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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向北吹

满山红叶 2026-10-23 18:32 58次 大 中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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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华大学是封闭式的学校,教学楼,学生公寓,好几座中西结合的建筑体,整个灰白色调。校园外的荷花池,娱乐场,美食一条街,成为整个滨海城的一处亮点。这让许多商家看到商机,美食一条街,有烧烤摊,冰糖葫芦、甜品、水果捞、麻辣烫,冰激凌店等等。白天,美食一条街是歇业的,没几个摊主营业,海华大学的学生上课,出不来。华灯初上的时候,各种美食摊,开始营业。灯火宁静淡泊,洒在平静的荷塘上。前来消费的人,不仅仅是大学生,还有不少市民。末末傍晚四点二十分,骑电动车去东风小学门口,等到读三年级的儿子亚亚,给他买一只棒棒糖,彩色的棒棒糖,亚亚刚送进自己嘴里,突然想起什么,仰着头说,妈妈,来,吃一口。末末笑了,亚亚乖,妈妈不吃。你吃吧,亚亚听话的点点头,嗯,亚亚坐在电动车后座,末末说,抱着妈妈,别撒手。亚亚说,好。五月的滨海城,风儿轻轻吹,路边的梧桐树,枝叶繁茂,路过月季园,末末被惊艳到了,五颜六色的月季花,开得如火如荼,清香四溢。末末来不及享受这份美丽,就和月季园擦肩而过。嗯,末末抬腕看了看手表,快五点了,她要在小城的夜生活到来之前,将摊子支起来,把做煎饼果子的食材,备齐。末末的煎饼果子,很受这帮大学生的喜爱。末末每次都精挑细选煎饼果子的食材,比如,生菜,亚亚是不去超市买,她有一个比较固定的客户,秦克逃,一个中年大叔,秦克逃在城郊有一栋瓦房,黑黑的四方形瓦,排列有序,在房上坐着,阳光泊在瓦上,昨夜的露珠,闪出晶莹剔透的光泽。麻雀落在房顶,在瓦楞间梳理羽毛,房子的前院,就是秦克逃的菜园子。两架黄瓜,一架芸豆,一铺炕大的韭菜,七八棵辣椒,四五株茄子,一洼绿油油,脆生生的小菜。生菜是老品种的紫叶生菜,吃起来口感不错,不苦,还带着一丝丝的甜。苦苣也是,全是末末在老家种过的品种,不是现在市场上盛行的绿色生菜,哭咧咧的,不好吃。末末的煎饼果子,受众群体是海华的学生们。秦克逃的生菜,苦苣,落花生,一上市,不等末末来取,秦克逃就开车亲自送到末末煎饼摊了,他一般是夕阳西下时,过来的。秦克逃的白色霸道车,开到大学城美食一条街口,就停下来了,打开后备箱,生菜啦,苦苣啦,顶着黄花的黄瓜啦,一一盛在白色卫生袋里,绿绿的,衬托着卫生袋的米白色,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加上秦克逃的浅灰色西服,一头茂密的发质,末末有时候都怀疑,秦克逃是某个编剧,或者导演出身的。秦克逃一直隐瞒他的身份,只说是做钢材生意的,至于秦克逃是不是单身,他的情路,末末一概不知,也不打听。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二字。秦克逃呢?很睿智的一个人,从不多说一句话,菜送来,站在末末一旁,抽一支中华烟,烟草的香气,慢悠悠的飘来,末末不由自主呼吸一口,又一口。末末喜欢烟草的香。苏立不在家的夜里,守着一窗寂寞的月色,闻着苏立的枕套,发出的烟草味儿,末末心底踏实一些,嗯,苏立在南阳房地产升任销售经理后,就忙得不见人影儿。有时三五天回不来,说是出差。深圳了,上海了,广州了,天津了。办公事,末末能说什么?末末给他发视频,打电话,基本关机,抑或该用户不在服务区。末末觉得累了,就不再打扰他。十天半个月的回一趟家,夫妻那点事,偶尔办一次。末末明显感到苏立在繁衍,趴在末末身上,像鸡啄米,轻描淡写亲一下末末的两只大玉兔,二分钟结束战斗,搞得末末欲火中烧,他啪嗒熄火了。苏立还是公司普通销售时,工资卡是交给末末的,做经理后,苏立有一天下班,饭桌上,吞吞吐吐说,末末,我这个销售经理很难得,要照顾很多层面人物,吃饭喝酒,搓搓澡,跳个舞,旅旅游。这些都需要人民币,工资这块,和你商量商量,你看一个月给你两千够不够用?末末不争也不吵,你说行,就行吧。苏立那晚的表现,末末就预感到他已经做出决定了,即便大吵大闹,也无济于事。只是末末没料到,她和苏立婚姻的七年之痒,竟然是以苏立拿回放在末末这里的工资卡拉开序幕的。苏立有一个好处,就是对亚亚还好。亚亚的家长会,无论怎样忙,他抽时间去参加,周末,带亚亚来儿童乐园玩一上午,抑或一下午。一家三口,在那个叫东方水岸的小区,口碑挺好,苏立会在熟悉的邻居面前,伸出手替末末理理头发,抻抻衣襟。拉一拉末末的手,恩爱有加的样子。末末何尝不知道,他是极爱面子的人。就这么一个好面子的男人,一下一下,将末末推向更广阔的孤独。

