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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恋

江上渔夫 2023-6-18 10:51 31300


    一

    乍暖还寒的春天,小村出事了,丁大栓被抓包了……

    “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清冷的月光映射下,村子东头的一间窗户上糊满报纸的三间小瓦房里,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杀猪般的惨叫声。这叫声,传的老远,老远,把天都要撕破了,可就是没有人应。

    乡亲们,无不知道这是丁大栓的声音,也晓得丁大栓这叫声可怜,可没有人敢上前救助。为什么?村主任说他是奸夫,是破鞋,是十恶不赦的罪。

    丁大栓是被村主任,领着他组建的村小分队抓来关在这的。这间房西屋的一间,是大队设的反省室,主任说凡是进了这间屋子的人统统不是好人。要隔离,要检讨,要写检查,反复地写,没白没黑地写,直到你写到胡编乱造,他们认为可以在里面找到需要的东西为止。重要的是,只要你进来还要挨打,打牲畜一样地打。

    丁大栓扛不住了,已经三天汤水未进,肚子里稀里哗啦地响。他望着,满屋黑咕隆咚的四壁,死一般沉寂的环境,几乎绝望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他,头昏了,脑涨了,眼前一黑,瞬间昏厥了。可他没有倒下,倒不下去,他的两只胳膊,被紧紧地绑在一根扁担上,扁担又横着固定在一张八仙桌腿上。他头歪着,嘴里流出了好多血水。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只能半蹲半坐地囚在那冰凉的水泥地上。

    丁大栓这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此刻被折磨得如同一滩烂泥。肉身虽在,魂早已不附体了。梦幻般的脑海里,装的全是自己的女人桂芬——郝桂芬。

    桂芬来了,脚步是那么轻盈,身着的白色裙摆,飘飘欲仙,秀美的倩影亭亭玉立。丁大栓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他似乎笑了,而且笑得是那么甜蜜……

    二

    “桂芬,桂芬。”丁大栓招着手,小声喊道:“哥哥在这,快过来,过来呀。”

    “嗯,大栓哥,大栓哥。”桂芬,张开双臂,小鸟一样飞了过来。

    丁大栓毫不迟疑地,一个跨步迎上去揽住心爱的郝桂芬,两个相爱的人,亲昵地相拥在一起。

    又是一个月没有在一起了,那种心情,那种渴望,期盼,谁人能知?心如潮水涌动,烈火在胸中燃烧。彼此激动地呢喃着相互间的名字。

    “大——大栓——”

    “桂——桂芬——”

    清清的小河边,蜿蜒的羊肠小道,月儿明镜似的倒影在水塘里。一阵一阵的蛙鸣,好像在高兴地为他俩歌唱。

    丁大栓与郝桂芬的恋情,那还是在丁大栓下乡的那一天开始,两个人就王八瞅绿豆对眼了。丁大栓是68届,小屯来得最早的一批下乡知青。丁大栓大高个,戴一副细边近视眼镜,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满身的书生气。他说话不卑不吭,条理清晰,讲规矩懂礼貌。郝桂芬是生产队的妇女组长,那天正好负责接待,分到她们队里的几个知青,其中就有丁大栓。

    当郝桂芬得知丁大栓这个青年,父母离世,是个孤儿的时候,很是同情怜悯,日常的劳动生产中加倍关心照顾。丁大栓不会劳动,干活总是落在后面,郝桂芬手把手地教,给他讲解各种农活的做法,和使用农具的基本要领,帮他撵上来。丁大栓有时生病了,郝桂芬就领他去卫生所,并且在家里做些好吃的送过去。丁大栓也是知恩图报,对郝桂芬百般体贴爱护,就这样日久天长,两个人产生了爱的火花,而且越烧越旺。

    可天有不测风云,小村的村主任,偏偏看上了郝桂芬这姑娘。他死皮赖脸地求桂芬的父母,让他们把郝桂芬嫁到自家门下,给自家缺心眼的儿子二狗做媳妇。村主任家祖辈都是单传,他不想让儿子这一辈断了香火,软硬兼施地对郝桂芬的家人施展了各种手段,逼的两位老人无可奈何地默许。郝桂芬的父母甚至对桂芬说了许多违心的话:女人嫁给谁都是一辈子,人家村主任家条件挺好的,过了门就可以当家,不用整天下地劳动,还能够吃香喝辣的,俺们得罪不起人家,不行就依了吧。

    郝桂芬听了这些,气就不打一处来。但考虑到父母也是扛不住村主任的淫威,被逼无奈。她只好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就是丁大栓,这辈子非丁大栓不嫁。

    村主任了解了丁大栓跟郝桂芬的恋情,为了处使两个人的分离,特意将丁大栓调离生产队,派他到十公里外的社办工厂去学车工。郝桂芬也从生产队调到村上大队部做了妇女主任,以便自己时时监督,不让他们两个人来往。丁大栓没有自行车,每天下班又晚,十公里的山路野兽经常出没,只能一个月一天的休息日回小村一趟见桂芬。

