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中的考验
清河区直属团二营缺少营长已有一段时间了。团长邵永泰曾向军分区打过报告,并推荐了人选,但上级领导一直没做决定,说等完成最近的攻坚任务后再做定夺。 1942年8月中旬,高川和伪武定道尹赵东尧、伪皇协护民军司令左凤安、伪团长何卜堂等,纠集惠民、滨县、沾化等地的日伪军7000余人,分东西两路向义和庄、太平镇和罗镇扑来,企图在这里安设据点,继续分割与“蚕食”根据地,阻断清河区与冀鲁边区之间的联系。 得此情报后,八路军清河区直属团决定:首先打击从沾化古城和富国等地出动的西路来犯之敌,在沾化县徐家坝部署战斗,粉碎敌人的蚕食计划。 徐家坝村位于太平镇以南,义和庄以西,在富国至义和庄和太平镇三岔路口的北侧,是日伪军此次扫荡的必经之路。徐家坝村前数十米处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抗日沟,周围是青纱帐,地形对直属团设伏十分有利。 接到任务后,一营营长陈大虎和教导员郭长亭立即带领一连、二连和三连的连长实地察看了地形,连夜研究出了一套周密的作战方案。 送走连长们后,陈大虎突然对郭长亭说道:“长亭,这次战斗,邵团长点名要你亲自指挥。他没有明确地告诉我是为啥,但我隐隐地感觉到他的话语里好像有把咱俩分开的意思。” 郭长亭听后先是一愣,随即他笑着摇了摇头说:“这几年,咱哥俩在一起出生入死,彼此帮助,打了不少硬仗和胜仗。若团长真有那个意思,也是我离开,你留下。但不管到哪里,咱俩都是心有灵犀、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我估摸着团长可能是想让你去二营,二营营长在攻打义和庄时牺牲了,毕竟二营现在没有营长。” “大虎,还记得咱俩在邹平刘家井阵地上看夕阳的情景吗?咱弟兄两个并肩作战的那一仗,已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抹去了。” “是啊!能并肩作战真好!”陈大虎说着抓起了郭长亭的手,“长亭,不管你究竟是不是离开咱们一营,我都会全力以赴地支持你!” “好了,那么伤感干啥,真要是像你说的那样,那咱们这两个营也是并肩战斗的尖刀营。”郭长亭说着,用力地握了握大虎的手。 屋外,早已是满天繁星了。大战之前的夜,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异常的动静。 第二天凌晨的作战部署会上,郭长亭教导员对与会的连长们说道:“昨天,咱们已经研究了作战方案,今天我再把具体的分工说一下。一营的指挥部设在徐家坝村内,由营长陈大虎同志亲自坐镇指挥,一连和二连埋伏在徐家坝东南公路附近的抗日沟里,从正面卡住敌人;三连埋伏在徐家坝西南公路的抗日沟里,断敌后路;四连埋伏在徐家坝村内,作为预备队。各连要迅速改造徐家坝南边的一些田埂,作为第一道工事,并沿村挖出单人掩体,作为第二道工事。各连既要各负其责,又要协同作战,务必全歼这股来犯之敌,彻底粉碎敌人对咱们解放区‘蚕食’的图谋。” 号称钢一连的连长徐芳春和指导员王霄汉,在接到正面伏击敌人的任务后,兴冲冲地走回了连部,把具体的作战任务精心部署到了各排,战士们一听说打仗,热情一下子高涨了起来。徐芳春和王霄汉看在眼里,喜在心中,他们来到阵地上和全连同志们一起,挥舞起镐头挖掩体、修工事。 “自打开春以后,咱们连队净种地了,都好长时间没正儿八经地打一仗了,我这手都有些痒痒了。”战士小孔说道。 “你是心里痒痒吧?那是看到人家有仗打你眼热。哈哈哈哈——”副排长钱玄同揶揄道。 “其实,我一直眼热一挺机枪。这次战斗中,我一定要缴获一挺。” “算了吧,给你你也不会用,那玩意得学,有技巧。” “我都偷偷地学了好长时间了。不信,你可以问问贾志强。” “嘿嘿嘿——”身边的机枪手贾志强笑了起来。 “你笑啥?你说我是不是跟你学了好长时间了?” “是,是学了好长时间了。过一会,战斗开始后,我打哑敌人的机枪,你想办法把它夺过来。” “敢!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了?