    末末生下亚亚后,辞了原来在一家公司的会计工作,几年过去了,支起煎饼果子摊儿,还是秦克逃出谋划策的。秦克逃这家伙就是一个幽灵,嗯,末末觉得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你根本不清楚他从哪里去,又到何处去。就是如此一个人,在末末无助的时候,神秘出现。冥冥之中,仿佛上帝的一只手,把秦克逃推在末末的世界里。一直以来,末末认为,秦克逃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仅此而已。

    秦克逃和末末是在万达四楼一家咖啡厅相遇的,那天,末末素面朝天,穿着一件黄色连衣裙,长发及腰,坐107路公交车,去万达四楼找事做。亚亚上一年级了,中午在学校吃,早晚两头,末末去接亚亚。苏立的父母在苏立弟弟那带孩子,不能过来。末末的爸妈在丹东,说来也不远,他俩做生意,就是从乡下批发新鲜蔬菜水果,开四轮车拉到农村农贸大集占摊卖。没空,根本没空。为了照顾亚亚,苏立说,要不,你就辞职,在家带亚亚吧,我养你。这句话拿到任何时候,都暖心暖肺的,末末就辞职了,专心带亚亚,伺候苏立的饮食起居,苏立的衣服,裤线笔直,一点褶子没有。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每次出门必用护发精油抹一抹,像牛舔了似的。末末的空间,越来越狭窄。苏立呢?愈走愈远,有那么几次,苏立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要求带家属,末末也满心欢喜,打扮一番,准备随苏立去散散心,见见他的高中同学,结果,苏立不让她去,说他的男同学,妻子一个比一个厉害,光鲜亮丽,哪像末末,活脱脱一个黄脸婆。末末没去,时过境迁,在商城门口遇到苏立的一个女同学,她认识末末,告诉末末,一定注意苏立,他身边有个比较年轻漂亮的女人。末末说,那是他同事,她知道的。女同学摇摇头,末末啊,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唯独你掩耳盗铃。女同学还拍了拍末末的肩膀,叹息一声走了。

    末末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她情愿一切是虚幻,是谎言。嗯,秦克逃这家伙,就像星外来客。那天,末末到万达应聘咖啡厅服务员,坐公交车去的。那家咖啡厅在四楼,一个小亭子。面积不大,里面布置的温馨典雅,复古风格的窗棂,桌椅,咖啡用具。桌子上放着一盆茉莉花,那会子,茉莉花开了,洁白洁白的花朵儿,芬芳馥郁,整个咖啡厅被茉莉花的香包围着,渲染着,几张桌子,坐着五六个顾客,一边品着咖啡,一边刷手机,有的看报纸。末末进去的时候,被一个突然站起来的人,碰落了眼镜,末末蹲下身捡眼镜,居然和那个人神同步,两颗脑壳,嘭的碰撞在一起,末末顿觉眼冒金星,疼得眼泪落下来,对方说,对不起,对不起,丫头,伤到你没?一句丫头,令末末心暖。许多年了,十八岁时,末末遇到她的暗恋对象,高三语文老师,末末的小说,在那个老师的精心润色下,刊登在一家省级杂志,当年,末末就被推荐进入市作协,接着省作协。叫她丫头的那个男人,车祸去了另一个国度。他永远不会知道,末末喜欢他很久很久,末末在此后经年岁月中,再也没有人喊她,丫头。嗯,秦克逃,他在轻轻喊着末末,丫头时,所有的前尘往事,被一一打开。末末泪水潸潸。

    你没事吧?秦克逃问,末末又好气又好笑,没事,我捂着脑壳干什么?秦克逃说,要不要上医院看看?末末说,不用了,目前是死不了。秦克逃被成功逗笑了,丫头,你很幽默吗。来,我请你喝咖啡,当做赔罪如何?末末这才想起此行目的,不不不,我不是来消费的。秦克逃说,那你是……,末末说,我来应聘的。秦克逃说,找工作啊,我倒有个建议,大学城你应该知道,在这座城市的人,不知道大学城的人很少,末末不好意思的说,大学城我听说过,却不清楚在哪个地方,南城区还是北城区。秦克逃说,这不奇怪,我也是最近两年才知道。那里有个美食街,做个小本生意,概不赊账,收入也可观呢。

    末末犹豫了一下,能行吗?我不会做生意,也不知道做什么合适?秦克逃说,噢,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给你铺垫铺垫。

    咖啡厅老板过来,末末问,服务生招够了没?老板腆着啤酒肚说,一早就招够了,三个小姑娘。末末一听,自己都奔三的人了,就别跟小姑娘争了。秦克逃付了咖啡钱,两个人出了万达,秦克逃说,走,不介意的话,我带你去大学城看看。

