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七）王栋婚姻
| 再次与周雪花通话，已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周荷花告诉雪花说：“我把王栋和李雅的事告诉了王成龙，王成龙去了李雅父母家里做她父母的工作，最后她父母说服了李雅去找事做。”周荷花还是听从了雪花的建议。现实中婚姻这么大的事已经不是两个人的事了，责任在，基本上是两个家庭的事了。不管怎么说离婚不是一件好事，何况他们的感情并没有破裂，还是可以通过找出原因来修复的。 说起王栋，周雪花满是叹息。 周雪花对老公说：“王栋现在给曾经是自己的员工打工，他的员工现在是卖二手房的中介。” 周雪花初中毕业后，父亲通过关系把她安排进了公社的棉花采购站。那时，农村种地的人很多，外出打工的还不多。能到棉花采购站上班是许多农村女孩梦寐以求的事，吃商品粮，工资稳定。棉花有品质之分，这就给收购者和卖棉花的农民有了交易的机会。周雪花记得有一次六叔来找她帮忙卖棉花，想把棉花的等级提高到一级，周雪花哪里敢不给六叔面子呢？马上来到当天值班的收购员面前说了这事，轮到收购六叔棉花时，收购员用脚踩放在秤座上的棉花，手指托着耷拉下去的秤杆升起来，虚高重量。然后大声说道：“一级棉，净重1000斤”，直到全部秤完。事后，六叔请了收购员吃饭和送了一条烟。周雪花见过太多这样太多的事情了，比如有的没有晒干，有的将桔子塞进棉花里加重，大家心知肚明，谁没有亲戚朋友呢？你想这样的做法单位哪有不垮的呢？恰逢国家放开收购棉花权，私人可以参与其中，直接把收购来的棉花卖给厂家。不久棉花采购站倒闭。 周雪花刚十八九岁，农村已经没有什么好单位能接纳她。于是她爸爸想到了她七叔。七叔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是暗示说请人帮忙是要送礼的。副书记在农村来说大小也是官，哪里不知道这个规矩呢？ 周雪花说起这事气得不行，忿忿不平。她说刚开始一切顺利，安排进鞋厂，可鞋厂没有撑住一年就垮台了。后来周雪花的爸爸又给七叔送礼，本来说好安排去街道办事处当办事员，结果七叔把这个岗位给了他的战友的亲戚，把她安排进大冶商业局，也只是挂名。 周雪花的爸爸为了女儿有一个好出路，不在农村呆，只好去找周荷花。 那时，药店的服务员全部换成王成龙和周荷花的亲戚了。一个是王成龙的妹妹，一个是他大妹妹的女儿向如意，周荷花这边的是三哥的小女儿老四，姐姐的小女儿红红。多一个少一个无关紧要，周荷花安排她当实习店员，让王成龙的妹妹专门做饭，工资全部到年底给她们的父母，平时只给一些零花钱。这算盘打得真好，年工资还得跟药店效益挂钩，效益好正常支出，效益不好，就得少给点。来上班的都是恳求安排工作的，是周荷花照顾他们的孩子，哪有给你帮忙的，工资少给还去与周荷花理论的呢？双方都能理解，亲戚打工有一个特别大的优势就是，忠心耿耿，打工时间可以随时随地，哪怕半夜有人敲门买东西，也会自觉地起来开门营业。 来了有几个月，周雪花发现王栋特别调皮，把任何亲戚都不放在眼里。一次，周雪花对王栋说，你养的狗爬到我床上了，搞得脏兮兮的，你要看管好。王栋当耳边风，根本不理会。又一次，那条宠物狗又爬到周雪花的床上，周雪花抱起来就把狗丢到一楼去了。王栋一看她这么厉害，再也不敢得罪表姐了。 那时，王栋还只是小学生，因为调皮捣蛋，老师没少找周荷花和王成龙，要他们严加管教。上初中后顽劣习性没有改，一次王栋与几个同学勒索低年级学生钱财，被学校劝退。周荷花夫妻俩没有办法，只能将王栋送进私人贵族学校，说白了就是封闭管理，收费还不低。 