为了一挺机枪,就不顾危险了?我告诉你,你若真是那样抢了来,我也不给你使唤。”连长徐芳春虎着脸说道。 小孔坏笑着吐了吐舌头,不再作声了。 18日拂晓,隐蔽在战壕里的战士们,穿着被露水打湿的衣服,静静地等待着来犯之敌。 太阳冉冉升起来了,阵地的前方仍没有一点动静,战士们有些沉不住气了,二排长孙有礼也有些急躁。他凑到连长身边,轻声地问道:“连长,是不是有啥变化?敌人咋还没来呢?” “你问我,我问谁?耐心等着!”此时,徐连长的心情也和战士们一样,他也在焦急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但他作为一连之长,表面上却不敢流露出来。见孙有礼这么问,他便来了个顺势推舟:“你马上带一个班,到前面侦察一下。” “是!”孙有礼高兴地说道。 得令后的孙有礼带着一个班的战士,一口气跑到了西南方向上距离徐家坝5公里的小王庄附近,才发现汉奸左凤安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达小王庄了,但不知为什么,敌人却停在那里不往前走了。孙有礼觉得事有蹊跷,带着战士们摸到了村北头。此时,一个伪军正弯着腰在一个院子里捉鸡。见周围没有异常情况,孙有礼向一个战士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地来到了伪军背后,一个“饿虎扑食”将伪军扑倒在地。说时迟那时快,孙有礼伸出右手迅即捂住了伪军的嘴,并低声命令道:“老实点,别叫唤。要不,要了你的狗命。”那个战士也立马夺过了伪军的枪。 “说,你们为啥不往前走了?”孙有礼边问边将匕首顶在伪军的脖颈处。 “你们别杀我,我家里还有老爹老娘呢。我是迫不得已才干这个的。”伪军惊慌地说道。 “只要你老实回答,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他们怕中了八路的埋伏,不敢往前走了。当官的说采取盲目射击、搜索前进的战术。” “这帮兔崽子还挺狡猾的。”孙有礼骂道。随后,他俩押着伪军回到阵地上,将情况汇报给了徐芳春。 徐芳春说:“那咱就以逸待劳,静等鱼儿上钩!” 大约9点钟,敌2000余人顺着公路开了过来。除前头100多名日寇外,后面全是伪军。他们赶着上百辆大车,拉着准备筑炮楼、修据点的材料和工具。 当敌人进入伏击圈后,徐连长一声令下:“打!”憋闷已久的战士们向敌人发起了猛攻,步枪、机枪、手榴弹一齐开火。上千名伪军一看形势不妙,丢下大车,掉头就跑,队形顿时大乱。前头的日军见后面的伪军跑光了,气得哇哇乱叫。 听到枪声后,敌人的后续部队迅速赶了过来,向一连阵地展开了反扑,火力也逐渐加强了。而此时,一同前来扫荡的范祥龙并没有忘记他对八路军许下的“绝不与八路军发生正面冲突”的诺言,枪声一响,他趁机带着自己的部队撤离了战场。 眼瞅着受伤和牺牲的战友越来越多,战士小孔突然一跃而起,凭借抗日沟和青纱帐的掩护,他迅速迂回到敌人的侧面,掏出怀揣的两颗手榴弹,边跑边掷向了敌人。 敌人的机枪哑巴了。小孔大喜,一个前滚翻扑了过去,喜滋滋地抓起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机枪。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刚才被炸昏了的敌人苏醒了过来,见小孔正在摆弄机枪,抬手一连向他开了三枪。身中三弹的小孔仍紧紧地抓住机枪不放,就在敌人再想开枪时,小孔怀中的机枪突然“哒哒哒”地响了起来,敌人倒下去了。小孔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也重重地向后倒去。 “冲啊!为小孔报仇!”战士们怀着满腔怒火,一起呼喊着冲出了战壕,打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进攻,并将小孔用生命换来的那挺机枪抱了回来。 左凤安挨了当头一棒,当然不会罢休,接着组织和发动了第二次进攻。10时许,战斗更加激烈。为了有效地消灭敌人,二排四班长王仁松带领全班战士向敌人的背面迂回。