    哎呦,忘了,末末,你叫末末,我记住了。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手机号,座机号。有事手机打不通,就打座机。末末扫了一眼烫金的名片,秦克逃,这名字怪怪的,秦克逃说,丫头,我还是叫你丫头,好吗?末末说,当然喽。秦克逃的名片上写得是丫头化妆品创始人。嗯,有人说他是做钢材生意的。管他什么人,末末管不着,那时候,末末对秦克逃的第一印象,就是踏实,说话舒服。邻家大哥的感觉,末末坐在秦克逃的霸道副驾,十分钟后,到了大学城。两个人一左一右,漫步在七月的荷花池边,荷花开得正旺,木板桥从荷花池这岸,铺到那岸,红松木搭建的,踩在上面,发出咚咚咚响。有的木头掉了漆,发黑了,每一块木头,都有故事。一群白鹤飞来,在荷花池嬉戏,逗留。一对大学生情侣,坐在高高的木厅上,拥抱接吻,末末上来的时候,两张嘴交织在一起,啃得正欢,吓得末末赶紧撤退,一脚踩空,一个后仰,往下坠落,末末心想,这回完了,摔个腿断胳膊折了,亚亚没人伺候了,末末索性闭上眼,噗,末末被一个绵软的怀抱,稳稳的接住了,一股烟草香,钻入鼻孔,咦?耳朵有温热的气息,末末睁开眼,惊慌失措,她的脸紧紧贴在秦克逃的胸前,自己躺在他怀里,还很享受,末末站起身,红着脸说,我……刚才,秦大哥,谢谢你,不然……。秦克逃哈哈大笑,笑声吓飞在荷花池旁立着的白鹤,哗啦啦,它们展翅,飞向别处。

    秦克逃说,傻丫头,你惊扰人家好事了。

    2

    久违的触电的感觉,这是和苏立没有过的,末末浑身在颤动,秦克逃说,丫头,你是不是有初恋的冲动与激情了?末末说,你真讨厌,流氓!秦克逃说,丫头嗨,你恩将仇报,我是在救你好吧?末末气呼呼的往大路走,秦克逃大步流星追上来,丫头,你不找工作了?末末这才停下脚步,既来之,则安之,秦克逃本来不是坏人,是自己倒在人家怀里。这时,荷花池上,一对白鹤,一公一母,在池塘相偎相依,公白鹤向母白鹤求爱,亲母白鹤一下,又一下。看得末末面红耳赤,我就要煎饼果子吃,就要,就要。你能不能不小孩子脾气,我上哪弄煎饼果子?大学城美食街,从东头找到西头,也没有,末末一回头,就发现是刚才,木楼上的女孩,在跟男孩要煎饼果子吃。末末读大学时,在校园门口,吃过煎饼果子,是一位阿姨每天早晨,推着一辆人力三轮车,车上支着一个棚,棚上摆着一条横板,摊煎饼的平底锅,张着嘴,等着阿姨,一把一把,铺上麦粉,磕一枚鸡蛋,撒一缕葱花,两片嫩生生的生菜,几页火腿肠,一块花生酥,一摊,一卷,一掀,一个煎饼果出炉,热气腾腾的。冬天的清晨,末末把阿姨的煎饼果子,当成早餐。阿姨摊得煎饼果子,味纯正,量也大。肚子填得饱饱的,比吃玉米粥,小咸菜划算。后来,毕业回到滨海城,在国际贸易公司做会计,也吃过街头小摊的煎饼果子,怎么也吃不出大学门口阿姨摊得味道。此刻,女大学生的话,引起末末的注意,秦克逃说,丫头,商机来了,海华大学有好几千名学生,美食一条街目前还没有煎饼果子摊,你不抓住机会,失之交臂,让别人捷足先登,就不好做了。

    末末说,秦克逃,你我不谋而合,我正有此意。我回去就行动,美食一条街支把个摊子,肯定得收税,花钱买摊位。秦克逃说,其它,你不用管,这样吧,我给你物色一个做煎饼果子的师傅,你先培训一段时间,再上岗。别搞砸了,不好收场。

    末末咬着嘴唇,沉吟良久,嗯,我试试。谢谢你,秦克逃。

    丫头,见外了。咱俩是不打不相识。

    末末说,谁和你打架了?

    秦克逃又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震得旁边的酸枣树,摇晃了一下。

    那天,秦克逃执意把末末送回水仙公馆南门,秦克逃依在车门,嗓音磁性的,问,丫头,不打算请我上去坐一坐?

    末末说,改日吧,说着,飞也似地刮进小区。秦克逃欣赏的看着末末,喃喃自语说,这丫头,有意思!

