你们的目的应该就是吸引我们来到这里。但是,为何你们又重启时间了呢?是因为我们没有照你们的要求做某些事情吗?”杉下沉吟片刻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正在举行一种仪式,需要一个人当引器,但是,你们却不知道谁是引器,所以就一遍又一般地尝试。但是遗憾的是,你们都失败了,现在,轮到谁当引器了?”

    段榕微微一笑道:“不错,你说的都对。但是,现在醒悟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我们已经尝试过了几乎所有人,只剩下他。”他的手直直地指向了柯清。

    “我?”柯清知道自己是引器,但是却不知道自己畅销到如此地步,在另一个世界中,也是引器。

    “你们打算干什么?为何会突然背叛组织?”烛九阴手中举着一管形状怪异的枪,沉声问道。

    “没有用的,祭坛的周围都布置了核能级光栅,任何武器都别想攻入。”段榕道:“你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背叛?因为我们在这白王洞的壁画上发现了一些秘密。传说中,高升泰为了平定杨义贞的叛乱,和乌蛮达成协议,从乌蛮借兵。壁画上为了展现出对比,所有的乌蛮人画的都是正面,所有的大理人,画的都是侧面。但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壁画上还有一些竖杠,一人来高,它们又代表什么呢?我们认为,这些竖杠也是乌蛮人,是乌蛮人的侧面。乌蛮人是二维人,只能看到正面,从侧面看,就是扁平的。所以,我们认为,壁画中展现的并不是借兵乌蛮的历史,而是,向外星人借兵。”

    “你们见过外星人?它们是二维人?”金昊听到这里吃惊不小。

    “高升泰平定了叛乱,但是却背叛了外星人,所以,外星人惩罚他和大理王,让他们永受病痛的折磨。”段榕说着扯开了自己的衣服,众人吃惊地看到有淡淡的血丝从他浑身的毛孔里渗透出来,旋即干透,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红色血痂。

    “我们的世界里,传说这种出血症是因为苏蓉的诅咒,没想到,你们这里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范五蕴若有所思地说着,看来,这两个时空里发生的事情可能相关,但是并不完全一致。

    段榕长叹一口气道:“现代医术昌隆,却依然不能解我于倒悬。我每时每刻都在承受剥皮剜肉般的痛苦,我不想继续下去了,所以,我要做完当年高升泰没有做的事情,就是将‘万器之祖’贡献给他。”

    “等等,你怎么知道‘万器之祖’在我们中间?”金昊一针见血地指出。

    “那天,另一个金昊来寻找坐标器,我们偷偷地跟随他,看到了怪异的一幕。他来到了白王洞,那些老鼠,竟然像叠罗汉一样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嘴巴的地方还一张一合的,竟然真的能发出人说话的声音,只是那声音瓮声瓮气的,异常恐怖。”段榕的眼睛里满是恐惧:“老鼠说可以将东西给他,甚至能帮他将这个世界恢复原样,但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过两天会来一帮人,其中有一个是‘万器之祖’,它要金昊将他引到祭坛。金昊拿到了坐标器,但是却反悔了,还喷洒驱鼠药。老鼠发怒了,说他不知好歹,和当年的高升泰一样,于是,它就伸出巨爪,压在了金昊的身上,活活将他压死了。老鼠巨人很生气,这时候看到了我俩,于是,就让我们替代金昊,将人引过来。”

    “所以,之前你们所说的,都看见对方杀死金昊,是骗人的了?你们就是为了让我们怀疑,从而追捕你们,你们好将我们引入山洞?”金昊的眼眸中闪烁着杀气:“我就知道,金昊是不会自杀的,果真如此。”

    “老鼠巨人答应我,会治好我的病,改变这里的环境,这有百益而无一害啊。”段榕道:“任何人都会答应的,不是吗?可是,那个金昊,偏偏死心眼。一个来自异时空的人而已,值得他用生命去庇护吗?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们已经入了牢笼。”

    就在这时候,平坦的地面突然动了起来,众人惊愕地发现,一个老鼠拼合成的巨人拔地而起,硕大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一种犹如诵经的声音。

    柯清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下意识地伸腿向前走去。金昊连忙阻拦,但是柯清的力量大得很,一下子就将他摔到了地上。范五蕴抱住了柯清的大腿,被他拖着往前走,到了平台的边缘,光栅不阻拦柯清,但是却将范五蕴的双手刮出了道道血痕。

