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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故乡

东栏一株雪 2024-6-6 08:26 592
    少小离开故乡,屈指算来已有四十四年。四十四年,于我而言,该是我人生长河中的近半旅程。尤其是几年前患癌以后,对于生命的长度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而对于故乡的那份思恋,每日剧增。故乡是那么近,又是那么远。故乡是那么美,它的美,是不经修饰的、自然的美。一句乡音、一棵老树、一缕炊烟、一声柳笛、一把泥土的芬芳,总会时不时地涌现眼前。一片秋天的碱蓬草,把故乡的秋染成红海,几声牛的长叹和马嘶和田野的风,还有攀爬在篱笆墙上的丝瓜花、牵牛花、葫芦花等,以及土坯房的房顶上一株株随风摇曳的狗尾草,它们是构成我记忆中的一幅幅田园风光画不可或缺的元素,也是留在记忆深处的最美。

    我常常想,假如当年我没有离开故乡,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四十多年的记忆长河中,有的记忆犹新,有的或有荒芜。而当乡愁缕缕唤醒睡在水泥城堡中的我,那些记忆中的最美就会浮现眼前。

    虽居于城市水泥城堡,但我始终不曾忘却故乡的草木和泥土的芬芳。我所居住的楼西侧一墙之隔有一座院子,站在我家北阳台刚好可以看到它的全貌。据说是自来水的加压站,我不止一次路过那个院子的正门,却不曾见到挂一块牌匾,貌似有份神秘感。而院子里面那两块长方形的草地,却总是令我欣喜不已。我想,或许上天了解我的乡愁,让它们来慰籍我的。

    春天,我喜欢站在阳台上看那两块长方形草地上星星点点的绿,然后是一片,直至那两块长方形被绿覆盖。到了夏天,绿草茂盛,还会看到有一朵朵黄花在风中招摇,生命的律动总是令我耳目一新。草的长势渐高,除草机响起传入耳膜,随之而来的会是一缕缕青草香扑鼻。我吸吮着那草香,仿佛回到故乡的田野,令我兴奋不已。而我眼里的秋天,也是最先在那两块长方形的草地上看到的。秋草黄,摇曳在秋风里。那一刻,总会唤起我的乡愁。想起故乡的那片盐碱滩,摇曳在风中的碱蓬草,就像一张大红毯在风中起舞。白雪纷飞的季节,厚雪覆盖住那里的荒草,眼前一片白茫茫。雪霁,太阳公公露出头,它灿烂地一笑,寂静的白雪透着晶莹,一闪一闪地唤醒我在故乡的原野上和小伙伴们打雪仗、堆雪人的情景。这乡恋和乡愁交织在一起,能不忆故乡?

    我的故乡虽地处冀东平原,但它距离宽阔的大海并不遥远,造就了故乡独特的地理风貌和水土的丰沛。也正是因此,故乡人的性格不仅朴实善良,更有宽阔的胸怀和坚韧不拔的精神。祖祖辈辈的故乡人,在故乡的那片热土上繁衍生息,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朴素的生活。

    犹记得儿时的故乡,家家户户篱笆墙,夏秋时节,篱笆墙上攀爬各种藤蔓植物,它们花开各异,黄的、蓝的、紫的、粉的、白的……那时的篱笆墙最妖娆,宛若一面花墙。清晨,大公鸡洪亮的嗓门最惹人烦。可它倒是提醒我,我与牵牛花还有一场约会呢。睡眼惺忪,晨曦爬上篱笆墙,轻吻着一朵朵盛开的花。我喜爱的牵牛花们竞相绽放,

    它们向着朝阳“嗒嘀嗒、嗒嘀嗒”,吹响清晨的号角,村庄醒了。我摘下一朵紫色的牵牛花别在耳边,开心地又唱又跳。

    邻家五奶奶隔着篱笆墙冲我喊着:“二丫头,啥事那么高兴呀!”

    “五奶奶,我家的牵牛花开了好多花噢!”我摘了一朵紫色的牵牛花,然后将篱笆墙扒开一道缝隙,伸出小手把它递给五奶奶。

    “五奶奶,你也像我这样,把它别在耳边,可好看了。”我把头侧向五奶奶。

    “好、好、好”,五奶奶笑了。她满脸皱纹,笑时却堆出一朵花来。我是不嫌弃的,倒是觉得五奶奶脸上的笑容宛若那朵紫色的牵牛花那般美丽。

    儿时的故乡,家家户户都是土坯房,邻里之间一面以苇子或是秫秸秆夹的篱笆墙,算是各家各户的界限。其实,只为防止家禽乱窜而已。半掩的梢门取材大多数与篱笆墙的一致,相比现在家家户户的高墙和大铁门,倒是更有温情。我比较喜欢二叔现在居住的宅院,它与东侧邻居家没有高墙之隔,也没有篱笆墙。站在院子一隅,那个敞亮别提令人多么愉悦了。每次回故乡,亲人们聚在一起吃饭时,若是少了凳子或是碗筷,直奔邻居家取之方便。两家人似一家人,友好和谐的氛围,总是令我温暖。

