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才是最美

    一

    林丽清嫁给了王相权，这在整个林家营子都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丽清今年二十二岁，这几年上门说媒的也不少，但是父亲李成武就是没看上一个，所以好几年了，林丽清都没有找对象。

    李成武是从口里出来的，出口外开始是泡皮子谋生，给人们做皮袄皮裤，后来孩子们上学有做皮褥子的，村里人也都找李成武。

    李成武出口外就二十五岁了，却依然单身。就在李成武二十八岁那年，林茂眼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林萍也年过二十四岁还未能出嫁，就开始给女儿物色以为可靠的人，哪怕离过婚或者年龄大点都可以。林茂也观察过李成武，长相也挺出众，性格也不错，肯定是原生家庭弟兄太多耽误了成家立业。他的女儿林萍从小眼睛就看不见，在家里也能做熟一口饭，但是田地里的活却不会做，所以在家里成了老姑娘。女儿都长成了老姑娘，一家人也为之心烦，可是嫁出去又怕她被欺负受气，可他们夫妻俩也不能养着女儿一辈子，老了孩子总得有个依靠。为此，林茂也是彻夜难眠，该不该招一个上门女婿，毕竟他还有两个还没成年的儿子。

    秋收过后，村里的泡皮子活也到了旺季，有很多人家杀羊，都想把羊皮泡一下，尤其是过了小雪大雪之后，人们宰猪杀羊的肉放在闲房里也能冻住了，不至于坏掉。村里的羊皮多了，找李成武泡皮子的人也多了起来。林茂家也杀了一只羊，他也拿着皮子来找李成武泡皮子。

    李成武在村里没有自己的房子，而是在老光棍李禄家借用了两间小房，也不用给租金，就是每隔几天他会给李禄买一瓶酒喝。林茂仔细观察李成武，虽然年龄大了些，可长相上看不出来，就是每天泡皮子也穿不上一件干净衣服，要说这长相和身架子，不比村里的年轻人差。林茂犹豫再三，也没找媒人，就找到了李成武，问他愿不愿意入赘到林家。

    李成武已经对成家没指望了，而且后来几年泡皮子的活越来越少，他都准备再回口里，以后一个人过光棍的日子，没想到林茂找到了他。

    林茂的意思，如果他愿意入赘，只要五百块彩礼钱，家里有房子住，就不用出去租房子。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姓林，以后再生的孩子就可以随李成武姓。

    眼看着将近三十岁了，本来打算今年在口外泡一年皮子明年就不出来了，打光棍在哪里还不一样，何必千乡百里的出口外，没想到就在他准备活计收尾回乡度余生的时候，林茂竟然要把瞎眼闺女嫁给他。那个女孩他见过，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五官也不难看。最主要的是有个女人就算有个家，以后再生个一儿半女的，这辈子也算有个盼头了。李成武没有犹豫，当场就答应了。

    就这样，李成武隔年春天从口里出来，连自己这几年赚的钱加上又回家让父母凑了点钱，一共凑齐五百块钱来到了林茂家。

    男的女的年龄都也不小了，林茂也没啥太多要求，就是对自己女儿好就行了，两个人先把结婚证扯了。

    开春之后，林茂和李成武用李成武带来的钱在院子里又盖起两间房子，李成武顺利成了林茂家的上门女婿，在口外上了户，和林茂一家人住在一个院子里。

    李成武和林萍结婚的第二年，林萍生下一个女儿，事先说好的头胎随母亲姓，就叫林丽清。虽然有了孩子，可是林萍眼睛看不见，孩子都是由着林萍的母亲帮忙照看。

    凡事总有着不如意。

    林丽清虚两岁的时候，林萍又怀孕了。包产到户后，人们生活水平也逐渐提高了，宰猪杀羊的人家也逐渐地多了，这两年冬天李成武格外的忙碌，虽然就在自家院子里的小房子里泡皮子，可是李成武能进家看看妻子女儿的时间也不多，还是全凭丈母娘帮他们照看孩子。