    “范五蕴,快松手!”杉下说道。

    范五蕴却摇摇头:“不能,不能让他进去。”光栅如同削铅笔一般,将他手臂上的皮肉削掉了一大片,鲜血四溅,但是范五蕴却依然不肯松手。

    突然,慕容经纶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匕首,向着段榕刺去,谁知道对方早有防备,一脚将她踹飞,半截身子撞在光栅上,腰部以下被生生截断。

    “你走在我身后的时候,我总是感到一阵杀意,你果然想杀我,为什么?”段榕怒吼道。

    “老段,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我也想治好你的病。但是,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害一个无辜的人。对不起……”话未说完,慕容经纶已经咽气了。

    “不!经纶!”段榕大吼了起来。说来也怪,那老鼠似乎是以段榕的精神力作为支撑的,当段榕分神的时候,老鼠巨人竟然动摇了,无数只死老鼠从空中坠落下来。柯清感到控制自己的力量顿时减轻了不少。

    简无声突然出现在柯清的身后,将他拽到了安全区域,并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放空自己,进入忘我的境界。”

    柯清依言放松了自己,索性蜷曲着身体躺在地上,好像重新回到了母体。洞里的观音像在脑海中清晰了起来,他似乎听到:“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他抛弃了五欲六尘,亲眼看着那朵莲花在他的心中缓缓开放。

    佛说:“这个世上一切的悲喜,你都能抛弃吗?”

    他说:“我能。”

    “就算所有的亲人、朋友都不能理解你,嘲笑你,你也不在乎吗?”

    他说:“我不在乎。”

    “那么,就跟我来吧,抛弃善,也抛弃恶,心心寂灭,住持不动,无碍解脱,自然圆就。从今天开始,你只为自己活着,再也不去管他人……”

    他却突然瞪大了眼睛:“不!”

    “我抛弃悲喜,孤傲如影,寂寞如云,好像闲云中的野鹤,好像荒野中的牧歌,不求青史留名,从不论输赢。我愿意抛弃亲人、朋友,因为我知道,远离我,他们就远离了危险和痛苦,如果能求得他们一生安康,我愿意这一世都不再见他们。但是,我绝不只是追求个人的解脱,哪怕乌托邦在眼前突然崩塌,哪怕满目都是报丧的乌鸦,我也会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战斗,将自己的身躯化作一道桥梁,渡得天下人平安,哪怕我碎尽心肝,也在所不惜。”说到这里,柯清的声音突然和另一个人重叠了起来。

    是这个世界的金昊,他在临死前,也说了这样的一段话,他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但是他那桀骜不驯的眼睛里却从来都没有落下过半滴眼泪。沉重的硕鼠压碎了他的钢筋铁骨,但是却从不曾让他那倔强的头颅低下半寸。

    开放在心中的那朵莲花瞬间凋谢,但是,那冰肌玉骨却凝结出了一枚水晶般闪亮的莲心。

    老鼠巨人轰然倒塌,将段榕埋在里面,众人听见他凄惨的叫喊声,似乎是正被老鼠啃食身体。突然,山洞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似乎就要倒塌,众人相互搀扶,向着来路奔逃。路过观音像的时候,柯清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那观音似乎咧开嘴,对他笑呢。

    观音垂眉,究竟是因为怜悯世人,还是不屑于看世人的痛苦呢?

    众人踏出山洞后,身后发生了地陷,白王洞毁于一旦。众人回到了竹楼,守着金昊的尸体发呆。

    突然,杉下开口道:“金昊的尸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腐烂,你们想过这问题吗?”他说着站起身来,先是双手合十,深鞠一躬,旋即掏出一把锋利的柳叶刀,划开了金昊的尸体。

    炫目的蓝光充斥整个房间,原来金昊在临死前将坐标器和天书一起吞进了肚子里。天书和坐标器能在一定范围内启动,所以段榕虽然找不到它们,但是依然能倒转时间。这就是他们为何坚持要将尸体留在竹楼的原因。他们怀疑坐标器就在尸体身上,但是又怕动了尸体会引起他人怀疑,所以干脆就将尸体等同于时间之书来使用。

    正在众人惊喜之时,烛九阴却突然举枪对向了众人:“那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你们不能取走。”

    僵持片刻,杉下突然笑了:“我们,没有想取走。我会将它留在你们这里,只要你能帮我们启动一次时间之书,送我们回到自己的时空即可。”

    “为什么?我们需要这个东西!回到我们自己的世界,难道要去把整座苍山都挖空吗?既然它唾手可得……”

    杉下打断了金昊的话:“应该说,我们的性命都是这个世界的你救的,我们不能忘恩负义。他们有全套的时间之书,他们可以改造自己的世界。而我们呢,没有时间之书,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难道,你想把我们的世界也变得一团糟吗?”

