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温柔
一面是未竟的牧蚕重任,一面是珍贵的回城机会,知青们的取舍,皆是温情…… ——题记 一 从区里回来,已是下午时分了。天气依然很热,满耳都是知了尖利的鸣声。偶有夏风吹过,山林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自己不尽的心事。 李少侠的这次出行,不光买回了用于整治蚁害的硼砂,还带回了知青点议论了好久的招工回城的名额,这标志着他们这个知青点的成员经过了两年多的劳动锻炼,都有了回城的资格。然而,也正是这个招工回城的名额,让他觉得有些难办。 按区里负责青年工作领导的说法,这个名额是直接给他的。这是对他这个地区树立的先进个人的一种奖励。但这季柞蚕的放养正在三龄,又遇上了之前没有发生过的蚁害。放牧队的六个成员成天都在焦虑中巡查,发现哪棵树被讨厌的蚂蚁盯上了,就得赶紧将蚕连枝剪下,转移到新的树上。这种消极的方法让人们的神经紧绷,成天都疲于应付。在公社培训时,老师只是提了要防蚂蚁,但没讲具体方法。下发的资料中说,硼砂兑水可以防一些虫害,但也没有说具体办法。是兑水往蚁群上喷还是用来制成毒饵哄它们吃下?这些都得要自己来试。当然还可以用农药来杀灭,但蚂蚁怕的农药,柞蚕一样害怕,甚至连那种气味都闻不得,农药这条路早就堵死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作为知青点的点长,放牧队的负责人,怎么能一走了之呢?然而,招工名额是宝贵的,肯定也不能浪费。让谁走才好呢?他将除他之外的三个成员都在心里排了下:刘晓燕,各方面都不错,也过得了招工单位的关,但大家都知道她和少侠是恋人。把名额给她就有营私之嫌,她自己恐怕也不会接受。那就只能在王绍康和符华敏两人中产生。王绍康的身体较弱,下乡后又大病过两场,不能干重活,他走大家都不会有意见。符华敏的母亲常年生病,家庭生活困难,妹妹常来信诉苦,也该进行照顾。可名额只有一个。让谁回去好呢?这成了必须落实的问题。看来,还是先和刘晓燕商量一下,听听她的意见才好。 李少侠回到牧蚕营地,上了设在中心地带的那个高架窝棚。棚里很静,队员们都到各自负责的山林中巡查去了。那个裂了一道缝的双筒望远镜孤零零地被一根粗麻绳悬吊在半空,等着人们的启用。这个望远镜还是公社武装部从库房中翻出下发给他们的。 他们这个知青点参与到柞蚕放养中,已进入第三个年头了。随着公社对放养方式的调整,他们全都被抽调出来,归公社多种经营办公室管辖,从以前由生产队直接记工分改为由公社发报酬,再将收入按规定比例交队,以换取自己的那份口粮和其他物资,余下的就是自己的收入。这种兼顾了公社、生产队集体和个人利益的做法,让参与柞蚕放养的成员热情高涨。因为,蚕茧结得越多,个人的收益就越高。这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叶,毕竟还是一件新鲜事物。 李少侠拿起望远镜朝四周打量着,远远地看到伙伴们沿各条小径或疾走或小跑的身影。有哨音远远地传来,那是驱赶前来偷蚕吃的鸟儿所发出的。从窝棚近旁栎树上的柞蚕吃食来看,整体情况良好。但蚁害怎样,由于蚂蚁太小,必须到近处才能看到。于是,李少侠将挎包挂在棚壁上,里面装着从区供销社买回的那一大包硼砂,又将那张招工推荐表小心地放在自己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在上面压上了一个空茶缸,如果被不时刮起的风吹走,那就不妙了。 他再次拿起望远镜,朝远处观察,见他和刘晓燕负责的那块区域的一角有些异常,画面中有成群的小黑点从栎树上飞起,四散飞走了。不用问,这是有鸟入侵惊扰了蝉的信号。 李少侠不敢怠慢,赶紧下了窝棚,沿着早就走惯了的羊肠小道,朝蝉儿飞起的方向奔去。 二 远远地就看到刘晓燕的身影。