    末末去旧物市场,淘漉了半天,也没选好一辆二手人力车。不是价钱高了,就是车体不行。末末一筹莫展,离开旧货市场,电话响起《人生的道场》那首歌。

    丫头,你过来一下。电话那端是秦克逃的声音,末末不知怎么,心骤然春暖花开了。有什么事?秦克逃说,博金商厦门口,你来就知道了。没等末末再说话,秦克逃就撂了电话。末末那时候,在菜市场。下午三点的太阳,慵懒的照耀着城市,高楼大厦,柏油路,橱窗玻璃,折射的光影,如梦如幻。末末选了一个郊区大爷的菠菜,黄瓜,芸豆,土豆,一样一斤。也吃不了多少,苏立基本不回家,即使回来,一身酒气,胭脂气,香水气,混合在一块。末末的嗅觉十分敏锐。她早已从苏立的身上,嗅出别的女人味儿。说给谁听?丢人的事儿,说不得,末末喜欢一个人呆着,陪着一朵花,一片云彩,一棵树。就是一下午,黄昏也不愿回去。那个家,形同虚设。有时候,末末在厨房烧菜,眼前浮现出,她与苏立刚结婚那阵子,两个人还是很和谐的,苏立那会儿年轻,那方面时间也长,末末频繁高光时刻。末末在灶上擀饸烙条儿,苏立下班回来,也不说话,抱住末末,青天白日的,就舞扎上了。每次都能来,末末想起两个人幸福时刻,心砰砰跳。眼下,末末不知道,他们婚姻的走向。这个空壳城堡,除了水一般流淌的日子,亚亚,一只布偶猫,一条中华田园犬,再无其他。苏立,他如何就成了别人的?末末想不明白,当年追她时,信誓旦旦,相亲相爱,白头偕老。头发还没一根白发,苏立就找好下家了。留下末末死守围城,将婚姻进行到底。嗯,末末是想与苏立商量一下,买辆二手人力车,在大学城美食街,安营扎寨,做小本生意。好家伙,对方是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久而久之,就连亚亚对爸爸这个人,只是一个名词,一个概念。模模糊糊,不清晰。苏立是个大忙人,你见不着他。有几回,末末去他公司找,他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告诉末末,苏立不在,有时半下午就出去了,有时上午十点左右,走了。究竟去哪里,同事们说不详细。他们不说而已,凭着女人的嗅觉分析,苏立和办公室的白小白,关系非同一般。两个人在办公室,眉来眼去,水光山色,去哪,都是一对儿。弄得不熟悉的人,说他俩是不要脸,婚姻存续呢?法律的天秤下,谁给末末一个公道?苏立宁可和白小白牵手走在杭州西湖杨柳岸上,也不愿和末末去一趟商城,都是奢侈。人啊人,走着走着,就散了。人不如狗,末末坐了四站,才在博金商厦前驻足。秦克逃正蹲在一辆人力车面前,摸摸这,看看那个。一个又黑又瘦的老头和秦克逃比划着,秦可逃说,就这样了,丫头也没什么积蓄。行,以后出现问题,就找我。末末看了好几遍,秦可逃付了钱,说,丫头,我给你请了师傅,向阳桥有个陆姐,她做了多年的煎饼果子生意。口碑很好,先把手艺练到炉火纯青,再做。末末说,秦克逃,我将买车的钱转给你。秦克逃白了末末一眼,你很有钱是吗?行,一会儿见了陆姐后,晚饭你解决,滨海城南,有一家新开业的火锅店,捧个场去。末末说,一言为定。

    秦克逃的霸道车,很宽敞。末末不喜欢坐副驾,副驾一般是车主的重要人物坐的。有一次,末末代表公司参加全市会计大赛,经理付冰开车陪她一起前往,末末走到她路虎车前,付冰说了句,末末,坐后边,副驾不能乱坐。弄得末末很尴尬。好像谁没坐过车似的,付冰的提醒,让末末不舒服。自己有车不就好了?苏立的北京越野车,末末坐的机会也少。虽然是在副驾驶上,总感到苏立不情愿的样子。末末发现,苏立的车里有法国紫罗兰香水,她用的不是这个牌子,末末从不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很少买化妆品,至于香水,二三十元就可以了。末末想想,就苦涩地笑笑,省吃俭用,结果是,苏立在别的女人那里花前月下,不吝啬钱。男人啊,唉!末末何尝不爱美。

    嗨!丫头,在想什么呢?秦克逃喊了末末一声,末末整了整有点凌乱的刘海,没,没想什么。

    下车,看,陆姐在那。秦克逃下车,为末末打开车门,一只胳膊很呵护地放在车门上方,怕末末磕了头。

    陆姐的煎饼果子摊,在步行街中间位置,人来人往,客流量不小。陆姐正在用一个铁铲,动作娴熟的翻动煎饼皮,旁边的案板上,土豆饼,韭菜盒子,花卷,烤火腿,以及摊好的煎饼果子,麦香一波一波漫来。摊子前围了好几个人,等着煎饼果子。秦克逃说,陆姐,忙呢。陆姐也不抬头,说,秦克逃,你以为都像你那么悠闲,还有大把大把钱入账?说吧,有什么事?

    秦克逃习惯性耸耸肩,还是陆姐懂我。不过,我也确实想陆姐的煎饼果子。论滨海城哪家煎饼果子好吃,非陆姐莫属。

    少贫嘴,我说不过你,大老板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行的。别跟我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说!老姐忙得很。

    秦克逃捏捏高鼻梁,陆姐,是这样的,我表妹想拜你为师,学学做煎饼果子,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替我带带她?当然,秦克逃你老弟也不会亏待你。

    秦克逃,你这么说话,我可真生气了,你了解我,不收徒。但是,你张一回嘴,我不能让你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丑话说前头,你表妹是吧?我这人不会说话,拐弯抹角的事儿,我不干。有些严厉,直言不讳。拿老百姓的话说,脾气很臭,你叫什么名字?