    “好吧,你是图书管理员,一切都听你的。”金昊叹息了一口气。

    杉下淡淡一笑,将坐标器放在地上,举起双手,后退了几步:“我只有一个要求,将我们准确地送回到我们的世界,可以吗?”

    烛九阴微微点头:“可以。你们要到哪一个坐标?”

    众人讨论再三,决定回到前往烂柯大会的前一天,那样的话,他们或许根本就不会再去烂柯山洞,开启时间之书。

    (5)物是人非

    就在时空转换的过程中,柯清仿佛听到烛九阴的叹息声:“对不起,为了不让你们将时间之书的秘密传出去,我只有稍微动点手脚,让你们回不去了。”旋即他就陷入了昏厥之中,直到闹哄哄的声音将他吵醒。

    “快,快挖!”

    “看到了,衣服角。”

    “这人穿得好奇怪啊。”

    “兄弟,你怎么样,醒醒啊。”

    一阵摇晃,将柯清唤醒,他睁眼看见一张焦急的面孔,却把他吓得差点又昏死过去:“段榕!”

    “你认识我?”对方吃惊地看了看柯清身上的衣服,竟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你不用说,我们回去再说。”

    躺在宽敞明亮的病房里,柯清感觉恍如隔世。他看着段榕和慕容经纶手挽着手走了进来,不由得揉了揉眼睛。“你们……”

    段榕关上了门,坐在柯清的身边,热情地握着他的手说:“辛苦了。你是组织的人吧。我和我老婆也是组织的,我是道具组的,你身上的衣服啊,就是我做的。是杉下关照我们做的,百分之百模仿民国式样,不要求以假乱真,要求就是真的。这是我的工作证,要不要帮你联系上级的人啊?”

    听到这里,柯清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真的是已经回到正常的时空了。他看了一眼段榕的证件,下意识地问道:“汉族?你不是大理国白族的后裔吗?”

    “你怎么知道的?”段榕又是满脸惊愕。

    柯清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有出血症?”

    段榕微微一愣,旋即道:“我的祖父有。那个时候大家都认为段家世世代代都会受到出血症的折磨。我祖父说,这个病就是因为那该死的王族血统,如果我们不是大理段氏就好了。他那时候死马当活马医,于是就干脆在报户口的时候将民族改成了‘汉’,说来也奇怪,改了之后,出血症竟然渐渐好了,我父亲和我也根本没有出血症。”

    “有舍才有得,舍弃了家族血统,就相当于舍弃了疾患的困扰。妙啊。这么多代人,竟然都没有想到?”看着段榕和慕容经纶亲热的样子,柯清没有问他们是否知道段氏和慕容氏之间的恩怨,或许,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

    金昊找到了柯清,探问了病情,告诉他其他人虽然都陷入困境,但是最后都安然脱险,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经历了这一切后,想不想正式加入我们?”金昊淡淡地说着。

    “不想。”柯清思考了再三后,回答道:“在老鼠洞里,我听到了金昊的心声,说实话,我很感动,但是,我依然下不了决心,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是引器。”

    “如果我没有遇到你们,我就不是引器,没有人知道我是引器,不是吗?”柯清说:“我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棋手,追求棋的最高境界。”

    “如果那样的话,你就更要加入我们了。”金昊说着将电脑打开:“这是烂柯棋会的实况转播,你相不相信,我设计的人工智能‘坐隐’能预测任何一个棋手的下一步。”

    柯清不敢说不相信,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坐隐”一步步地预测。

    “我们遇到的敌人,十分可怕,我想,你应该也已经有所猜测了吧,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全部,因为你不是我们的人。”金昊合上电脑,叹息了一口气:“我发现,他们利用AI收集人类的数据,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或许,他们想从二维人变成三维人,他们就要模仿人类,混入人类中间。那些老鼠你是看到的,它们真的想要模仿人类。于是,我就想,如果我能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就好了,我设计了这款AI,能预测人的想法。当然,它现在只能预测围棋的招数,但是,我相信它未来能用在各个方面。相信我,和我在一起,我们不会输的。”