    平时每天可以跟心上人朝夕相处的郝桂芬,知道村主任的意图,他的目的就是想把自己和丁大栓整黄。阴谋不会得逞,自己就是剁吧剁吧喂驴,也绝不会嫁到他村主任家。

    三

    一股晚风吹过,诺大的一片乌云遮隐了月色,丁大栓和郝桂芬顿感一丝凉意袭上心头。

    丁大栓望着眼前的河水,对郝桂芬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风,河水就会泛起风浪。今后的日子里,我们俩面对的事情会很严重。村主任会竭尽全力地阻止我们俩来往,不过我相信正义永远会战胜邪恶。不管他千条万计,我们要有一定之归。我倒要看他几个群魔乱舞,能把我们怎么地。”

    “既然要与他们斗争,大栓哥,我看你就应从公社小工厂回来。明知道这是他们用的计,想让我俩分开,你为什么还要去那干?把我自己扔在家里,你知道,现在我一天天的是多么无助,多么想你,惦记你,你要是在,我俩个人的力量是不是还能强大点,大栓你说对吗?”

    郝桂芬说着说着,掉下了委屈的眼泪。

    丁大栓,用手抚摸着桂芬的肩膀,安慰道:“桂芬,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家对付不了村主任他们,他们仰仗自己手中的权力,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你。但我想这世上必定还是好人多,那些人绝对成不了多大气候,总有一天会被人民押上历史的审判台。再说,我觉得我去公社社办工厂去,把握不准是不是他村主任一人所为,万一不是呢,我们要服从组织的分配。我是国家一份子,国家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国家让我守边防,我就扛起钢枪去站岗。国家让我搞生产,我就拿起锤子镰刀搞建设。下乡一年多来,我一直是这样想的。”

    郝桂芬叹了口气,道:“那如果,有一天,村主任为了打黄我们俩的爱情,硬是逼亲,抢亲怎么办?你知道,自从老书记省城治病以后,我们村目前村主任可就是天啊。”

    丁大栓斩钉截铁地:“那你就安排人给我送信儿,我们整不了他,就向上级组织领导反应。我就不信他地头蛇离开自己的地盘,还能兴风作浪。”

    郝桂芬点点头,依偎在丁大栓的怀里。她明显地感觉到丁大栓激烈地心跳。丁大栓不仅斯文,也更仗义,外柔内刚,将自己托付给这样一个男人她认为最安全。

    时间不早了,丁大栓依依不舍地又吻了下郝桂芬。桂芬抱着大栓温柔的两手,也久久不愿分开。大栓的脸开始发热,手心也出汗了,心底里再一次燃起一团团熊熊烈火……

    事发突然,一伙黑衣人树林里冒出来,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手抄棍棒,不容分说,将丁大栓打倒在地。他们手段残忍,下手又狠又重,不一会就将丁大栓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郝桂芬在保护丁大栓的同时,自己也受了不小的伤,连惊呆带吓的她也晕倒在地。待这伙人,把身负重伤的丁大栓,和晕过去的郝桂芬拉到村大队部,晕头转向的丁大栓才模糊地意识到,这原来是村主任他们干的。

    四

    “桂芬,桂芬,我的桂芬——”丁大栓,刚一苏醒,不顾满身的伤痛,就拼命地喊着晕倒在身旁的女友郝桂芬。

    听到有人呼叫,郝桂芬眼角微微动了下。之后,吃力地睁开红肿的眼睛。当她发现遍体鳞伤,满脸是血的丁大栓的时候,瞬间崩溃了。她挣扎着坐起来,手指着对面斜着眼,抽着烟的几个家伙,大声呵斥道:

    “你们这几条疯狗,为什么打我们,我们究竟犯了什么罪?你们有什么资格打我们,关押我们?今天如果丁大栓有什么好歹,我一定要找你们算账。丁大栓是响应国家号召的下乡知青,是派来支援我们农村发展建设的,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丁大栓也接着质问:“你们也都是苦大仇深,穷人家的孩子。我们都是革命群众,为何要这样?我们不是敌我矛盾,我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

    这时,只见村主任,一脸横肉地走进来,将一份材料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大喊大叫地道:

    “嘿,他妈的,谁跟你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你们是一对狗男女,是奸夫淫妇,是死不悔改的大流氓。今天你们俩落在我手上,如果仍一日孤行,死不认账,就别想从这屋子里走出去。”

    “我们是青年男女,自由恋爱有什么错,是谁规定的我和郝桂芬不能在一起?”丁大栓不服气地反驳。

    “什么?不服是吧?”村主任拍着桌子,狼一样地吼道,“你一个外乡人,有啥脸到我们村儿抢男霸女,她郝桂芬可早已是有夫有主的女人,你这样做是伤天害理,破坏别人家的婚姻。”

    郝桂芬听到村主任这番言论,简直肺都要气炸了。她手指向村主任的鼻子厉声道:

    “我还是个小姑娘,这辈子我要找的第一个男人,就是丁大栓。你不要诬陷好人,谁说我早已有夫有主,有能耐,村主任,你把那个人给我提了出来。”

    “呵呵,好啊,还逞能,不敢承认是吧?”说着,村主任打开刚刚拿进来的那份材料,用手使劲一拍,“都在这,看见没?白纸黑字,一目了然,这上面还有你父母的亲手签字和指印儿:我同意女儿郝桂芬与根正苗红的二狗结为夫妻,争取年内完婚。签字人:郝有田,李玉芹。就这你还想抵赖?”