    噢,陆……师傅,我叫末末。

    别叫我师傅,叫我陆姐,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不喜欢。末末朝秦克逃吐了吐舌头,这老女人挺个性。秦克逃说,末末,陆姐怎么说,你就怎么来。陆姐,你看,末末哪天过来合适?

    陆姐找零钱给顾客,随口说,末末啥时候方便,就来吧。我一天十二小时在,夜里九点左右收摊。干这行,吃不了苦,干脆别张罗。

    秦克逃说,末末也是从农村来的,不怕吃苦。

    陆姐重新摊一个煎饼果子,胶皮手套上满是油渍。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盖棺未必定论,水深水浅,伸出腿趟一下就清楚了。忙,不送,你俩自便。对了,秦克逃,带上这个,也让末末尝尝。陆姐将两个煎饼果子,盛在卫生袋里,递给秦克逃。

    那我就不客气了,秦克逃拎着煎饼果子,身后,甩过来一句,加我微信,有事留言。忙时看不到,闲了回复。

    秦克逃朝陆姐摆摆手,末末心领神会,立马加了陆姐微信。两人驾车去了南城,明月楼火锅城。坐定,吃了一顿热辣辣的火锅。末末打电话给亚亚的班主任,让亚亚多待一会儿,她马上就过去。距离亚亚放学过了二十分钟,末末吃得不饥不饱。总感到肚子没塞满,考虑亚亚一个人在学校,班主任看着,就焦急。

    末末起身假装上洗手间,去吧台结账,女服务员说,二零九房间的账已经结了。秦克逃这个人太精明了。

    秦克逃也该回去了,末末准备打车到学校接亚亚,秦克逃说,我又不进京赶考,急什么?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走吧,接亚亚。

    亚亚在女班主任老师办公室,小眼睛痴呆呆盯着窗台的两只麻雀看,露出羡慕的眼神,他觉得自己不如一只鸟儿,鸟儿不孤单,还有同伴陪着玩耍。八岁孩子眼里的世界,纯净自然,天真无邪。末末看着亚亚,心疼如刀割。亚亚,等着急了?看到末末,亚亚兴奋地扑了过来,妈妈,你总算来了。亚亚搂着末末的脖子,凑近她耳朵,小声说,妈妈,这位叔叔是谁?

    亚亚,我是秦克逃,认识你很高兴。秦克逃弯下腰,伸出右手抱起亚亚,进了车里,末末坐副驾,抱着亚亚。三个人有说有笑,开车驶入水仙公馆小区。世上的事,无巧不成书。

    秦克逃的车停在末末居住的楼前,打开车门,末末和亚亚下车,正好看到苏立,靠在北京越野车上,眯着眼,盯着末末和秦克逃,目光里杀气腾腾。

    哎呦呵!末末真有你的啊?几天不在家,你都找好下家了?出息了,啧啧,还开着霸道车,牌子也挺牛逼,四个八,发发发。有你的,想不到啊,想不到,一项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的张末末,你居然做出这种事!?

    末末看着抱膀子,呲牙咧嘴挑衅她的苏立。

    3

    末末说,苏立,我不想和你多说一句话,多说一句都是对我的亵渎,你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在指手画脚之前,先把你身上的泥土擦干净。末末从秦克逃怀里,抱过亚亚,秦克逃问,这位是?末末说,秦克逃,谢谢你送我们娘俩回家。

    苏立凑上前,戏谑地说,呦呵,你又是哪根葱?看你们热乎的,像一家人,我倒成了卵皮外的?!末末说,秦克逃,你回去吧。

    苏立说,怎么,末末,你不打算给我们做个介绍?到家门口了,也该请人家上去坐坐啊?

    秦克逃捏了捏下巴,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末末的老公?闻着一股子醋味,错不了。我想,有些话我一个局外人是不好说,但今天看你的样子,我不得不说。你我都是男人,面对自己的女人,不能好好保护她,爱她,人在曹营,心在汉。那可真是坏透了良心,苏立,末末提起过。部门经理,干得不错,值得拥有。不过,对女人好点,才是王道。

    我说,你是谁啊?你凭什么居高临下指责我,末末没少和你说我坏话吧?!苏立梗着脖子,两眼喷火。

    秦克逃说,末末从没在我这提你一个字儿,苏立,记着,人做事,天在看。都是过来人,不用我提醒。末末是个好女人,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我奉劝你一句,男人在外花前月下,最好别伤了自己家女人的心。那个陪你吃苦受累,同甘共苦的人,才是你一辈子的福音。秦克逃上了车,咚,关上车门,霸道车腾起一阵白烟,绝尘而去。