不仅周雪花看不惯，王成龙的朋友也说道：“王成龙啊王成龙，不怕你会赚钱，哪怕你有一个亿，你这个儿子也会败光。”原来，他这个朋友上二楼来打麻将，看见王栋在看电视，看一会不乐意就换台。别人是一格一格地扭，他呢，捏紧按钮就是快速地转一圈，根本不在乎爱惜电视。没有想到若干年后一语成谶。 说管教不严，周荷花夫妻俩不是没有责任。人一旦有钱了就会飘起来，自然会想享受。自从店里店员都是亲戚，除了每个月底盘存，平时周荷花没事就和朋友出去逛街跳舞，偶尔也陪陪王成龙的朋友一起打牌。她还喜欢打扮，衣柜里的时尚衣服挂满了。而王成龙呢？朋友多，生意场上的朋友难免要请客送礼陪玩，玩得好的朋友，哪有只是坐着聊天的呢？各种场合都去。所以在家除了能看到他陪客人、朋友打麻将，他每天回家都很晚，甚至不回家。周荷花当然懂，但隐隐约约能察觉到王成龙也去一些风月场所，她没有看见就当没有发生一样，两个人各玩各的。 王栋初中毕业后就没有就业。不是没有给他介绍工作，富贵公子哪愿意去工厂呢？考公务员、事业单位更不用说。周荷花只好退一步想，以后这个药店还不是他的？让他先在社会混一下长长见识，只要不坑蒙拐骗、不做违法的事就行。这一点，王栋倒是做得好——有充足的零钱，犯得着去抢钱吗？那不是傻子吗？ 王栋也有一帮朋友，能说是狐朋狗友吗？一部分是那些以前调皮捣蛋的同学，一部分是贵族私立学校的同学，品性可想而知。 家里人想让他跟着学学药店经营之道，一听要记药名，王栋的头都大了。从此以后，家里人说起这事，他立马摆手说不喜欢这行，打死也不从这行。 在社会上混了几年，他也没有拿回一分钱，成天说要干大事、当老板，吹嘘各种天马行空的鬼主意，说能赚大钱。没有半点远见卓识，周荷花夫妻俩怎么可能支持他创业呢？ 正经事，他一件都没做成。 一天，一名花季少女来到药店，说要找王栋的父母。店员听说她见不到人就不走，马上打电话告诉了周荷花。周荷花当时正在逛街，刚买了一双跳舞穿的新皮鞋。她挂了电话，马上赶回药店。那位少女清纯可爱，一双大眼睛黑里透亮，穿着白色薄纱连衣裙，脚蹬白色旅游鞋，身材修长。一看到周荷花进来，她怯生生地半低着头问道：“阿姨，我是王栋的女朋友，能找个地方说话吗？” 一听这话，周荷花大概猜到是麻烦事，于是带她来到药店的二楼。 “姑娘，你说吧，什么事？”周荷花慈祥地问道。 “我怀孕了，王栋说要打掉，还说要分手。” “孩子，你们也不小了，你们的事，你们应该自己做主，我们也不好多干涉。” 女孩一听，马上哭了起来：“我也没有多少钱，做人流要几千块。” “那你等一下，你们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问问王栋。” 不一会儿，王栋回来了。一见到女孩，他马上骂道：“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谁让你来这里？找死啊？” 女孩也不示弱，当场吼叫起来：“你想玩我？没那么容易！你必须赔钱！” 看这架势，周荷花呵斥王栋：“下去！” 等王栋下楼后，她对女孩说：“你再等一下，我做做王栋的工作。只要你们真心愿意在一起，我会支持你们；如果王栋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好说好散，好不好？” 女孩停止了哭，低声答应：“好。” 下楼后，周荷花问清楚了情况，也看出来王栋态度坚决，一定要分手。她回来把王栋的态度转告了女孩。经过一番劝解，周荷花给了女孩三万元损失费。 事后，周荷花夫妻俩只是批评了王栋几句，说谈恋爱就要好好谈，不能三心二意，都不是小孩了，要负起责任。 