    闲时,我时常怀念故乡的夏夜,故乡的夜空是那么的浩瀚。月亮是那么的亮,星空是那么的璀璨。大人们坐在院子里唠家常,女人们喜欢摇着一把蒲扇,一年又一年,她们摇来了夏日的清凉,也摇走了时光。她们在慢慢变老,孩子们再渐渐长大。孩子们则是喜欢在月色里追逐游戏,无忧无虑的童年,总是令我怀念。

    孩子们跑着、跳着,“看啊,月亮跟着我跑呢!”

    “月亮跟着我跑呢,还有满天的星星也在追逐我呢!”每个人都觉得月亮和星星在追逐他、跟随他。

    大人们听到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自家的孩子自是能分辨得出来。“傻虎子,看把你能的,天上就一个月亮,它咋就看上你个傻样跟着你跑呀。”

    大人们哈哈大笑。孩子们是不顾那些的。

    “走,爬梯子上房顶摘星星去啦!”一呼百应,个个像灵巧的小猴子,爬到房顶上欢愉去了。若是玩累了,睡在房顶上也是有点。房顶当炕,天空做被,没有比那再美的。梦中,或许还在摘星星、勾月亮呢。

    人不长大多好,长大后烦恼多了,总是想着从前。可是岁月不会让你原地踏步,童年的小伙伴们在追逐中渐渐长大成人。后来,有人不甘整日面朝黄土,逃离了故乡。有人,则一直坚守故乡的泥土,故土难离诠释了他们对故乡的眷恋。而我,懵懵懂懂地跟随母亲坐上了那辆通往城里的大卡车,成为了小伙伴们口中的“她去城里过好日子去了”。

    我没过上他们口中的好日子,因为离开故乡才发现,从农村到城市,想真正能走近它、融入它,与我来说是人生的一道难题。一个身心分离的人,到哪里都是躯壳。不知道是我背离了故乡,还是故乡将我遗忘。我像是流浪在他乡的一个倦客,找不到归属感。

    在城市,我说着蹩脚的普通话,总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孤独的人。城里的月光不如故乡的亮,尽管晚上有街灯亮起,也抵不过故乡的那一轮明月照亮村庄时的那么明亮和惬意。故乡的月光,富有诗意。我和小伙伴们喜欢坐在低矮的垍子墙上数星星、看月亮,院子里的那棵合欢树上的叶子,被月光吻过之后,羞涩的闭合。可花香总是淘气地直扑鼻翼,勾人魂魄。远处传来青蛙“呱呱”地欢唱,蛙声一片。篱笆墙处,传来蛐蛐、蝈蝈的嘶叫,白天叫个不停的知了,夜晚也来凑热闹。故乡的夏夜,每天都上演着一场无人报幕的演唱会。故乡人是忠实的听众,即便是烦了,也得耐着性子听。听着听着,就枕着月色入梦。当鼾声响起,那些虫们或是也累了,演唱会终于散场,那些叫声也淹没在夜色里去了。

    悠悠故乡情。念起故乡,总有一帧帧画面在眼前闪过。清晨,家家户户鸡窝里的公鸡打鸣声,像是公鸡们的一场歌咏比赛,唯恐谁的声音不够亮、不够高。鸡鸣犬吠之后,风箱又唱起了它的咏叹调,袅袅炊烟升起。农妇的脸被灶膛里的火苗映得通红,一只小花猫依在她的身旁,像个乖巧的孩子。“喵、喵、喵”,女人摸索了一下猫的头。

    “咪咪,你昨晚抓了几只老鼠啊?”小花猫连叫了两声。

    “抓了两只老鼠啊。”

    在故乡,邻里之间和谐相处,人与动物和谐共生。

    我记得,儿时家家户户都在自家院子里种丝瓜、葫芦、裂谷吊等,篱笆墙是它们最好的攀爬架子。相邻两家邻居的那面篱笆墙,攀爬的藤蔓植物常常是越界去串门。东家的葫芦藤钻到西家结的葫芦,西家吃了东家也不会小气讨要。

    “二嫂,你家葫芦跑到我这边结了一个大葫芦。”