在迂回中与敌人正面相遇,立即向敌人展开冲锋,迫使敌人仓皇退逃。他们缴获了敌人一挺轻机枪,一门小炮,俘虏了20多个敌人。 左凤安不甘心失败,在短时间内又发动了数次进攻,均被三个连队的战士们一一击退。 日军指挥官高川看到伪军的惨败,气急败坏地拿着明晃晃的指挥刀,左右挥动,发起了以日军为主力的反扑。 鬼子的装备比伪军的装备强得多,猛烈的火力压得三排抬不起头来。不一会儿,就有好几个战士牺牲了。 徐芳春见三排伤亡较大,命令一排长前去增援。 战斗仍在激烈地进行着,大有一种胶着之势。 郭长亭见此情景,命二连的二排从一连右翼穿插出去,向敌人后侧迂回,从背后狠狠打击敌人。二排在搜索中前进,在青纱帐里正好与前来助攻的大群伪军相遇。战士们一鼓作气,向着敌人猛烈开火,伪军无心恋战,纷纷逃命。 在二连出击的同时,为了保障一连左侧的安全,在查明左前方敌情的情况下,郭长亭再命三连的两个班由指导员带领,沿一连阵地左翼出击,正好与向义和庄方向前进的小股伪军相遇。一阵激战后,伪军被击溃了。 “擒贼先擒王,不给小鬼子点厉害瞧瞧,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郭长亭摘下望远镜递给了通信员,对身边的几个战士说道,“鬼子和伪军的指挥官都在那棵大树下,咱们借着庄稼掩护,悄悄地接近那里,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走!” 战士们跟随着郭长亭来到了距离大树六七十米远的地方趴伏下来。 “把长枪给我。”郭长亭对身边的战士说,“敌人并没有发现我们,我打那个日本指挥官,你们分别瞄准一个敌人,开枪后不管打着打不着,都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是!”战士们回答道。 趴伏在地上的郭长亭慢慢地瞄准着鬼子的指挥官高川,轻轻地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声,高川捂着左肩膀一头栽到了地上。“呯呯啪啪”的枪声中,鬼子指挥部乱作一团。左凤安见又有两三个鬼子中弹,赶紧卧倒在地上,指挥着机枪手疯狂地向这边扫射起来。 郭长亭朝两个战士一挥手,迅速转移了地点。他们刚离开趴伏的地点,密集的机枪子弹已把那里的高粱秆全打断了。 中午时分,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逐渐沉寂了下来。正面进攻的日军遭到一连的阻击,加之伪军的溃逃,不敢再战,收拾残兵败将撤退到韩家庄科,企图抢修据点,固守待援。郭长亭率领白天参战的全体人员,趁敌人立足未稳之际,当夜又发起了攻击,再歼敌700余人,并生擒了伪团长何卜堂。残敌连夜逃回了富国,敌人的西路“扫荡”被彻底粉碎了。 徐家坝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团长邵永泰在战后总结会上宣布了郭长亭任二营代理营长的决定。 西路扫荡失败后,由日寇中队长小笠原、伪团长张绍功率领的东路军侵入了利津县的陈庄据点。小笠原留下300余名伪军据守陈庄据点,其余兵力分成两路,一路占据五庄,一路侵占罗镇,安插据点,大修工事。得意忘形的小笠原忙向上司汇报战功,并扬言还要到利津县萧庙乡安插据点。 徐家坝战斗后,没来得及休整的军区直属团紧接着挥戈东进,直捣罗镇。按计划,二营和地方武装直攻伪军营地,四营主攻日寇据点,炮兵连协助作战。 8月25日凌晨。罗镇外围阵地上。等待着战斗打响那一刻的战士们,全然没有发觉秋天所带来的丝丝凉意。有的战士竟然撸一把草上的露水抹到脸上,以消除连夜坚守阵地带来的困倦,继续监视着敌人的动静。 突然间,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升上了天空。紧接着,嘹亮的军号声、“轰隆隆”的炮声也响了起来。总攻开始了。 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敌人,来不及穿衣便仓皇应战。霎时,伪军的轻重机枪一起向巷口打来。二营的突击连受到了阻击,一时不能前进。 “重机枪,上!”