这还没有过三个月，李雅找上门了。李雅对周荷花说：“我喜欢王栋，阿姨，你帮我劝劝他吧。” 周荷花看着李雅微微鼓起的肚子，本想推辞，李雅却赖着不走。好说歹说，总算把李雅打发走了。等王栋回家，周荷花把他大骂了一顿。 第二天，李雅带着父母找上门来。李雅死活不肯分手。双方父母问了分手的原因，大致知道是年轻人一时冲动起了口角，并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最后两边长辈一起劝和，王栋和李雅总算和好了。 眼看李雅肚子越来越大，结婚不得不提上日程。 婚礼办得盛大，热闹非凡。酒店定在金花大酒店，两家合在一起办，共有二十多桌。周荷花很大气，租了几台旅游大巴去老家接亲戚来，包接包送。周荷花满脸堆笑迎来送往好不开心。 婚后，周荷花想着既然已成一家人，便顺势让李雅接手药店，学着打理生意，也算给她一份安稳营生。 起初李雅还算尽职，跟着店员认药、算账、看店。可她从小娇惯，吃不了苦，性子又懒散。没过多久就厌烦了，嫌店里琐碎嘈杂，嫌熬时长、守店闷。常常迟到早退，心情差了干脆不来。账目也管得马马虎虎，对顾客没耐心，店里生意渐渐受了影响。周荷花看在眼里，常常叮嘱，李雅嘴上应着，行动上依旧我行我素，特别是李雅把营业收入全部收入囊中，也不进货。日子久了，婆媳之间也渐渐生出嫌隙。 店里的店员一看这状况，也不好说什么，纷纷辞职去广州或上海打工，还是干这一行。 后来，在女儿王娟的劝说下，周荷花终究狠下心，将这间养活全家、承载着一家人好日子的黄金地段药店，以十五万元低价转让。周荷花真是欲哭无泪。这间药店，是她和王成龙一手打拼出来的，撑起了全家的生活，让一家人过上了安稳富足的日子。如今说没就没了，真像一场醒得猝不及防的梦。 没有药店为生，一家人必须另找出路。 王栋听从周荷花的建议，去二手房中介上班。那时，房地产和二手房市场正处于下滑态势。他实习了三个月，做成几笔单子，拿到工资，一下子就膨胀了，以为自己吃透了行情。他反复游说周荷花，终于让她拿出三十万，给他开了一家二手房交易中介所。结果门店没撑到半年，亏损二十多万，只能转手卖掉。亏了这么多，他却摆出一副老板做派，轻描淡写地说道：“亏了二十万，是整体房地产市场不行，中介也难做，没办法。” 之后，在周荷花的安排下，王栋去海南投奔她姐姐。姐姐给他介绍了一份电梯经销部的工作。刚开始王栋还能按时上下班，慢慢摸熟了门路。可没坚持半年，就受不了约束，执意回了黄石，又回到房产中介打工。 而李雅，自药店转让后，更是彻底闲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到饭点就点外卖，日子过得散漫又封闭。周荷花心里着急，托人找关系，好不容易给她安排到水厂当收费员，她却嫌没有编制，一口回绝。 周荷花心里无奈：自己儿子婚姻一地鸡毛，她这个做婆婆的也是离过婚的，又有什么资格说儿媳？ 那时，王栋只拿一点工资，李雅不上班，家里还要养孩子。带孩子的事从不用李雅插手，可日子是长远的，再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柴米油盐的拮据、日常相处的摩擦，让王栋和李雅矛盾越来越多，两人开始频繁争吵，闹起了离婚。 长期的压抑和封闭，让李雅情绪出了问题，疑似患上了抑郁症。好在一年后，李雅终于松口，答应出去找工作，试着融入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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