她穿着的那件月白色的衬衫,已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身上,显出了里面背心的轮廓,几缕秀发也粘在脸上。她正一边吹着哨子,一边用一根木棍敲打着小径两旁茂密的野草朝这边走来。自己一走就是大半天,这么大的面积,只留她一人看护,也难为她了。李少侠从路旁扯下一片茅草,截下一段放进嘴里,模拟出游隼的叫声,果然一物降一物,一群山雀惊慌地打林中飞起,朝远处去了。 李少侠紧走几步,迎了上去,对刘晓燕说:“忙坏了吧?看这一头的汗!” “没事。就是那些鸟儿气人,你把哨子吹得再响,它们还是不理。还是你这几声管用。”刘晓燕掠掠刘海,问道:“区里让你去干啥?又是开会?” “这次可比开会重要多了。今年知青招工工作已经开始了,给了我们点一个名额。下个星期一就要参加区上的体检。” “今天都星期六了,没有几天了哟!” “是呀,这事得马上定下来才行。” “区里没指定谁走?” 李少侠犹豫了下,决定还是不瞒着她,照直说:“定了一个,但着不得数。” “哦,这话怎么讲?” “他们让我先走。眼下放蚕这么忙,虫害防治还没找到有效的方法。随着蚕龄越来越大,队上工作就更忙,你说我能走?肯定不行呀!” “你说得有道理。你要走了,我们这个放牧队就散了。” “散不至于。但我肯定不能先走。说个心里话,这牧蚕的工作,我还没干够呢!” “那名额的事咋办?” “我在想,要不你回去吧,听说这次招工的单位都不错……” “开什么玩笑。你不走就把名额给我?这不明摆着循私嘛,这种事做不得!”刘晓燕瞪了他一眼说,“这个名额只能在王绍康和符华敏他们两人中产生。” 李少侠听了她的话,心中一喜,放下了心。略一停顿,说道:“那让谁去呢?我不正犯愁么?” “王绍康本人身体弱,但家庭条件还行,符华敏的母亲长年有病,虽然有哥嫂和妹妹在家,但嫂子和父母处得也疙疙瘩瘩的。前些天还听她在梦里哭呢!” “那就让符华敏走吧。只是绍康那儿要做下工作。” 风似乎更大了,耳旁有呼呼的轻啸。几只蜜蜂打身旁飞过,留下一阵“嗡嗡“的回音。 林中的一棵栎树上,一行黄竭色的细绳在移动着,李少侠心头一紧,拉了晓燕一下,疾步冲了过去,果然又是令人头痛的蚂蚁。这些小精灵不知怎么就瞄上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柞蚕,此刻正朝着这棵栎材上进发,像进自家莱园摘瓜似的,把那些肥美的柞蚕往巢里拖。一股不安的情绪在山林中迷漫着。 李少侠的心跳得厉害,脱下脚上的塑料凉鞋,用鞋底在树干上从上到下一阵搓磨,不大工夫就把树上的蚁群消灭了多半。他直起腰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也把鞋上的泥土沾在了脸颊上。刘晓燕忙掏出昨天才洗净的手绢,给他细心地擦去那些泥印,见他的衣服上爬上去了几只蚂蚁,又给他细心地拈了去。 少侠见树上还有蚂蚁在拖颜色各异的蚕,就赶紧爬上树去,把那些柞蚕连枝剪下,放进背篼里,不大工夫就装满了一背篼。 刘晓燕在树下接过少侠递来的背篼,放在一旁,待他下来后,两人一起寻了棵枝叶茂密的树把蚕转移了过去,接连跑了数趟,才把那棵树上的蚕转运完。 天近黄昏,蝉的鸣声更大了些,似乎对又一个白天的即将离去恋恋不舍。有“嗡嗡”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几只寻蜜的山蜂掠过两人的脸庞朝远处飞去。一只蜜蜂不知受了什么的吸引,围着刘晓燕直打转。 “哪来这么多蜂呀?它们该不会伤蚕吧?”刘晓燕一边挥手驱赶着蜂,一边问。 说话间,李少侠已将一只停在晓燕头发上的蜂拈在了手里,他仔细地看了下,说道:“这是野蜜蜂,不是马蜂。它们只对花粉和花蜜感兴趣。不过这儿有这么多蜂,估计近旁有它们的巢。” 两人仔细查看着四周,顺着飞舞的蜂们来到一处高坎边,却见那些蜂全朝下飞去,隐入了荒草不见了。 