    苏立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清醒过来。他是回来取户口本的,安晴最近闹个欢,非要苏立在滨海城南,买一套别墅,苏立咨询过售楼处的人,安晴看中的那套别墅,最少也得七十万,乖乖,苏立在经理位置做了不到四年,亚亚两岁半时升职的,他手里也没有什么积蓄。末末每月的二千元,年初也停了。他告诉末末,公司效益不好,工资好几个月开不出来。末末和亚亚的生活费,基本是前两年攒下的。苏立软硬兼施,安晴就是不答应。安晴是一名大二学生,苏立在干上经理后,应酬就多了,有一次,甲方承包商,工程中标,为感谢苏立,请他在海云天酒店喝酒,酒后,意犹未尽,洗了桑拿。苏立是安晴的服务对象。看着楚楚动人,梨花带雨的安晴,苏立动了恻隐之心。了解到安晴还是在校大学生,来那地方工作,就是想赚点学费,生活费。苏立怜香惜玉,在南城租了房子,金屋藏娇,安晴索性退学了,安安稳稳做起苏立的金丝雀。养了一只波斯猫,白玉无瑕的毛,左眼睛是蓝色,右眼睛是黄色的,特别漂亮。又养了一对画眉鸟,笼子就挂在窗棱上,终日叽叽喳喳,唱歌。安晴上午八点下楼的。

    那时候,小区晨练的大爷大妈们,基本回楼了。只有几个清洁工,和翻捡垃圾桶的一个女人还在。安晴知道那个捡垃圾的女人,以前是某高校的教导主任,受了精神刺激,痴痴呆呆的,一阵一阵的,有时像个正常人,谈吐不俗,举止文雅。身上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旦犯病,睡大街,饿了捡垃圾桶里的食物吃,渴了,问人要矿泉水喝。女人叫什么名字,大家不清楚。挺同情她的,据说是因丈夫有了外遇,她生气,上火,把自己折腾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不回家,问她家在哪?还有什么亲人?她茫然的看看天,看看城市,看看问她的人,说,不知道,别问我,问我也不知道。附近的人,以及小区的住户,遇到她,给面包,火腿,偶尔也多带一份快餐,送她。她向人弯下腰,鞠一躬。手黢黑黢黑的,也不洗。抓起来就塞嘴里,其实,女人打扮打扮很漂亮的,年龄也就三十五六岁。安晴第一次看到她,她坐在六月的阳光下,一把木椅子上,啃一块猪骨头,已经没有肉的骨头,在她手中像一根木雕。安晴不由自主想起远在另一座城市的母亲,此刻,母亲是不是依在门口的木桥上,盼着她早点回家?!安晴就到超市,买了一大包吃的,给女人。女人一开始很警惕,不接。安晴哄她说,你吃吧,没有毒药。女人依然不吃,也不接。安晴捏了一块面包,吃进嘴里,女人看了半天,方才接过,大口大口,风卷残云,一连吃了三个小蛋糕。后来,安晴只要在小区,与女人遇见,就会买一包吃的喝的,给她带回家。

    安晴不忍心女人穿破破烂烂的衣服,她将住在滨海城的姨,换下的八成新的衣裤,打包送给女人。女人乐得合不拢嘴。女人精神正常时,愿意与安晴聊几句,怎么挖,也挖不出女人姓甚名谁。两代人,坐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吹暖风。即使什么也不说,就呆呆地盯着人,从一栋别墅,另一栋别墅,下来,空着手,回去时拎着一包翠绿的菜,或者是一条垂死挣扎的鲤鱼。天是那么的蓝,公园里的芙蓉花开得如此惊艳。坐到上午十点半,安晴牵着波斯猫,回别墅。安晴是要避开小区人群高峰,就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她的身份。这样的日子,对安晴来说,已然成为一种习惯。虽然苏立一周只在三个晚上,一三五在她这,二四六,他办公事,上班。苏立出差,十天半个月的不回来,走之前,两个人必然亲热一番。苏立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每每是大汗淋漓,人虚脱了似的。二十三岁的安晴,热辣,火爆。肌肤嫩白,刚出锅的豆腐脑一样,乳房坚挺饱满,森林地带也是茂密葱茏,苏立喜欢安晴。

    男人嘛,永远不排斥新鲜,刺激,何况像安晴这样火辣,漂亮,性感的妹子。苏立心甘情愿为她冒险,一开始,安晴表现得小鸟依人,什么都无所谓的姿态,苏立每次去,都要买好她喜欢吃的,榴莲,车厘子,三文鱼,等等。安晴的衣服,均是品牌的。苏立也是拼了,后来,走着走着,安晴不满足现状了。她不肯住出租房,想有属于她自己的小窝。苏立说,这样不好吗?你还小,过几年再买不可以?安晴说,你若爱我,就给我一个安稳的窝。苏立的腰包不是很鼓,嗯,为安晴,他也是铤而走险。他把手伸向了客户,别墅不是全款买的,交了一大部分,装修到入住,苏立背上债务,每个月还银行贷款。搞得他头大,房主是安晴。那时候,安晴已经不想读书了,也不想出去工作。遛猫,逗鸟,购物,去万达喝咖啡,看电影。她想要的,苏立想方设法满足她。安晴觉得这种金丝雀般的日子,也不错。