    冬天的家里，很少有人家能买得起煤点火炉，大都是在炕上放一个泥土抹成的火盆，每天烧柴禾做饭，灶膛里的没有燃成灰烬的带着火星的柴禾灰都掏在火盆里压实，放在炕上。虽然是燃烧完的柴禾灰，但是用铁铲划开里面还是红红的。寒冬的屋子里就指着这火盆里的带火灰给家里取暖。

    吃过晚饭，林萍的母亲也回到了自己屋子里，李成武又去洗羊皮，炕上只有林萍母女。炕沿处还放着一个火盆。林萍时刻注意着刚刚蹒跚学步的女儿别掉在地上，她就在炕沿边坐着，伸直两条腿踩在火盆外面。却没想到林丽清会去火盆玩火。直到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起，林萍才着急摸索着去抱女儿。

    孩子的哭喊声也传进了在外面干活的李成武耳朵里，他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往屋里跑去。隔壁住着的林茂夫妻也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夫妻俩趿拉着鞋也不顾外面寒冷，外套都没顾上穿就都跑了过来。等众人进屋一看，林丽清在母亲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右手除食指外的四个指头烧成了黑炭一般，都粘连在一起。

    林萍虽然看不见，她也不敢去摸，却也知道孩子的手被火烧了，因为她闻到一股异样的味道。她把女儿抱在怀里，孩子在大声哭喊，她在小声抽泣。

    “这该咋办呀？”林茂看着炕上的母女俩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丽清这只手算废了，没办法了！”李成武用脸盆端来一盆水，给女儿把烫坏的手洗了一下，也不敢用力，“就等新肉长出来吧，没别的办法了。”李成武含着泪说道。炕上的妻子已经吓得缩成一团，可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呢，李成武只好又上前安慰妻子。

    自那以后，林丽清每天晚上就被林萍的母亲抱到了他们屋子里，生怕再出点意外。

    第二年，林萍又生下了儿子，儿子随父亲姓，取名李丽东。林丽清的右手只剩下一个拇指，其他四个指头都秃了，抓筷子吃饭都不可能了。李丽东出生之后，李成武和妻子商量，他暂时这几年不泡皮子了，除了劳作家里的土地，就在家帮趁着妻子把两个孩子抚养大。

    二

    林丽清和弟弟李丽东都在父母和姥爷姥姥的照看下一点点长大。在他们都稍微懂事后李成武再次拾起了泡皮子的营生。毕竟，妻子眼睛看不见，眼看着两个孩子都长大了，李成武又不能出去打工赚钱，只好在农忙季节忙着田地里的活计，农闲的时候，继续在家里西面的小房里泡皮子，梳理皮毛。

    李成武和林萍夫妻俩都没文化，所以对孩子们的教育也不会很上心，让他们的说法就是孩子能认几个字，能算清点家庭账就行，不至于成睁眼瞎。可是林茂却是村子里的老高中生，在生产队合作社的时候，也是小队的会计，打得一手好算盘。年轻的时候公社粮站还曾想让他去帮着算账，就是因为大女儿是个瞎子，两个儿子太小，所以他才没去。但是他对孩子们教育很是上心，大女儿不能上学，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大儿子在读高中，小儿子也在读初中。对于外孙女，他也在不遗余力地指导她读书写字。

    林丽清从小就对读书写字怵得很，右手的四个指头光秃秃的，根本抓不住笔。那就用左手，用左手吃饭，林茂夫妻俩就用了将近一年多的时间才教得林丽清熟练起来，这又让她用左手写字，林丽清拿起笔就开始皱眉头。

    小孩子贪玩，尤其到了六七岁的年纪。林丽清又是从小在父母和姥爷姥姥手里捧着长大的，也许是大人们出于愧疚，也许是林茂儿要穷养女要富养的言传身教，林丽清在家里要比弟弟李丽东的待遇好得多，当然不是说李丽东在家里就不受待见，只是林丽清受宠更多一些。左手拿筷子吃饭还算顺畅，用左手写字就变扭很多。好在林茂有耐心，只要有闲暇，就拿着铅笔和钢笔教林丽清写字，从123aoe开始，数字、拼音、汉字，一张纸上写的是横不平竖不直，歪歪扭扭，常常是写一行字也是从左下到右上偏的不知道去了哪里。用姥姥的话说就是，写着写着就歪到你二姑姥姥家了。

