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姐

九满

   我的三姐从小就是一个活泼、开朗之人，身手敏捷又能吃苦。
    小小年纪，眼里都是活儿，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从地里回来，帮母亲撑起家务的重担，床前灶后忙碌。邻居大妈们经常说羡慕母亲有一个好女儿，母亲那个高兴劲啊，真的没法说！
    小时候，我曾以为三姐是无所不能的超人。她扫地绝不留死角，那么大的房子，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她扎的草把不大不小，烧起来火苗子噌噌直往上蹿；她做鞋，从针线盒里取枚细细的银色小针穿上一条长长的线，小心地一针针穿过来又一针一针穿过去，针儿在三姐的手上，像条小蛇似的，窜来窜去。当她笑咪咪地将做好的布鞋穿在我脚上的时候，退后几步，欣赏。再跨前几步，欣赏。那是她的杰作，她为之得意，脸上渐渐浮上笑来。
    那时候，乡村有许许多多的沟沟塘塘，鱼儿在水里欢畅着呢。日照久了，沟面水热，鱼虾喜欢躲在水草下面，享受一番清凉。三姐说，这是捞鱼的好机会，她二话不说，拿起簸箕就出门，我提着小桶尾随其后。三姐踏到水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簸箕对准水草下面铲过去，每次都能收获三五条杂鱼，一两寸长的鲫鱼多的是，有时还会抓到生鱼。我站在岸上，看着簸箕里的鱼在跳跃，欢腾得像鱼儿那样蹦跳，三姐忙不迭地抓住簸箕里的鱼往桶里扔。小半天下来，就有好几斤鲜活的鱼虾提回家。当然，回家后，收拾鱼的也是她，她不烦，似乎很享受那个过程，因为我时常看到她一边剖鱼一边喜着脸笑。
    那年夏天，我圆了我的中考梦——考上了省属重点中学南县一中。上学前的那天晚上，母亲为我收拾行装，把一件件衣服放进箱里，并用双手抚平。坐在一旁的三姐，趁此机会，教我如何洗衣，如何叠衣服，如何整理床铺……第二天一大早，三姐送我去车站。赶到车站，三姐帮我把行李搬上公交车顶，想着这些生活用品都是三姐辞去乡办砖厂的工作，把它们让给我去县城上学时，我的整个身体和灵魂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充满，对三姐说：“三姐，我考上大学后，家里的日子就会好起来的!”三姐仿佛突然长大了，泪流满面，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九满，在学校，不要刻薄自己，要把饭吃饱，生活费要是不够，就回来拿，该花的钱，不用省!”说着说着，她突然流下了泪。我在旁边看着，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姐弟情深。
   接下来的日子，三姐没有食言，以最主动、最积极的姿态关心我、帮助我。三姐婚后，小家庭的经济条件并不怎么好，困难的时候，连买农药、化肥的钱都要回娘家借。但她还是咬紧牙关，省吃俭用，省下钱来支持我上学，供我完成一份又一份的学业，特别是我中学的最后两年，在离三姐家不远的中学就读，每次我去她们家，她都会特意把饭菜做得比平时丰盛，三姐夫还把亲戚们送给他的衣服让给我穿。这份沉甸甸的资助，不仅是一份物质上的帮衬，更是一份精神上的鼓励，极大地增强了我的信心，让我能够更安心、更专注地投入到学习中去。
    三姐回到娘家来，默默地帮母亲做家务，洗衣、扫地、煮饭，抑或把床上的床单、枕巾统统换下来洗干净，再套回去。收拾停当，家里焕然一新。一闲下来，三姐就帮母亲剪指甲、剪头发……每次修剪指甲，三姐先让母亲坐在光线最好的窗边，自己搬个小凳子坐在对面，把母亲的手放在自己膝上，仔细地观察，轻轻地抚摸，一只一只手指剪过去。剪完手指甲，又换脚指甲……此时，我看到母亲的眼神里全是满足，幸福荡漾在脸上，当然也荡漾在三姐心里。
    前些年，母亲病了，需要护理。我在广州工作，无法抽身回家照顾母亲。三姐担当起了日常照料母亲的主要角色，给母亲翻身，喂饭，更换纸尿裤，伺候母亲服药，每次她都把药递到母亲手上，开水凉好端到母亲面前，照顾得非常周到。洗澡也是，把换下来的衣服顺手洗了，把地面拖干防止滑倒。再后来，母亲身体日渐衰微，水米不下，三姐不时用湿毛巾拧干放在母亲的脸上、嘴唇上，给母亲的皮肤保持水分。将母亲整夜整夜地抱在怀中。一刻不停歇地拍着母亲的背，好让她舒服一点。三姐还像一个卫士，白天守在母亲跟前，晚上睡在母亲外面。
    现时，三姐老了，我也老了。我每次回去，三姐很开心，整出满满一桌好菜来，那架势真比过节还隆重，有什么好吃的也都会拿出来款待我这个不常回去的九弟。吃饭的时候，我们边吃饭边回忆过去的岁月，当然，她也不忘提醒我，现在最小的侄男侄女都已成家立业了，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你身为弟弟的责任已了，以后，你就不要再挂念我们兄弟姐妹了，要好好的享几年清福……我走的时候，三姐将土鸡蛋、土鸡、干酸菜等装满一大袋，让我带回城里。那一刻，我感觉特别惬意，非常温馨。唉！一个为人夫为人父的人，还有一个像母亲一样关心爱护我的姐姐，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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