    面对专横跋扈的村主任,郝桂芬气得肝肠寸断,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就又昏了过去。

    丁大栓义愤填膺,心里怒火燃烧。他使尽全身力气爬起来,朝村主任扑过去,想撕烂他的嘴,和那份威逼恐吓下得到的证明材料。嘴里不停地喊着:

    “你们欺负老实人,逼迫良家妇女成亲,你们不得好死,今天我要和你们拼了……”

    村主任躲闪,丁大栓没有抓到。随即村主任吩咐手下:

    “你们安排一个人,去老郝家,让她父母把郝桂芬接走。其他的给我继续教训丁大栓这小子,看到底他丁大栓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棒子硬,给我狠狠地打,往死里打。打完就关在这,永远不能让他出去。”

    又是一阵痛苦地哀嚎,丁大栓晕死过去了。

    五

    三天后的一个夜晚,村里出奇的安静。村主任知道丁大栓死期已近,他带领几个手下干将,想趁夜黑风高把这个烫手山芋处理掉。他们锁好大队部反省室的门,拿上几把铁锹,奔村后的乱坟岗走去。

    此时的丁大栓,连伤带饿,几近死亡边缘。一半清醒,一半糊涂的丁大栓,忽然感觉到好像有人敲窗呼他,他立马振作起来。

    那声音很小:“大栓,大栓,丁大栓。”

    丁大栓竭尽全力,抬了抬灌了铅一般的脑袋。他定了定神,隐约发现窗外好像几个人影在闪动。其中一个人影用力砸坏了窗玻璃,另外两个人,迅速打开窗,敏捷地跳了进来。

    只听那人说:“大栓不要怕,我们是来救你的,桂芬姐就在外面等你,你赶紧跟我们跑,不然就没命了。”

    几个人三下五除二,解开绑在丁大栓身上的绳子和扁担,把他抬出去,放在正在一辆平板车上等候的郝桂芬身边。亲人见面,万分激动,丁大栓声音哽噎地说:

    “桂芬,你身体这样,怎么还来救我,你好不容易出来了,你这样做,过后怎么办,你是不想活了吗?”

    “这些都是我爹安排的,以前我爹他们那样做,就是表面不敢得罪村主任他们,昧着良心说的。今个来救你的人都是我爹找的家中亲戚。我爹说了,绝不能让你死在那些恶棍们的手里,他们的目的就是想害死你。他们放我的目的,是想先让我在家养好伤,然后嫁给村主任他们家那个傻儿子。我爹说,村主任已经都把结婚的日子选好了,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逃出他们的魔掌。告诉你,丁大栓,我郝桂芬说话算数,今生就是你的人,活是你媳妇,死是你的鬼。”

    丁大栓见郝桂芬这样真诚,感动得是声泪俱下。他抽泣着道:

    “桂芬,你真好,我这一生都要感谢你,你这样对我,此生我就是给你当牛做马都愿意。就是我们走了,他们肯定会找爹的,以后不知道爹会怎样?”

    “嗯,可别,我可受用不起,我不是剥削阶级。爹的事,你也不用操心,爹会想办法周旋的。”

    “对,我们都是无产者,祝愿爹平安无事。”

    话音未落,丁大栓,郝桂芬两人双双击了个掌。

    星夜兼程,几个年轻人在东方刚刚显出鱼肚白的时候,终于赶到了辽西大虎山火车站。车子的行进中,桂芬给丁大栓的伤口涂了药,还给他喂了大饼子,咸菜和水,整理了衣服。补充了食物后,丁大栓人也精神了不少,他们在亲人的护送下坐上了北上的列车,向北,一直向北的北大荒“哐当哐当”地驶去……

    十多年以后,小村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革。村主任等人纷纷进了监狱,有的判了死刑。多行不义必自毙,历史真的是验证了这句话。丁大栓和郝桂芬带着孩子,重新踏上了返乡的路,并与乡亲们一起投入到国家改革开放政策的发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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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的邂逅
雨的邂逅 2023-6-20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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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陂子
环陂子 2023-6-20 0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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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等红杏
墙头等红杏 2023-6-20 0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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い义薄呍兲メ
い义薄呍兲メ 2023-6-20 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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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玉
子玉 2023-6-20 0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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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州 2023-6-20 0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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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娇 2023-6-20 0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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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五斗米
不为五斗米 2023-6-20 0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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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羽 2023-6-20 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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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墨子 2023-6-20 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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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 2023-6-19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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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桥风满袖 2023-6-19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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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若雨汐
心若雨汐 2023-6-19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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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韵秋水
琴韵秋水 2023-6-19 2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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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珂 2023-6-19 2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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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迹秋 2023-6-19 1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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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金若 2023-6-19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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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追月
彩云追月 2023-6-19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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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姝
豫姝 2023-6-19 17:21
好文笔,欣赏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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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乡阿戈
彝乡阿戈 2023-6-19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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