突击连连长命令道。 “嗒嗒嗒——”一串串火舌把敌人的火力点打哑了。战士们迅速来到伪军团部的大院墙下,将手榴弹、小炸药包一股脑地扔到了房顶上。随着“轰——轰——”的巨响,伪军被炸得鬼哭狼嚎,一具具尸体飞起老高。 张绍功一边连喊“顶住!顶住!”一边向日军据点发出求救信号。 得知“皇协军”被袭,小笠原气急败坏,遂下令增援。40多个鬼子在机枪的掩护下,冲出大门,向伪团部大院扑去。 见鬼子进了伏击圈,王连长将手中的盒子枪一挥,大声喊道:“打!”顿时,步枪、机枪齐声鸣叫,手榴弹也接二连三地飞来。冲在最前边的10多个鬼子被当场打死,其余的掉头跑进了据点。鬼子不敢再增援了,小笠原在据点内指挥着鬼子兵疯狂地向王连长阵地上射击。 “炮兵,干掉它!”一直在战场指挥的邵永泰团长见状,果断地下了命令。几门八二迫击炮一齐开火,把据点的垛口炸得碎砖齐飞,里面的鬼子死伤严重。小笠原连滚带爬地从据点的上层退了下来,下令在墙上挖洞还击。然而,王连长阵地上的神枪手弹无虚发,鬼子不等把洞挖好,就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此时的小笠原真的是狗急跳墙了,他歇斯底里地喊着扔催泪毒气弹以阻止八路军的进攻。 瞬间,浓烈的烟雾、刺鼻的气味在战场上弥漫开来。 见此情景,邵团长让战士们撤出了阵地。 据点里,鬼子兵死的死、伤的伤,一个个垂头丧气、无精打采。昨天还在庆功会上不可一世的小笠原,此时已是满脸污秽,活像一个丑陋的厉鬼。当他看到那五个被抓进据点做苦力的民夫时,将气全撒在了他们身上。“八格牙路,你们八路的干活,苦力的不是,统统死啦死啦滴!”他大喊大叫着,举起战刀将五个民夫砍翻在地。 当天下午,小笠原好不容易逃出罗镇据点,一头扎进了五庄据点内。刚进据点,他便叫嚣起来:“快快地加修工事!等援军一到,我要重新占领罗镇。” 邵永泰早已识破小笠原的阴谋,没等鬼子的援军到来,他已命令二营代理营长郭长亭率部集结于五庄附近,形成了一种西堵逃敌,南北夹击之势。后续赶到的一营、四营、炮兵连和地方武装也摆好了围歼残敌的阵势。 这天,正好是农历的七月十五。又大又圆的月亮升起来后,天宇下到处亮堂堂、明晃晃的。突然,一阵枪炮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总攻五庄据点的战斗打响了。 没费多大工夫,鬼子赖以负隅顽抗的机枪工事,就被炮兵连的平射迫击炮给炸飞了,鬼子纷纷从据点的顶端跌落下来。惊恐至极的小笠原赶紧向据点发信号求援,然之敌却不敢轻易迈出据点,只是冲着五庄据点的方向,象征性地放了一阵空枪、空炮。 不肯束手就擒的小笠原带着鬼子兵和伪军冲出了据点,径直往汀河西边的坟地里跑去,妄图抢占有利地形,负隅顽抗。殊不知,坟地里早已埋伏着二营二连的战士们。 见敌人进入了埋伏圈,郭长亭下达了作战命令。“呯呯啪啪”的枪声里,敌人死伤大半。 “同志们,上刺刀!”随着郭长亭的一声令下,战士们一跃而起,端着长枪和敌人肉搏在一起。胆战心惊的鬼子们无心恋战,企图夺路而逃。但不论他们往哪个方向逃跑,总是摆脱不了被包围起来的困境。伪军们纷纷投降了,不肯投降的鬼子兵成了战士们训练刺杀的活靶子。 无处可逃的小笠原犹如困兽一般嗷嗷怪叫着,举起战刀便向一个战士扑来。一直注视着这个恶魔一举一动的郭长亭抬手就是两枪,小笠原应声跪在了地上。他惊恐地看了看周围怒目圆睁的八路军战士,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战刀,准备切腹自杀。 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头部中弹的小笠原手中的战刀掉落在地上,随即,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摇晃两下,栽倒在地。 郭长亭吹了吹冒烟的枪管,轻蔑地看了看死不瞑目的小笠原,不屑地说道:“就你这样的恶魔,也配讲什么武士道精神?呸!” 拔掉五庄据点后的第三天,清河军区下达了郭长亭任二营营长的决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