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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的意义

梅耀辉 2026-2-11 18:53 34
回老家的意义

老婆的大哥要为孙女办周岁酒宴。我和她一早就起身,到黄石市区接上细姑,一同往老家赶。车程不过两个半小时,路不算远,心却先一步落了地。

到了家,先把礼品和红包交给岳父母,再去舅子哥家送礼。一场喜酒,把一大家子人重新聚到一起。

老婆的侄儿结婚五六年,一直没有生育。这成了两家人最大的心事。尤其是大嫂,每逢过年,亲戚们带着孩子上门,她总要抱了又抱、亲了又亲,仿佛那就是自己的孙女儿,看得人心头发酸。

在农村,没有孩子,不只是少了一份热闹,更像是少了一份底气。传宗接代的观念根深蒂固,旁人几句闲言碎语,就能压得人抬不起头。有几年,大哥实在没脸回老家过年,索性留在广州,眼不见、心不烦。侄儿和侄媳更是急得团团转。

医院跑了无数趟,中医西医都看遍了。忌口、吃药、锻炼,凡是对生育有益的事,他们都拼尽全力去试,几年下来,却始终没有结果。

前年,在我老婆的劝说下,他们终于下定决心做人工授精。年底传来消息,配对成功了两个胚胎,一家人刚松口气,没过两个月,又失败了。

除了继续,别无他法。侄媳性子坚韧,取卵的痛苦她一声不吭,等到受精卵成功着床,她喜极而泣,小心翼翼养着胎。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终于顺利诞下一名女婴。那一刻,压在全家心头多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孩子九月出生,那时不少亲戚还在沿海打工,难以聚齐,便把满月酒挪到了过年。人齐了,心齐了,这场酒,才算真正圆满。

农村里,红白喜事、升学乔迁,但凡值得纪念的事,总要摆上几桌。一来是团聚,问问近况,说说冷暖;二来是互助,一份红包,一份心意,图的就是热闹和气;三来,也是让家族里的新成员,被所有人看见、记住、接纳。

客厅里,不满一岁的小丫头活泼得很。坐在婴儿车里,用小脚一蹬一蹬,在屋里自由滑行,遇到卡壳或转弯,竟能自己调整方向。一双眼睛黑亮有神,一点不怕生人,亲戚们围着逗弄,满屋子都是温柔的笑意。

房前屋后站满了亲戚。细嫂子揽下了喜宴的活儿,在屋前空地上搭起临时厨房——赚钱的机会,总要先照顾自家人。

有人喊了一声“舅舅来了”,几个人立刻搬出礼花和鞭炮。车子一停,外婆、外公、舅舅、舅妈鱼贯而下。鞭炮震天,礼花升空,大哥大嫂忙上前迎接。在喜宴上,舅舅为大,这是老规矩。

不一会儿,主持人按辈分、按尊卑,依次喊名入席。我这个姑爹,也坐不上主席;细姑虽是城里人,家境宽裕,也没有专属席位。农村的席面,讲究的是长幼有序,半点含糊不得。

一共十二桌菜,每隔十分钟上一道,丰俭由人,全看自家条件。酒过几巡,主持人领着侄儿,一桌一桌按辈分敬酒。主持人是大哥的堂弟,五十多岁,前半生大半在牢里度过,多是盗窃,好逸恶劳,这几年才安稳下来。可在亲戚眼里,他依旧是亲人,有血缘在,就没人真的看不起他。

客人陆续散去,大哥望着天上纷纷扬扬的雪花,庆幸道:“还好没下雨。”老天作美,这场喜事,总算办得周全。

收拾妥当,我和细姑、细哥坐在一起闲聊。细哥说,他儿子上半年与人合伙接了个市政工程,两个月每人赚了十三万,只是赚钱容易存钱难。又说起大哥家的房子,前面五叔盖了三层楼,挡了采光,大哥便打算在鱼塘边的自留地重新建房。

我随口提了句八叔的房子盖得好,细姑便提议去看看。

那是一层平房,楼顶铺着红色琉璃瓦,带着几分仿古味道。从后门进去,客厅宽敞,两边都是崭新的家具,案台上贴着一个大大的“福”字,下面挂着八叔夫妻与祖辈的画像。祖辈的衣着发型,一看便是清代模样,一瞬间,竟让人恍惚穿越了时光。门外场地硬化得平整,三面花坛围合,干净又体面。

细哥说,八叔想卖房。卖给外人,价不高也少有人问;卖给亲戚,又只能意思意思。八叔住在黄石市区,盖这栋楼,多半是为了身后事——将来百年,能在自家屋里办丧,不至于被说成“野鬼”,能堂堂正正葬入家族墓地。

许多在外打拼的人,在家乡盖房,不为常住,只为叶落归根。

细哥转头问我,要不要也在老家盖一栋。我摇了摇头。我两个孩子都是女儿,老家湾子里又全是本家,没有杂姓,房产继承与否,早已没了那么多讲究。对我而言,老家的意义,不在一栋房子。

第二天我要上班,下午必须返程。细姑陪她二哥聊了会儿家常,便同我们一起坐车回黄石。

车上,细姑问老婆:“初六建华上梁,你回来吗?”