李少侠在坎边伏下身来,终于看到了,蜂是钻进了一道岩石缝中,忙站起来对晓燕说:“造化!那里果然有个野蜂巢!说不定能取出不少蜜呢!” “你打算现在就去取蜜?”刘晓燕问。 “不。今天没准备,取了也不好放。明天带个木桶来。走,我们边巡查边回家。” 三 黄昏时分是这山林里最温馨的时刻。夕阳把最后一点余晖洒下来,在林间留下斑驳的光影。风悠然刮着,让栎林起伏不定。正应了刘晓燕不平静的心情。 时间过得真快,几年前自己还待业在家,在街道的一家小作坊和那些大妈们一起糊纸壳,用以加工汽车上用的各种垫片,而少侠还是嘉陵江边码头上以拉货为生的车夫。当她听到要动员初中毕业生到农村插队落户的消息后,主动邀了李少侠一起下乡,他们两人是同学,甚至还坐过一桌,彼此都有好感。一起下乡,在农村也好有个照应。 转个眼的工夫就下乡两年多了。两年时间对他们来说也就放几季柞蚕而已,这就到了可以上调回城的时间了。今天一早,李少侠往区里去时,她的心还有些忐忑,怕真应了大家议论的那话,上边给了点里回城的名额,他拿了就毫不犹豫地挥手走人,把她晾在这里。结果,名额是给了,也确实是给他的,但他却并不是要一走了之,而是要留给别人。他自己说他是点长,不能把大家丢下,这里面更多的还是对她的放心不下。她想起两年多的相处,像一家人似的生活,虽没有卿卿我我,但却有那么多的月夜相伴,作为一个女孩子,能有这么个知己陪着,也是件万幸的事了。 夕阳西下,晚风习习,身旁有那条小溪哗啦啦的水声。蟋蟀的鸣声就在耳旁,伴着草棚中熬煮稀饭的声响,让人心头升起一种柔软的情绪。自打大家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到护蚕的行列中,他们就在离栎林不远的一处平坦地搭起了这个草棚,把煮熟三餐的事都移到了这里。牧蚕队共六人,除了他们知青点的四名知青外,还有两名回乡青年。他们的住处离这片林子很近,就选择了回家吃饭。李少侠也表示了认可。他觉得只要不影响工作就行。 此刻,锅里的稀饭已经烧开,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天热,饭里加了绿豆,而杂合面的馒头甚至不用蒸热,吃冷的就行。从放在知青点的泡菜缸里腌的萝卜还是从老家带来的种子种出的,酸脆咸可口,还带着些辣味儿,正是下饭的好菜。她想象着晚上碰头会上的情景,嘴角溢出了笑来。 晚饭是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的,大家交流着在巡山中见到的趣闻,不时就笑出了声。饭后也不用人安排,大家都争着把碗筷拿到小溪边,边哼着歌边洗着,暮色中有着一张张青春的笑脸。紧跟着,大家就返回到作为大本营的中心高架窝棚,听点长李少侠传达和大家都有关的事项。 李少侠直接了当地说:“我们下乡当知青已经两年多了,这次上级给了我们点一个招工回城的名额,大家讨论下,这个名额给谁,让哪个伙伴先走。” 他注视着王绍康和符华敏的脸,见两人的眼里都亮了一下,但跟着就又暗淡了下去。 符华敏将自己的手绢叠成个小耗子的形状,把尾巴用手指捏着,摇了摇,又拆解开,就这样周而复始。她想争取这个名额,家里母亲和妹妹盼着她回去。哥嫂已分开自己过了,小妹还在上小学。可是要争这唯一的名额,她却说不出口。只能一遍遍地绞着手绢,借以掩饰自己紧张的情绪。 只听点长李少侠说:“大家都有资格回去,都可以发表意见。只是不用考虑我。” “为什么呢?就是走也得是点长你呀,怎么叫不用考虑你呢?”王绍康说。 “我是点长,又接了牧蚕二队队长的活,这季蚕还没结茧,我怎么能走呢?” “那让谁走呢?”王绍康两手一摊,为难地说,“总不能浪费这名额吧?” “我说一句。”刘晓燕说道,“少侠的确不能走,但名额也不能作废是不是?我觉得这个名额就在绍康和华敏中产生。” “啊,你也不走?”王绍康惊讶地问。 “是呀,晓燕,你怎么能放弃呢?”一直没有说话的符华敏也说了一句。 “我给大家说句心里话。我和少侠的事一直也没瞒过大家。他不走,我也不会走。爱情的事就怕环境变了产生隔阂,继而劳燕分飞。我不想这样。大家就成全我吧!” 一向心软的符华敏说:“燕子,你这样说让我心中既感动又难过……其实你就是想成全我和绍康。既然这样,那就让王绍康走吧,他身体弱,一个男生连粪都挑不动,如果以后不放蚕了,长期待在农村,恐怕连口粮都挣不回来。也太难了……” “不不不,这个真不行……”王绍康赶紧表态。“身体弱可以多锻炼,而华敏的母亲是病……让她走吧!” 如果说李少侠一开始还担心大家会因争名额而吵起来,这会儿就全没有这份担心了。他看着大家,说道:“我提个建议,绍康的身体弱,干农活肯定困难,但眼下放蚕还是能胜任,这次就发扬风格了。华敏母亲多病,家庭生活困难,急需她回去照顾。就让她先走一步,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我同意!”王绍康抢先表态。 “我觉得这样最好!”刘晓燕说。 “那就这样定了。”李少侠拿过那张登记表,郑重地交到符华敏手里。 符华敏拿着那表,眼里流出了泪来。 四 太阳刚从东面山头升起,把万物的身影都长长地投射在大地之上。晨风悠然,清爽无比。伴着林中初起的蝉鸣,李少披挂停当,和刘晓燕一起朝昨天下午发现蜂巢的地方走去。除了护蚕必须的背篼剪刀之外,今天还多带了几样东西,一个木桶和一长一短两根绳子。他有一个预感,那个隐藏在岩坎下的野蜂巢里会起出不少的蜂蜜,这些蜜除了能给他们带来甜食之外,说不定还能成为驱蚁灭蚁的物品。他想起了儿时不小心掉落的糖块被众多蚂蚁啃食的情景。如果把硼砂化开,掺进蜂蜜水中,再把干谷草用那水浸透,捆绑在树干上,大概率能将蚂蚁全吸引过去,从而忘记自己上树到底是要干什么。当然,这些都得要经过实际试验才能验证。 前面就是那个岩坎了,两人将带的东西全都放下,将长绳在一棵大树上捆好,自己则握着绳子的一端慢慢下到岩石的突起处。突起不大,只能容下一双脚,他小心地稳住身体,把那根短绳把自己捆住,又套在根粗壮的树根上,这样自己就有一根保险绳。接下来,他朝隐藏在草丛后的岩缝中打量。岩缝够大,足有一米多高,野蜂就将巢建在了里面,此刻黄色的蜂巢里注满了蜂蜜,一种浓郁的甜香在岩坎下迷漫开来。他把那根粗绳抖了下,示意刘晓燕拉上去,以便将那个木桶放下来,这才从腰上取下一把半干的艾草和苦蒿混合物,用火柴点燃,用烟把蜂蜱上的蜂熏飞,艾草和苦蒿都具有一定的安眠作用,蜂群不再那么躁动,李少侠开始割蜜了。每一片蜂蜱上只取一小半,把更多的蜜给蜂们留着。木桶很快就装满了,少侠抖了抖绳子,让刘晓燕拉上去,把充满蜂蜜的蜂蜱放进背篼中,又放了下来。余下的蜂巢还多,再取一桶也不会影响蜂们的生活,就又取了一桶。 从山崖下上来后,两人担心有鸟儿乘机前来偷吃,就又沿着负责的区域巡查了一遍。用哨声和模拟的游隼叫将可能侵入的鸟儿驱赶了一番。其间又看到了两起蚂蚁上树,只好又上演了上树转移柞蚕的戏剧。直到太阳都升起很高了,才稍稍得点空闲。 夏风悠悠地刮着,空气中充斥着野蜂蜜的甜香。几只蟋蟀不知躲在哪里啼着,和着远处不时响起鸟鸣。 木桶中蜂蜜的味儿不光引来了散飞的蜜蜂,也引来了不少的蚂蚁,顺着桶壁就爬了上来,这让二人的心头一喜:看来他们的思路是正确的。 于是说干就干,把蜂蜜放在高架窝棚中,把硼砂用水兑了,又掺了一些蜂蜜进去。谷草好找,寻来一些,搓成绳状,用蜜水浸了,赶紧去到林里,刚好见到一棵树上又有蚂蚁偷袭,当即将绳子捆在树干上。蚁们果然被蜂蜜的甜味所吸引,不论是朝上爬的还是得手后朝下行的,都在稻草绳上集中,成了一圈会动的绳索。不过吃了这蜜水的蚂蚁就再也没有机会去和柞蚕过不去了。 太阳升到了头顶,又到了煮午饭的时候。两位女生聚到了一起,朝充当厨房的那个棚子走去。已将招工推荐表填好的符华敏要周一才去区里体检,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明两天就是她在牧蚕队里最后的日子了。