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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夕,周荷花提前给侄女周雪花打电话:“雪花,你年初几回老家拜年?”
“初二回去。”周雪花应声答道。
“我初二也回,到时候我坐你的车,跟你一起回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正好路上有伴,热闹些。”周雪花欣然答应。
周荷花轻轻叹道:“那行。今年王栋不回家过年,说是要去海南姐姐家拜年。”
周雪花心里清楚其中缘由。往年小姑回乡,一直是王栋开车接送。可自从周荷花离婚后,王栋在王家亲戚面前处处受冷,在外婆家也少了往日亲热。加上这几年自身生活不顺、心绪烦躁,愈发不愿回乡应酬。再加上家中同辈兄长姐姐年岁相差大,少有共同话题,常年疏于走动,亲戚情分早已淡淡疏离。所谓去海南拜年,不过是王栋不愿归家的托词罢了。
初二清晨,雪花一家早早起床洗漱、吃过早饭,便驱车去接周荷花,一同返乡。
返乡走的是一条新建高速,收费比老路更高,平日里大家都刻意避开。唯有春节高速免费,车流激增,路上往来车辆络绎不绝。
回到老家,周荷花先带着礼品去二哥二嫂家拜年,嘘寒问暖,闲话家常。随后在雪花陪同下,去往三哥家中走访。
三哥家新建了一栋四层独栋楼房,仿古飞檐设计,大门两侧立着雕龙画凤的廊柱,气派规整,听闻整体造价将近两百万。三哥的儿子在广州做外贸出口生意,事业做大做强,家里条件愈发优渥。
一家人远远望见周荷花到来,纷纷出门迎接。周荷花问候过三哥三嫂,侄儿侄媳妇连忙端茶摆点心,热情招待。恰逢周耀芳也初二回娘家,笑着上前拜年问好,老四也凑过来寒暄。雪花多年未曾见她们姐妹,久别重逢,格外亲热。
老四现在定居上海,数年才回一次娘家。当年从周荷花的药店离职后,她听从二姐安排前往上海务工。二姐夫是东北人,在上海深耕装修工程多年,早已在当地安家落户,老四的工作与姻缘,都是二姐夫帮忙张罗的。
老四的丈夫就职于航运公司,一家人平日里喜好打牌消遣。早前姐姐因打牌输钱、夫妻不和离婚,常年寄居娘家。后来老家旧房拆迁,分得两千万拆迁款,姐姐从中分得五百万。老四购置新房、妥善安置生活,手头仍有结余,孩子高大俊朗,日子原本安稳顺遂。世事无常,去年体检,她丈夫查出鼻咽癌,好好的生活陡然生出变故。
辞别三哥一家,周荷花又去往五哥家拜年。
早些年,周荷花曾帮五哥大儿子安排进厂务工,奈何工厂很快倒闭,年轻人只能远赴广州打工,她有心帮扶,奈何没有关系。五哥小儿子曾在周荷花药店勤恳做了七八年,后来药店经营日渐萧条,周荷花萌生转卖念头。五哥小儿子有心接手盘店,周荷花却左右为难:开价高,伤亲戚情分;开价低,自己心有不甘。
两难之下,恰逢老四邀约,五哥小儿子便前往上海务工。他为人吃苦耐劳,依旧深耕医药老本行,一人身兼数职,月收入过万,且住宿全包,生活安稳。更值得欣慰的是,他的女儿顺利考上华中农业大学,前程可期。
只是此番拜年,周荷花明显察觉五哥夫妇的疏离。大概是觉得她未能周全帮扶两个儿子,面上客气热情,实则皮笑肉不笑,透着几分生分。
村落里年味浓郁,沿途鞭炮声此起彼伏,往来拜年的乡人步履匆匆,处处是新春烟火气。
随后两人来到六哥家中。六嫂性格爽朗,爱热闹、好打牌。乡村文娱匮乏,农闲时节、亲友相聚,邻里常聚在一起打牌消遣。早些年,六嫂嗜赌成性,输了不少钱财,情急之下曾偷偷卖掉家中棉花换赌资,夫妻二人为此大吵一架。
六哥的两个儿子命运各不相同。大儿子大学毕业后入伍参军,转业后定居深圳,入职当地派出所工作,安稳体面。小儿子年少时,过年去周荷花黄石家中做客,结识了当时在药店上班的王成龙妹妹,二人便书信来往、暗生情愫。
可到了提亲之时,却遭到周荷花极力反对,碍于亲戚辈分称呼尴尬,百般阻拦。六哥曾出面劝解,说乡间本有先例、各论各叫,无需拘谨,最终这段姻缘还是被生生拆散。
如今,六哥小儿子与王成龙妹妹早已各自成家,家庭和睦安稳。终究,爱情是一回事,婚姻,又是另一回事。
当地乡间素有规矩,拜年需在下午一点前完成,逾时便是失礼。周荷花不敢耽搁,匆匆赶去姐姐家中拜年。
姐姐家如今日子红火,外甥黄杰借着周耀芳的契机,在广州深耕外贸出口行业,开办了属于自己的公司,手下雇有十六名员工,事业蒸蒸日上。在广州武汉路购置了一套房产,还迎娶了一位广州本地女大学生,育有两个高大健壮的儿子,家庭事业双丰收。
黄静、小红也回娘家拜年,一大家子人团团围坐,簇拥着周荷花说说笑笑,暖意融融。
小红的姻缘源自网络相识。当年周荷花药店停业后,她远赴天津发展,凭借扎实的专业能力,获评全市金牌药店员。丈夫任职当地药监局部门书记,夫妻和睦,家庭美满幸福。
雪花知道向如意结婚后便辞职回老家了,毕竟隔了几层关系也就没有来往。雪花结婚后,辞职去了大冶劲酒公司,工资确实高,可也辛苦,一天到晚穿着雨鞋,戴着橡胶手套,早出晚归,曾萌生不干的想法。周荷花得知后,介绍她开性用品店,利润高。可碍于这些物品让人误判,没有同意。后来,周荷花帮助闺蜜开了性用品商店。她闺蜜与老公离婚后,到处打工,经济压力大,自从开了性用品店后,不仅买了廉租房,还把儿子供上了大学。
下午四点,拜年行程悉数结束,周荷花跟着雪花一家驱车返回黄石。
一路归途,周荷花心中暗自感慨:家庭顺遂,拜年便是团圆乐事;生活困顿、人心疏离,走亲访友便成了人情累赘,纵使万般不愿,也不得不循俗往来。人生冷暖,人情聚散,尽在这岁岁拜年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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