老婆说,估计不回了,建华大概也不会特意通知。

细姑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里既有不便顺路的无奈,也藏着对频繁人情往来的疲惫。从前开药店手头宽裕,这些礼数自然好应付;如今儿子儿媳把药店做垮了,经济不宽裕,人情往来便多了几分勉强。按理说,这些应酬该由她儿子接手,可她儿子与表亲来往很疏淡,最后还是得她自己扛。送出去的多,收回来的少,心里难免有些不乐意。

一路之上,细姑和老婆聊个不停。

“你大姑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
“得罪了侄儿兄弟,谁还理她。”
“再怎么着,也该坐一会儿再走。”

又说起建华的新房,装修得气派,只是只装了一半,另一半打算卖掉。当初建房占了路,被政府来人拆了一角,后来才规规矩矩盖起来。

聊到建华的女儿雪花,嫁过一位香港老人,生了孩子后离婚,再嫁的还是香港人,这栋新房,她也帮衬了不少。

话题又转到岳父母身上。岳父老了许多,说话都流口水,亏得当年送医及时,才没留下更重的后遗症。岳母早已不能走路,前几年还能勉强烧菜、挪步,如今全靠人照料。好在有细姐在身边,我老婆也每月回去一趟,洗洗擦擦,总算有人照应。

这天岳父高兴,喝多了酒,一出手就给了大哥十万块,当作庆祝。这么一来,大哥大嫂心里的疙瘩总算解开。此前岳父给细哥十万块建房,说好有五万是给大哥大嫂的,一拖再拖没兑现,两家心里多少都有芥蒂。

又聊起大哥的女儿周萍,结婚十二年,丈夫一直不肯配合治疗,也不愿做试管,连抱养都不肯。周萍一切正常,可没有孩子,将来老了可怎么办?旁人听着,也只能一声叹息。

路上开始堵车,应急车道驶过警车和救护车,车流像蚂蚁一样缓缓挪动,半个多小时才通畅。

细姑又说起自己的前夫。语气平静,早已没了当年的恨意。银行电话打到儿子那里,才知道前夫信用卡欠了钱。她打电话过去,只说自己做的事自己摆平,别连累孩子。

听说,他后来的女人房屋拆迁得了几十万。细姑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讥诮,又只剩一声叹息:那种享受惯了的人,再多钱也不够花。如今两人闹离婚,那女人说,只要把债还清,想去哪里去哪里,不留。

到黄石,送细姑回家,我们也踏上归途。

车窗外风景后退,我一直在想:人这一辈子,为什么始终脱不开故乡、故乡的人、故乡的事?

其实道理很简单。

家乡有三代以内的亲人,有放不下的责任。我们喝着家乡的水长大,吃着家乡的饭成人,那些童年记忆、烟火气息,早已长在骨血里,怎么割得断?

看看身边的同事、朋友,谁又能真正与老家一刀两断?哪怕是如今的年轻人,父辈祖辈,也依旧与故乡千丝万缕。

正是这一缕缕扯不断的血缘、一场场躲不开的人情、一次次必须到场的红白喜事,才在这片土地上,织成了一张又一张稳固的亲情网。

兵荒马乱的年月,靠乡规民约守住一方安稳;和平年代,便靠这些烟火与牵挂,让人心有所依、社会有根可循。

我们一次次回老家,不为排场,不为面子,不为酒席。

只为——那里有根,有亲人,有来路,也有我们这一生,最踏实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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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夏日
秋阳夏日 2026-2-11 04:00
拜读,问好梅耀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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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婉
陈婉婉 2026-2-11 04:35
拜读,问好梅耀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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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成长
学会成长 2026-2-11 04:58
好文笔,欣赏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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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地老头
极地老头 2026-2-11 07:18
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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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语
风语 2026-2-11 07:42
问好朋友,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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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飞雪舞
雪飞雪舞 2026-2-11 08:52
好文笔,欣赏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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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河渔翁
沂河渔翁 2026-2-11 11:00
好文笔,送上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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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守名
孙守名 2026-2-11 15:17
好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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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
晚风 2026-2-11 16:39
问好,欣赏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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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煌雪舞
冰煌雪舞 2026-2-11 16:51
来过,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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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畅红
萍畅红 2026-2-11 19:11
问好梅耀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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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子
西风子 2026-2-12 05:56
欣赏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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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若雨汐
心若雨汐 2026-2-12 06:31
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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