    每次和姥爷学习，林丽清都是鼻涕眼泪一大把，看的姥姥只心疼。李成武和林萍有好多次和父亲说，要不就别让她练习了，村子里不上学的孩子也不少，何苦让孩子去受这个罪呢！但是林茂不想放弃，大女儿不上学那是实在没办法了，外孙女是有机会上学的，哪怕学个初中毕业也行，没文化以后在这个社会怎么生存？她不是只有她自己，以后还要结婚生子，不能让她的孩子说自己的妈妈是个文盲。

    苦是苦了点，日子还在继续。林丽清在姥爷坚持不懈的悉心指导下，终于学会了用左手写字，也在适龄的时候顺利上了小学。而且学习也还不错，经常受到老师们的鼓励。

    在村子里，林丽清右手没了四个手指，孩子们很小的时候也都知道并且习惯了，所以上学的时候即使有人拿这个事开林丽清的玩笑，她也见怪不怪了。只是上了初中之后就不是那回事了，尤其是上了初二初三，几何、物理、化学有很多时候要求画图，什么圆规、格尺、三角尺、半圆仪等工具林丽清用起来就很吃力了。所以初中毕业，林丽清就自动辍学了。

    上了初中之后，林丽清却出落得亭亭玉立，清秀可人。除了那没有了四指的右手算是缺陷，其他的还真找不出任何的缺点。那时候学校对教育要求并没有那么高，家长也大都没有对孩子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迫切的想法，所以学校早恋也是很平常的事情。林丽清长相出众，虽然右手有缺陷，还是有一些男孩子追求她，但是林丽清却喜欢和她一个大队却不在一个村子里的班树成。

    要说班树成，长相也还不错，身材高挑，主要是长了一张好嘴，能言善辩，在班级说话也是天花乱坠的，招得班级里不少女孩喜欢。可是他家太穷了，所以在学校好像也没有谈恋爱。反正学校没有传出来。

    林丽清知道班树成家庭条件不好，她就经常给班树成买一些笔记本、钢笔悄悄地送给班树成。都是一个大队的，偶尔下课还说几句话，也没人议论。每周六回家，林丽清都会拿不少干粮，到学校后再悄悄地送给班树成。

    初中毕业回家，林丽清就和父亲在家务农。虽然她只有十六岁，已经长成了大姑娘。有些不知道林丽清实际年龄的年轻人看上了她的美貌，都差遣媒人上没说媒，都被李成武拒绝了。用林茂的一句话说，你是不是觉得全村的小伙子都配不上你闺女？反正我是这样想的！

    林丽清初中毕业回家了，班树成也同样辍学回家了。其间班树成还来找过林丽清两次，说他和他们同学陈芳要出去打工，也怂恿林丽清一起去打工，林丽清也动心了，想出去打工，却被父亲给拦住了。

    眼看着带林丽清出门打工无望，班树成最后就和陈芳一起出去打工了。陈芳也和林丽清是同学，他们三人同属一个大队，但是陈芳和班树成同在大队的一个自然村居住，距离林丽清他们村子也就三里地。

    眼看着班树成两次来找自己的女儿，李成武就多了一个心眼，还特意打听了一下班树成的家庭情况，却不尽如意。

    转眼三年过去了，同龄人都差不多有对象了，林丽清还没找对象。来说媒的都被李成武给顶回去了，林丽清也乐得个清静，因为她喜欢班树成，只要不是班树成，别人她也看不上，正好父亲帮着她回绝了。

    可是，林丽清没等到班树成来她家提媒，却听到了班树成和陈芳订婚的消息。林丽清有些崩溃了，她恨父亲，不让她跟着他们一起去打工，如果当初她跟着班树成和陈芳一起打工，也许她和班树成就成了。之后家里再有说媒的，林丽清趁早躲着不见。

