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万卷始通神
|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事能让你真正认清自己，掌握自己，改变自己，那就是读书。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是最有品味的事情。我最早接触的书本是小人书，小时候我们叫它图书，和现在的图书内涵大相径庭，主要是一些粗线条故事图画书，大都以中国传统神话与历史故事为蓝本。我所记得的所有传奇故事与英雄人物，几乎都是从这些小人书里开始认识的。 读的第一本小人书是《封神榜》。这本书讲的是武王伐纣的故事，从姜子牙下山开始，一直讲到了商纣灭亡。几十页的文字漫画，却讲完了几十年的天上人间。很多家喻户晓、喜闻乐见的神仙鬼怪我都是从这本书里知道的，狐狸精、哪咤、二郎神、哮天犬、雷震子……最惊讶的是雷震子，先是姬昌逃亡路途捡到了一个婴儿，接着又在走投无路逃无可逃的绝望时，一阵电闪雷鸣，背着一对鸟翅满脸狰狞的雷震子飞到，舞着一把雷公锤击退追兵，最后匍匐在义父文王姬昌面前。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人不像人，鸟不像鸟，神不像神。还那么丑，却又那么知恩图报，我的心中第一次种下一个词：“妖魔鬼怪”。我也第一次知道了丑男并不一定就是恶男，美女更不一定就是好女，书里最美的妲己不就是一只狐狸精，蛇蝎心肠、坏得透顶？ 后来，我又买过借过看过更多的小人书。《武松打虎》、《大闹天宫》、《哪咤闹海》，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可以说，四大名著的基本轮廓与主要人物，我都是从小人书里记下的。这些小人书成为了我汲取传统文化的最初渠道与快乐源泉，它们丝毫没有原著里的长篇累牍与晦涩难懂，直到中高考的最关键时期，我都时不时偷偷摸摸地读上三两本。 上大学后，我开始涉猎外国文学。一开始是因为专业需要，慢慢地又是因为兴趣。四年下来基本上将外国文学名著里非常有名的，都看了一遍，一些感人肺腑的篇章，我甚至会找出来反反复复去重读，去揣摩，去领悟。 最喜欢的一个文学细节是俄国作家屠格涅夫代表作《贵族之家》的结尾：“她从一个唱诗台走向另一个唱诗台的时候，就紧挨他身边走过，迈着修女的那种均匀、急促而又平静的脚步走了过去___并没有望他一眼；只是朝着他那一边的眼睛的睫毛几乎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一下”。这是小说男主拉夫列茨基历尽千辛万苦在一所遥远的修道院找到女主丽莎时的瞬间描写。擦肩而过时，他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的旁若无人，却没看到那一根睫毛的颤抖，一对爱人因此天涯永隔。 这一根睫毛的颤抖，一直深深打动着我。文字细到如此功夫，读这样的书又怎么不会收获一场情感的洗礼？心思细到如此境界，读这样的书又怎么不会收获一场灵魂的涅变？ 大学里读书，主要是泡图书馆看。我很幸运，刚入学没一年，香港富豪邵逸夫捐建了一所图书馆，叫逸夫图书馆，是当时我们大学环境最好的地方。所以，虽然经常逃课，但每周，我却兴致勃勃、风雨无阻地去图书馆至少三次以上，每次都会呆上两三个小时。以至于，我后来都有了一种错觉：自己在图书馆学到的东西远远多于大学教室里学到的。 这确实只是一种错觉。事实上，我们读书的时代，大学教授们真的很负责任，恨不得将肚子里所有墨水，一股脑地浇给我们。只不过我们玩心有点重，总问“隔壁班的那个女孩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总嫌“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叽叽喳喳写个不停”，总叹“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于是隔三岔五地溜课，因而荒废了许多宝贵的时光。 最记忆犹新的是教《古文纲要》的江灏老师。这门课，几乎每次课后作业，都得查东汉许慎编著的《说文解字》，关键这本书还得自己去掏钱买。班上除了20多位乖乖女，男生们几乎没人去买，是中文系公认特别麻烦的一门课。一次作业，我毫不犹豫的抄了一遍室友的作业。