    苏立倒是后悔了,甚至像在刀尖上行走。他明知道自己在踩钢丝,不知哪一步被踩空,就将万劫不复。开弓没有回头箭了,苏立那天回来取户口本,见到末末和秦克逃走得那么近,预感到他会失去末末。苏立虽然不了解秦克逃是做什么的,从他的衣着谈吐,还有霸道车,就能够判断出,对方不是等闲之辈。苏立有了危机感,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还有末末的位置。苏立觉得对不起末末,还有亚亚。

    秦克逃开车走后,苏立站在楼下,抽了一根玉溪,扔掉烟蒂,苏立仰脖儿看看天,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鸣叫着从三十层楼顶飞过。候鸟南飞,苏立叹了口气,上楼。

    末末像往常一样,做了四菜一汤。芸豆炖骨头,烧茄子,糖醋鲤鱼,锅包肉。汤,紫菜蛋汤,抓一把虾仁。苏立爱吃新鲜的虾仁,末末每次去菜市场,选活蹦乱跳,刚上岸的基围虾,买回来,生剥。一点一点剥完,猪前蹄一只,煲汤的器皿,不是电磁炉,而是高压锅。她要早早将花生酥,虾仁,兰花,紫菜,备齐。猪前蹄先在高压锅弄熟,肉皮脱骨,汤面油汪汪的,白亮亮的,再放入其它食材。火要慢火,慢慢地滋润,渗透。各种食材一搭配,进行融合。别小看一道紫菜蛋汤,从煲汤到开盖儿,也得两小时。熬出的汤,紫菜的紫,猪蹄的白,鸡蛋的黄,虾仁的红,花生的粉,葱花的绿,色香味俱全,入口,温软香,口齿生津。苏立忘不了紫菜蛋汤的味道,嗯,相反,安晴不会做菜,除了订外卖,就是煮面条。安晴的房间,苏立每周请家政来收拾。在安晴那过夜,苏立的胃就会想起末末的那一碗紫菜蛋汤。

    末末把兰花瓷碗端来,小心翼翼放在苏立面前。

    亚亚坐在苏立对面,小眼巴巴看着苏立,苏立伸手摸摸亚亚的头,吃吧,这么看着爸爸,不认识了?亚亚本能地缩回头,摇摇头,末末过来,亚亚乖,吃饭,吃完了,洗洗脚,睡觉。亚亚嗯了一声,埋着头对付碗里的米饭,苏立夹了一块鲤鱼,送亚亚碗里,亚亚抗拒地说,我不吃鲤鱼!说着,将那块鲤鱼肉扔在桌子上。苏立生气了,亚亚,你咋回事?爸爸不是喜欢你,才夹鱼你吃?!末末,你平时怎么教育孩子的?亚亚这小脾气都是你惯出来的!苏立摔了筷子,起身拿起沙发上躺着的西服,朝外走。手机响了,他转身又过来拿手机,末末瞥了一眼,泊在她一边的苹果手机,小懒猫的昵称,不用猜,就是那个女孩子的名字。苏立面不改色心不跳,按了接听,亲爱的,人家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立在客厅门口,换皮鞋的时候,末末跟了一句,亚亚吃鱼过敏,从小就是这样的。苏立停顿了几秒钟,之后,还是把防盗门,咚的一下,碰上了。

    末末话到嘴边,只好咽回去了。明天就去骑回人力三轮车,秦克逃掏钱买的,也不告诉末末到底多少钱。末末不想亏欠别人,亚亚洗完脚,抱他上床睡了后,末末在百度查了一下,新的人力三轮车六百八十八,老头那款车用了两年,不旧也不新,也得三百左右。半价吧,末末给秦克逃微信转账,四百。

    自从苏立不着家,末末就让亚亚睡在她和苏立的大床上,原先,亚亚在自己的小床睡。七岁了,一个小男子汉了,亚亚不干,晚上在小床睡,说害怕,睡觉毛楞,老蹬被子。末末晚上起来给他盖被子,于心不忍,可亚亚该有独立空间,他在一天天长大。没有玩伴的亚亚,喜欢奥特曼,看动画片,变形金刚,狮子辛巴,黑猫警长。亚亚的生日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这也许是上天的安排,事实就是上天的摆布。末末有了亚亚后,母性泛滥,看到流浪的猫狗,都要买来火腿和面包喂它们。亚亚出生后,末末与苏立的确过了一段甜蜜,幸福的日子。亚亚夜里啼哭,苏立会起来,哄亚亚。给末末煮荷包蛋,冲黑牛豆奶。末末喜欢喝黑牛豆奶。那会子,两个人没有隔阂,苏立也没有外遇。满眼是末末和亚亚,做爱也是很卖力,很投入。每次,末末都很配合。嗯,末末看着熟睡的亚亚,有些心疼与愧疚,自己不是个好女人,没照顾好儿子,和这个家。苏立才会出去吃,吃得光明正大,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末末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苏立也不怕末末,她知道苏立,与安晴手牵着手逛新天地商城,从车里出来,苏立很呵护的替她挡着玻璃门,末末就明白了,她已经失去了这个男人。