    “大妹子,你家丝瓜和裂谷吊也钻到我这边结果啦。”

    两家女主人隔着篱笆墙笑呵呵地你一句我一句,这样的温馨场景,彰显着故乡人的纯朴和善良。是故乡的水土养育了他们,他们的品行让故乡的人间烟火气更浓更纯。

    让我念念不忘的,还有儿时学校院子门口的那两棵老国槐树。据说,它们已有几百年的树龄。真假我无从考究,从它们树根部各自的大树洞就可以推算它们的树龄已是不短。它们并排而立,夫妻、兄弟,又或是姐妹,它们互望走过风风雨雨。课间,那两棵树下是我和小伙伴们的游乐场。围坐在树下玩丢手绢的游戏,淘气的男孩子爬到树上捉虫子,有一种故乡人成为“吊死鬼”的虫子,常常被他们捉了扔到做游戏的女孩子人群里,吓得女孩子乱叫。

    “我去告诉老师。”女孩子觉得老师就是救世主。

    “你敢告状,我一会把虫子放你书包里去。”男孩子整治女孩的法子多着呢。

    腼腆的男孩子,则是摘一片树叶,含在嘴里吹出韵味来。那声音好听极了,是一种染绿的声音。你静静地听,那绿潜入耳膜,身心愉悦。只有故乡的树叶才会发出如此美妙的声音,故乡的美无处不在。

    每次回故乡,我都要去亲近那两棵树树,它不仅见证了村庄的历史风貌和发展历程,也见证了我的小学生涯。那朗朗的读书声,至今都回荡在我的耳边。后来,村庄规划砍伐了其中一棵,剩下那棵老树尽显着孤独,可它依然顽强地生长着。尽管它也有枯枝,树皮也有脱落,但它还是我心目中的那般伟岸挺拔。故乡的老国槐树,是故乡的一个不老的符号。

    如果老国槐树是故乡的一个符号,那么站在梢门外向你挥手的那个人,就是故乡的暖。

    奶奶站在梢门外的那个温暖的画面,刻在记忆深处。而关于奶奶的记忆,最清晰的就是奶奶手搭凉棚站在梢门外向我挥手的那一刻。每次回故乡探望奶奶,回城总会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奶奶手搭凉棚的影子越来越小,我回城的脚步越来越重。奶奶老了,而我走的越来越远,直至奶奶去了天堂。

    随着年龄增长,离开故乡越久,对故乡的情就会越深。若问我这一生中最难割舍的是什么,那就是乡情。故乡的那片盐碱滩,留下儿时许多美好的记忆。

    春天,一望无际的盐碱滩,匍匐着马绊草,它顽强地向前伸展生长着,不输任何一个生命。而那些绿油油勾人味蕾的黄须菜,微风中摇着、舞者,活脱脱一个个绿衣仙子招人爱。碱蓬草(故乡称为毒黄须菜)耐不住寂寞,总想混迹于此,不招人待见。去盐碱滩挑黄须菜,大人们少不了嘱咐:“别挑毒黄须菜啊!”可是啊,到了深秋,它们全身变红,把故乡的盐碱滩染成红海滩。一望无际,风吹过,远远望去宛若起伏的红海浪,有诗意也有律动。我喜欢静静地坐在滩前,看眼前起伏的红海浪,经不住诱惑,走进红海滩,脚下染红。秋阳照下来,镀上一层暖暖的光,红海滩更具风韵,宛若一位风姿绰然的少妇温婉优雅,是那么的迷人。远远望去,红海滩与远处的蓝天连成一线。红与蓝交汇处,宛若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那是留着记忆深处的故乡的原风景,是不能复制的美。

    多少次梦回故乡,梦里有故乡的明月,梦里有故乡的甜水井,梦里有故乡的炊烟,梦里有故乡可敬可爱的相亲,梦里有说不尽的乡愁。历尽风风雨雨,走过千山万水,最念的还是如诗如画的故乡。唯有回到故乡,才能安顿那一颗疲惫的心。唯有故乡,才是我心灵栖息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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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台影域
云台影域 2024-6-3 19:27
问好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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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墨
倦墨 2024-6-3 21:25
好文,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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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
芳菲 2024-6-3 2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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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舟红尘
逸舟红尘 2024-6-4 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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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姝
豫姝 2024-6-4 0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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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桥风满袖
小桥风满袖 2024-6-4 0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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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珂 2024-6-4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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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小肆
乐小肆 2024-6-4 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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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舟
青舟 2024-6-4 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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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原
美原 2024-6-5 06:00
好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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