等作业发下来，一看评语，工工整整地写着六个字：与XXX雷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XXX已朝我冲了过来，原来他的评语也是工工整整六个字：与XXX雷同。我们俩一时啼笑皆非，周围的同学也一齐啼笑皆非起来。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我们再也不敢互相抄袭，开始老老实实的啃《说文解字》，啃完了历朝历代的文字故事，也啃通了古往今来的文字变迁。如今，那个XXX早已成为了我们这个城市唯一大学的文学教授，而我也早已迷上了说文解字。只是，每每两个人一碰面，江灏老师的严谨、细心与诙谐总是我们说不尽的话题。 读书予人慧眼，一双面对黑板、面对黑夜、面对黑暗也能坚持下来的眼。 2.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事能让你真正超越自己，跨越自己，穿越自己，那就是读书。 读书会让人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激情，越来越深刻。古往今来的才子佳人们无一不是读书狂人，他们的生命，他们的智慧，他们的情怀都在读书中不断生长下去。南宋大诗人陆游尤其特别，直到垂垂耆老也放不下读书。他在53岁时写过这样一首《读书》诗：“归老宁无五亩园，读书本意在元元。灯前目力虽非昔，犹课蝇头二万言。” 实在难以想像，那个时代，已经算得上很老的50多岁的陆老夫子，在身患眼疾的日子里，依然每天要读小如苍蝇头的文字两万多个。这劲头，这状态，这激情，远胜许许多多年轻人。比之，除了汗颜，还是汗颜。当我们惊叹他的四言八句时，有谁知道这四言八句背后无数的四言八句？读书读书，只有先读才能书，不读只书，是写不出好文说不出好字的。 真正感受到读书的魅力，是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那学期的一个夜晚，师大中文系请来了新中国自己培养的第一个文学博士王富仁教授给我们开一堂关于鲁迅先生的讲座，王教授也是当时中国文学理论界鲁迅研究的权威。 那堂讲座，王先生全程站在中文系最大的大课教室讲台上，这也是我们系每个年级所有班一起上大课的教室。他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了足足两个小时，除了喝水，居然没有停顿一次。几十字上百字的长句精句好句接二连三、层出不穷，根本颠覆了我们对口头表达宜短句的习惯认知。那份文采，那份节奏，那份深刻，那份专注、那份敬业，前无古人直到今天也后无来者的叩动了我。 直到今天，我都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么动听的讲座，也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么火爆的场面。那一晚，整个大教室连同外面走廊里挤满了学校其他系其他年级自发吸引过来的同学。那么多的学生，那么挤的空间，却井然有序，没有一丝嘈杂，没有一次推拉，只有一双双求知若渴的双眼，唱和着激情澎湃的声音。 听完王富仁教授的演讲，我被彻底震撼：居然有人可以讲得这么美、这么深、这么好。原来，多读书，常读书，读好书，真的可以说出无比征服人心的话。 那之后，我发自内心地爱上了读书。不仅读名著，也读散文，还读诗词。为方便随时翻阅与引用，我自制了很多摘录本，用来抄写一些自己喜爱的文采斐然、朗朗上口、引人哲思的话。后来改行后，因为工作需要，我还会摘抄一些非常有创意的文稿标题、观点以及精彩段落，久而久之，竟记了几十本。在那些还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这些摘录本成了我走上讲台与写好文稿的最大信心。 “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时隔多年，依然清晰的记得，毕业第一年的九月开学典礼，当我作为新教师代表在所有师生面前发言时，脱口而出那一阙《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刹那间掌声雷动。于学生们，他们第一次听到了一阙惊艳的词；于我自己，却是第一次印证了读书真的可以说出无比征服人心的话这个道理。 若干年后，电视剧《三国演义》隆重上映，《临江仙》这一阙词被杨洪基浑厚深沉的声音渲染得家喻户晓、人人尽知。