    看着金昊坚定的眼神,柯清犹豫了,他迟疑地说道:“我,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思考。”

    “好,我给你时间。”金昊站起身来,淡淡地笑了:“我知道这需要勇气。不瞒你说,我曾经是一个自闭症患者,只能呆在漆黑的、没有一扇窗的房间里。后来,我开始下网棋,下意识地想要了解,电脑对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长得什么样子,他的性格是怎样的。于是,我尝试着站起来,走出去。我想,我能改变自己,你也可以。”他向前走出几步,突然又回过身来对柯清说:“对了,小心简无声,他很危险。”

    柯清回到了棋院,想起又可以看到范五蕴,他感到很开心。他知道范五蕴和金昊一样,不是普通人,但是他不在乎,就冲他拼死抱住自己这一点,柯清发誓此生一定要报答恩情。

    范五蕴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听到有人敲门,回头一看,是芈小米,他笑着说道:“小米,你回来了?怎么,这么快就在烂柯棋会中被淘汰了?”

    芈小米却闪身进屋,转身锁死了房门,冷笑着对他说:“将东西交出来?”

    “你说什么?”范五蕴诧异地问。

    “今天,你不对头。”芈小米冷冷地说:“几分钟前,我出去的时候,你穿的不是这套衣服,现在我回来,你又是另一套衣服,你换衣服怎么那么快?于是,我就使劲想,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我发现我并没有错过任何事情。我的脑子没错,那么就一定是这个时空错乱了。我想,你们一定是在烂柯山得到了时间之书,然后重置了时间。但是,我却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在我的时间轴上,你们甚至还没有出发去烂柯山。听懂了吗?烂柯棋会还没有开始,你刚刚为什么问我是不是被淘汰了?”他从口袋里抓出了一把米:“你竟然是‘钉子’,埋伏在我的身边,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不过没关系,你也知道我是‘十三个字’的杀手,我每杀死一个人,都会在他的嘴巴里,塞一把米。不管你得到了什么,都把它给我,我就放过你。”

    他一步步地靠近,将范五蕴逼到了阳台上。芈小米出手如电,扼住了范五蕴的喉咙,而范五蕴则顺势抓住了他的双手。范五蕴的眼睛里闪现出决绝的表情,突然一用力,想要带着芈小米向阳台外面栽下去。

    一声巨响在耳边响起,旋即柯清便感到有温热的液体飞溅在脸上。是血?柯清的天地仿佛崩塌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前方的地面上,躺着两具尸体,是范五蕴和芈小米。

    范五蕴的右手捏得紧紧的,柯清掰开他的手掌,看到里面是一颗白色的棋子。很好,清清白白的,他将那棋子收在了手心里,就好像他和范五蕴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分开了。突然,他看到范五蕴的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翻开一看,是一块洁白的玉石。他想起来了,在烂柯山洞的时候,自己陷入幻境,让范五蕴将那东西拿走。芈小米是为了抢这个东西吗?他并不知道,这其实是围棋十诀玉佩中的一枚,同样的东西,简无声也有一枚。

    直到这时候,泪水才如同决堤一般喷涌。一只手按在了柯清的肩膀上,是简无声,他轻轻地说:“人死不可复生。”

    柯清突然好像疯了一样,拼命地站起来,怒吼道:“我要找金昊,我们去大理,去白王洞,我们去将整座苍山挖平,将坐标器找出来,就能回到范五蕴死之前的时间。”

    “你别冲动!”简无声按住了他:“金昊不会同意的。他们的心里,只想着大事,一两个人的生死,只要是符合指标的,他们不在乎。”

    “你说什么?这是一个人!不是统计数据!”