    又过了两年，直到听到班树成和陈芳结婚的消息，林丽清彻底失望了，她喜欢的人结婚了，新娘却不是她，为此林丽清还哭了好几次，那段时间，她和父亲每天对面也不说话，这让李成武很是无奈。

    二十一岁的林丽清还没对象，她家隔壁二十三岁的王相权也没订婚。小的时候，林丽清经常跟在王相权身后玩，后来孩子们大了，懂得了男女有别，他们再见面也就是点头示意，或者简单问候一声，几乎没什么交集。李成武却知道，王家那小子始终没订婚，却是在等他家闺女，虽然两个孩子并没有承诺什么，更没有什么海誓山盟了。

    三

    到什么年龄办什么事！

    过去在村里，二十一岁还没找对象的女孩就算老姑娘了，好在这几年人们开始重视教育，有些人家的女孩子在学校毕业后又参加了补习班，补习了三四年都没考上学的大有人在，所以如林丽清这样年龄在村里没找对象的也不在少数。不过，林丽清已经在家里待了五年了，再不找对象村里人就该议轮了。

    一如当年老丈人找到自己谈论入赘的事情，李成武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找到了王相权。他这些年一直在观察这个孩子，虽然其貌不扬，可是满眼满心都是他家女儿。经常是王相权站在自家院子里或者大门口看着林丽清进进出出，直到看不到身影才回屋里。

    王相权家里一共三个孩子，他大哥已经结婚生子，还有一个妹妹在上学，王相权这些年一直扛着整个家业忙里忙外，人也厚道老实。虽说现在找对象不再看是不是吃苦耐劳了，可是诚实任干的小伙子还是很受欢迎。也有不少人给王相权说对象，王相权始终都没有相看。甚至有人说小伙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二十三岁还不找对象，只有李成武和王相权的父母知道，他喜欢林丽清，只要林丽清不出嫁，他是不会找对象的。

    所以一切都很顺利，王相权很是爽快地答应了李成武。林丽清也没有表态，因为班树成既然和陈芳结婚了，她嫁给谁都一样。就这样，仅用了几个月时间，王相权和林丽清从订婚到走进了结婚的殿堂。

    由于两家居住的很近，林丽清结婚后基本都是在娘家，干活做饭，王相权也跟在来丈人家吃吃喝喝，只有晚上的时候，夫妻俩才会相跟着回到自己家里。

    结婚一年后，林丽清怀孕了，后来生下一个儿子，坐月子都是王相权的母亲在伺候。

    王相权和林丽清的生活，没有激情，过着相敬如宾的日子。两家大人关系相处的也很好，看似生活和和睦睦，却也平平淡淡。只是，林丽清心里总是放不下班树成，她和父亲的关系也很淡薄，总觉得自己和班树成没能走到一起都是因为父亲的阻挠。

    也许是积郁成疾，就在林丽清的儿子刚上初中的时候，她经常觉得乳房肿胀，甚至偶尔一下针刺般的疼痛，这种痛却不会延续太久就消失了，只是这种痛每隔几日就会产生一次。虽然她不说，这种情况还是被王相权发现了，每隔几天就会发现林丽清皱着眉好像很痛苦的样子。经过再三的问询，才知道是乳房出了问题。

    这些年王相权经常在外打工，回家也就是农忙或者过年，所以发现这个问题，王相权带着林丽清去了张家口附属医院做了检查，结果是乳腺癌。还好是早期，但是需要做手术切除乳房。

    人们说癌症大都是从气上得的，林丽清这些年和王相权也没生气，只是生活总在若即若离状态，如果没有儿子维系，她想，也许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癌症，整个病房里都是癌症患者，看着那些患者或痛苦或生无可恋的样子，林丽清有些黯然伤神，如果不是想着看不见的娘，想着还未成人的儿子，她甚至觉得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做手术需要十来万，王相权每天除了照顾她，还要忙里忙外应付医生，再就是四处筹钱。可林丽清内心却没有一丝的感激之情，如果自己当初和班树成在一起，或许还不会得这种恶病呢。