铿锵古朴的歌声里，我有些欣慰，自己提前几年和我的学生们分享了这一传统文化的精灵。虽然，电子产品满天飞、电子书籍信手拈的当下，读书笔记早已不像从前那么重要，工作摘抄更是成了恐龙一般的稀罕活，但我相信，倘若这个世界还有一样事情永不过时，那一定是读书。 读书予人慧根，一条面对青苔、面对青嫩、面对青涩也能深扎下来的根。 3.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事能让你真正发现自己，警醒自己，守住自己，那就是读书。 女性作家里，我最喜欢读方芳的小说，她的小说我几乎读了一个遍。 那一年，那一月，那一天，我读到那一本《桃花灿烂》。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爱情，更没有惊天动地的人物。但粞与星子，却让我泪眼婆娑、心潮起伏。原来，书本最风流倜傥，文字最刻骨铭心。后来，我知道了，方芳一辈子就住在武汉汉江口，汉江是她的灵是她的魂是她的命。于是，所有汉江流域平凡的小人物都成了她的文字，都成了她的思想，都成了她的情怀。 再后来，这部小说被先后改编拍成同名电视剧与电影《桃花灿烂》。虽然电视剧男女主演王学兵、梁静与电影男女主演郭晓东、周韵都是风头一时无两的大明星，但看来看去终究没有了当初的心动。这也是我一直不怎么爱看电影电视的原因：眼看戏，心看书。读书的魅力是任何一种艺术形式也无法取代的。 在读书的问题上，我不仅天真，还很任性，常常会因为一句话而喜欢上一本书。一次看《读者》时偶然读到一个笑话：美国的一次作家聚会，一名男作家向一位女士吹嘘：“我在圈子里很有影响，出过十多本畅销书。”女士淡淡的回答：“我只写过一本书。”男作家顿时得意洋洋，又很轻蔑的问：“哪一本？或许我读过”。“《飘》”，女作家继续淡淡的说。男作家顿时哑口无言。 这是我最早知道《飘》的存在，它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中文翻译：《乱世佳人》。我觉得单凭一个“飘”字就能让一个目中无人、眼高于顶的作家哑口无言，那一定是一本盛极一时的好书。于是赶紧跑到书市，买回这本书，如饥似渴地读起来。只一夜，通宵达旦，我便读完了传奇的斯格丽特，也读懂了比斯格丽特更加传奇的玛格丽特•米切尔。这位写出了美国文学史上最璀璨明珠之一的女作家，一生只写了一部《飘》。但就是这部《飘》，在上个世纪风靡全球，整整霸榜一百年。这是一代才女的传奇，也是一代传奇的惊艳。 像不像一生只做一个梦的曹雪芹？而我居然差点错过了这样一部绝世好书。公务繁忙、推杯换盏与懒散享乐，竟让自己不知不觉远离了热爱，远离了追求。一生只做一件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就像玛格丽特那样，一本书就成就了一个人。《飘》的故事我已记不起多少具体情节，里面的战火纷乱，里面的颠沛流离，里面的生离死别，里面的物是人非，早已随青春流逝。我独独记住了一个道理：人生，安心做一件事，静心做一件事，专心做一件事，就不会有遗憾。 很多人只读《飘》，而不读飘前飘后的故事，所以他们只读完了斯格丽特的人生，却没读懂玛格丽特的人生。这山望着那山高，褒义一点说是不懈怠，贬义一点说是不安份；肤浅一点说是不满足，深刻一点说是不踏实。看穿这一点，选才选吏才会通达，交友交心才会通情，处人处世才会通透。 所有积极的追求归结于一点，其实都是追求知识；所有健康的崇拜归结于一点，不过都是崇拜知识；所有无知的迷失归结于一点，最终都是迷失知识。只要勤读书，读懂书；多读书，读好书；爱读书，读透书，总会遇到机会，总会抓住机会，总会有人愿意给机会。 无数个子夜，当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连世界都是那么寂静，静得仿佛只有我一个人。这时，我便会情不自禁的随手翻开一本书。从前都是纸质书，如今也有电子书。我翻阅它们，就像翻阅一个个王朝，又像翻阅一段段人生，还像翻阅一次次奋斗。但其实这些都不对，我翻阅它们，只是一种习惯：一种生怕虚度此生的习惯。 读书予人慧心，一颗面对红酒、面对红灯、面对红尘也能安静下来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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