感动于大家的成全,她总想多为大家做点什么。见蒸的干粮已不多了,就主动去点里拿来没去麦麸的麦面和玉米面,跟着晓燕蒸干粮。 一想到周一的体检,她的心中就直发怵。怕一紧张过不了关。晓燕安慰她道:“你放心,后天再忙我都要请假陪你去的!” 她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五 周一,区中学。 因放暑假而冷清了好久的院落热闹了起来。今年第一批知识青年招工体检及录取工作就在这里进行。 并不是当场的日子,但区里不宽的街道上,却行走着许多的年轻男女,比当场天热闹多了。 推荐表已经交了上去,换回了一张体检表,每检测合格一项,就在相应的栏目上盖上合格的印章或是填上合格的字样,到所有项目都走完了,自己就能判断出结果如何,合格了没有。由于是基层单位推荐的,相信在政治和现实表现上都是合格的。 贴着内科纸条的教室里传出叫符华敏进去的声音,这是她第二次进去了。前一次由于太激动了,导致血压一直居高不下,不正常,只好叫她出去安静一下再去复查。 刘晓燕对她说:“你是太紧张了。”就陪着她说了会儿话,讲下乡后都经历过的那些事情,终于让她平静了下来。 这会儿刘晓燕对她说:“华敏,去吧。记住,不要慌。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 还好,这次一量就正常了,终于将那些合格全都聚齐。接下来就等着招工单位的通知了。 时间还早,两人在走过多次的街上转着,在符华敏的眼里,这里的一切都变得那么亲切,内心升起一种不舍的情感。看着一直陪着她的伙伴,有些歉意地说:“你看,队里那么忙,我走了不说,还拉上你。不知少侠他们忙成啥样了。” 晓燕说:“是呀,他们肯定很忙。但少侠说了,护蚕巡林以后还能进行多次,但陪你来体检此生就仅此一回。要我千万不要着急。” “点长真的是个好人。你也是,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下午时分,终于有了消息。符华敏被地区丝三厂招收了。丝三厂就在市里,离她的家只隔着两条街,她家所住的大院中都有不少人在丝三厂工作。厂里虽说是三班倒,但比分到区县的知青幸运多了。 回到队里,少侠他们果然还在林中忙碌,为了祝贺符华敏的回城,也为了犒劳一下辛勤工作的伙伴,两人回到知青点,从扁桶中拿出一把干面,打算给大家改善一下生活。 夜幕降临,半月待圆,深蓝的天幕上点缀着几颗闪烁的星星,在宜人的晚风中,大家结束晚上的巡查,聚在了中心窝棚中,不知是谁开了个头,人们就唱起了歌来,把埋在记忆深处的歌全翻出来唱了一遍。王绍康起哄,要李少侠来个独唱,推辞不过,他就唱了《战地新歌》上刊登的一首抒情味很浓的歌。歌声将在另一个窝棚中的两个回乡青年也吸引了过来,得知这是为了欢送符知青回城所进行的晚会,也参与了进来。 符华敏凑在刘晓燕耳边说:“没想到点长的声音这么好。燕子,可得把人看紧点哟,连我都想和你争了!” 刘晓燕笑着说:“幸好他之前没表现出来,要不然我两姊妹还成了情敌了!”说着两人就笑成了一团。 第二天,晓燕特地给华敏煮了碗香喷喷的面条,又代表知青点把她送到区上。丝三厂在这里招了三十多名学工,专门派了一辆车来,接他们接回到厂里。车开出好远了,符华敏还看向与刘晓燕分手的方向,耳旁总是翻腾着李少侠临走时说的那番话:“知青两年的时光只占人生道路很短的一段。未来的日子还长。愿你一直稳稳地走下去。”想起昨晚和刘晓燕的玩笑话,心中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又一个收获季在牧蚕队的忙碌中来到了,满山遍野各色的柞蚕茧在阳光下闪烁着,熠熠生辉。看到这醉人的景象,几个知青都欣慰地笑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