    让林丽清意想不到的是，有一天病房里又来了一位病人，一位肺癌的老人，陪床的竟然是她的初中同学。

    虽然是在病房，两个人还是有很多想说的话，毕竟分别将近二十年了，别后情况谁也不知道谁，所以说起来总是没完没了，谁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林丽清和她的同学也够一台戏了，除了应付各种检查，除了睡觉吃饭，两个人都会凑在一起说个不停。

    “对了，丽清，班树成也是你们村的吧？”

    “我们是一个大队的，不在一个村。”

    “哎，你是不知道，那个班树成真不是个东西。他一上初中就追求陈芳，那时候，据说咱班级还有一位女同学喜欢班树成，经常给他带干粮，送他钢笔、日记本，他都送给了陈芳。后来毕业他们就一起出去打工，再后来结婚了。婚后他们有一起出去打工，还生了一个女儿，就在前两年，据说班树成在北京打工，和人家赌博，把陈芳也输给别人了，还把女儿也卖了，后来还被人打断了腿，现在就在咱们县城捡破烂维生呢……”

    同学后来说什么，林丽清好像都没听进去，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装的班树成，竟然输了老婆卖了女儿，更为主要的是，她当时送给他的东西，他都送给了陈芳，这是真的吗？

    “看我和你唠唠叨叨的，都忘了你还是个病人，你快休息一会儿，让你丈夫看到你这个样子该怪我了，你真幸福，找了这么好一个丈夫，楼上楼下给你忙活着，总是对你和颜悦色的，一看就是发自真心，不想装出来的。哎，我去照顾我父亲了。”同学看到林丽清还有些精神恍惚，就安慰了两句急匆匆地离开了。

    “怎么啦？你别害怕，医生说了，你这是早期乳腺癌，左边乳房切除了就没事了，再活个三五十年不成问题。”王相权走了进来，看到林丽清状态不好，把她扶着躺下，笑着说道，“咱家有八万多，我爹在村里又借了五万块钱也打过来了，我刚交了手术费，再输两天消炎液，下周一做手术。咱爸和姥爷也说要来，他们凑了五万块。我没让他们来，现在正是农忙，再过些天咱俩就回去了。我也没让咱爸打钱，等你做完手术后期康复保养还需要花销，到时候再找他们。”

    “整个乳房都切除吗？”林丽清从刚才的思绪中走了出来，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没了乳房的女人还是女人嘛？

    “我也不知道，反正咱们也不能生二胎了，政策不允许，日子还是能好好过的，你就别想了，好好养病，还得好好培养咱儿子长大成人呢。”王相权说着给林丽清倒了一杯水，“对了，你同学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班树成了。”林丽清也不避讳，就在刚才那一刻，她突然醒悟了，眼前这个男人珍视自己如命，自己却牵挂着那么一个烂人。

    “哦，咱爸很早以前找我娘打听过班树成，他和我姥爷家一个村。他家弟兄四人，老大还算不错，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主要是老大娶的媳妇厉害，能管住他。老二就是一个讨吃鬼，娶了媳妇养不了，媳妇跟别人跑了，老三更是，跟着唱二人台要饭的夫妻俩四处讨饭，现在都没成家，就和那个女人厮混。班树成是老四，从小就好赌，好在他是弟兄几个长得最好的，和村子里的小媳妇总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据说他把闺女媳妇都输了，还被人打断了腿，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流浪呢。”王相权一边说着，一边给林丽清梳理着头发。

    原来父亲不让她和班树成出去打工是有原因的，这些年她一直误解着父亲，还和丈夫过着貌合神离的日子。

    自从那天以后，林丽清积极配合医生，做完手术又化疗一次，他们就回家养病了。林丽清一改之前淡然的状态，对王相权多了一份腻味与依赖。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只有自己拥有的才是最美的。经过一场大病，林丽清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投桃报李，王相权全心去意对待自己，以后的日子里，她要全身心的经营这个家，让长辈为他们安心，让孩子感受到温馨，让丈夫每天都能感受幸福，让生活多一分自信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