    “金昊是生活在AI中的,是存在于大数据中的,他没有喜怒哀乐,他的存在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我知道你很痛苦,所以,不如加入我们吧。”

    柯清一把将简无声推开:“所以,你也有自己的身份,是吗?只是,和他们不一样,是吗?我就是我,我不会加入任何组织的。你们不帮我,我自己去找,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救活范五蕴的方法。”他说着抹干眼泪,倔强地挺起胸膛,向远处走去。

    金昊从阴影处闪现出来,对着简无声拍手道:“想要蛊惑人心,失败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简无声淡淡地说着:“叫警车了吗?待会儿有很多人围观,可就不好了。国手跳楼身亡,多劲爆的消息啊。”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金昊冷冷说:“为什么不承认你的身份呢?哦,我知道了,‘活死人’的规矩是绝不可承认自己的身份,承认即背叛,所以你才要一直都隐瞒自己的身份。在军营的时候,柯清对我说了一件事情,他说青木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香味,而你的身上也有,你那时候应该还没有见过青木。所以,你是在单独审讯的时候,见到了青木?我有理由怀疑你们做了交易。交易的内容是什么?你帮他找时间之书,他帮你杀杉下,是不是?那么多人,为什么青木只袭击杉下?你能解释吗?”

    简无声淡淡说:“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青木的确亲自审讯了我,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更没有做交易,我也受伤了,你看到的。”

    “你的能力,远比你表现出的强大很多。在众人眼里,你是个只会下棋,没事做做数学题的书呆子,还有怪癖,就是从来不肯留下任何文字,不管是书写还是打字,你都不愿意,甚至连签名都不肯,只肯按手印。但是实际上,你的身份非比寻常。你是如何提前一步进入烂柯山洞的,难道,你有钥匙?难道是围棋十诀玉佩中的一枚?在竹楼,你轻松识破尸体的变化,你的观察力怎么会如此之强,难道没有受过特殊训练?你在老鼠洞拉着柯清后退的时候,力气大得惊人。”他说到这里,突然出手,扼住了简无声的喉咙,将他的身子压在了墙上:“拿出你的能力来,挣脱我的控制啊!不然的话,我会将你掐死的。”

    然而,直到简无声气若游丝,不再挣扎,他都没有还手。金昊松开了手,简无声的身子软软地靠着墙壁倒了下去。半晌之后,简无声的呼吸渐渐恢复了均匀,有气无力地说:“我,我没有骗你,至少,我不会害你们的。”

    他宁愿死都不愿意暴露自己吗?

    “柯清以为是芈小米想要将范五蕴推下去,反而被范五蕴给拽了下去。但是,我看过现场,发现并非如此。从地面的脚印看,芈小米当时身体向后用力,所以地面留下了一个向前的摩擦痕迹。故此,他是想将范五蕴拉上来,而不是将他推下去。毕竟,他认为东西在范五蕴的身上,如果人掉下去了,会引来无关的人,他还怎么找东西?但是,结果却是他们一起摔下去,这是为什么?我发现门锁有被撞开的痕迹。所以,我有理由怀疑,那时候是你撞门进入,然后,偷袭芈小米,让他们双双殒命。你为什么这么做?”

    没有回答。

    金昊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说着,转身离去。

    简无声目送他离开,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梳理了一下发型,然后安步当车,从容离开。他的心在滴血,他有很多话,但是无法说给别人听。

    “对不起,阿蕴和小米必须死,因为,不能让其他人知道阿蕴捡到的是围棋十诀玉佩的一枚,那玉佩,只能落在柯清的手中。杉下,也是必须死的,因为他和青木长得一模一样,他很有可能被青木的精神力量利用。所以,不如让他先死。我所做的一切,你们都不会懂。我们是一局棋中的黑白棋子,虽然身在同一个局中,却相互之间并不了解对方。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们。我尽量……不害你们。”

    他来到了一户人家,轻轻地叩打房门,门开了,里面坐着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女。

    “你来了,我想,我们需要好好地聊聊。”美女对着简无声友好地伸出了手:“我叫芈玉婷,是芈小米的妹妹,我想要替我的哥哥报仇,我想杀了金昊、柯清!你会帮我的,对吗?”

    “为美女效劳,我不甚荣幸!”简无声的嘴角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人生的十字路口,他们分别选择了自己的道路。

    范五蕴坠落深渊,可是殊不知整个世界也是倒悬着的,他的坠落实际上却是以飞翔的姿态,拥抱天堂。

    金昊回到了他的小屋子里,那漆黑的牢笼好似地狱一般,将他那蓬勃跳动的心牢牢地锁在了里面,直到心脏失去了活力,热血变成冷血,就连呼吸也变得奢侈。

    柯清和简无声留在了人间,但是他们却背对背站立,渐行渐远。幸好,地球是圆的,他们迟早有一天,还会相遇。只是,再次相见的,还是伊人吗?

    生命的十字路口,原来,我们每一个人,都只是路过人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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