    4

    亚亚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的皮肤白,眼毛好长,头发也黑。五官像末末,眼睛随苏立,大眼睛,双眼皮。苏立一米七,中等个。末末喜欢高个子男生,站在那儿,就是一座山,一棵大树,有安全感,靠一靠,也暖。末末有时候想一想,当初为什么选了苏立,也许就是命。你别不信命。命里八尺,难求一丈。读高中时,屯里来了一个河南的算命先生,末末还没开口说话,算命先生就说,末末情路坎坷,弄不好会离婚。末末不相信,说,那你给我看看,我对象多高?老头不假思索说,也就一米七左右,不过,你未来的这个男人,有飞黄腾达的一个阶段,花无百日红,唉!余生不平坦啊。末末说,你说他是做什么工作的?算命先生,扒拉着手指头,说,不是出大力的,靠脑瓜子吃饭。你可得了小心了,他能让你痛苦不堪。

    末末当时还挺生气,哪个算命的不说过年话?他居然专挑不好的说。算命先生笑笑,捋捋下巴上的山羊胡子,说,我已经违反规矩,跟你说了二十年以后的事儿,天机不可泄露,我也是豁出去了。

    看来算命先生的话应验了,苏立的身高,以及他从事的职业,他和安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哪一样都应验了。

    秦克逃发信息来时,末末依在床头打盹儿,丫头,你很有钱吗?我帮你,不是别有企图,你别想歪了,别说你,遇到谁,像你这种情况,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再这么见外,我不理你了。

    末末说,秦克逃,你的善心,可以用在更需要的人身上,我凭啥花你钱?

    丫头,就当我借给你的,你是要还的。现在,你啥也别想,好好睡觉,其他的事儿,明天再说。对了,丫头,你男人,苏立没有为难你吧?要是他动手打你了,第一时间告诉我。末末说,谢谢你,秦克逃。

    丫头,好好的,记着,这世界还有很多人,很多事需要你。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来过,你值得。晚安,丫头。

    晚安,秦克逃。

    嗯,末末不想秦克逃插手她和苏立的事儿,一旦秦克逃插手,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暧昧,不清不楚了。男人与女人,该有的界限感,一定拎得清。

    末末第二天坐公交车去骑人力三轮车,半路上,秦克逃来电话说,做煎饼果子的棚和炊具都买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末末下了公交,在泰昌路一个站点停车,末末下来,找到卖车的老头,末末好不容易把车骑回小区,放在一个公用的地下库,上了锁。回头,就去向阳桥,陆姐煎饼果子摊位,陆姐都卖了两波煎饼果子,新周的大学城,安静中带着肃穆,庄重,一群灰白色的鸽子,围绕着大学城楼群,飞来飞去。

    陆姐的顾客不少,基本都是回头客。步行街两边商铺和住宅楼密集,消费群体面广。再说,陆姐摊的煎饼果子,口感至上,反响不错。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滨海城不知道陆姐的人,寥寥无几。陆姐人品好,来买煎饼果子的,少个角八分的,就省了。一些学生,陆姐甚至给优惠,一个煎饼果子,六元,扣除成本净赚三元,嗯,陆姐一早上,从四点钟开业到上午九点打烊,能卖一百左右的煎饼果子,这是旺盛时候,也有低谷,一早上摊二三十个,什么季节属于煎饼果子的黄金日子,夏冬两季,夏天日照长,早晚吃一个陆姐的煎饼果子,抗饿,比玉米粥,馒头实惠。陆姐人好,和善,好说话。你少个三毛,两毛的就那么地了,要是其他人,少一分不带卖给你。有捡破烂的老头,老太太,来买陆姐的煎饼,陆姐请他吃一个煎饼果子,临走,打包一个,对方自然不会空手套白狼。就把亲戚朋友,同事,带到陆姐这,所以,陆姐明眼看是吃亏了。实际经过了解,才知道,陆姐最精明,懂得如何将自己和煎饼果子走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煎饼果子。

    末末初来乍到,有点插不上手。陆姐手脚麻利,收款,摊煎饼果子,烙韭菜盒子,末末只能站在一边观看。看她如何将一块发酵好的面,揉,搓,按,拍,最后,用手一拉,一拽,成一个月圆,舀一羹匙搅拌好的韭菜鸡蛋馅,一捏,一扔,啪,啪,啪,滋滋滋,一翻,一掀,一扬,妥,焦黄焦黄的韭菜盒子,热气腾腾出锅。咬一口,嘴角流油,韭菜的清新,鸡蛋的嫩,在唇齿间流淌。养胃,养心。南城,北城的人,都爱来步行街陆姐这里买韭菜盒子,几所中小学校,经常来订购陆姐的韭菜盒子,煎饼果子。当然是比市场价优惠,为什么?陆姐喜欢孩子们,她和爱人老范,有个儿子,十九岁那年,读大一放寒假回来,他坐的大巴车,途径沈阳到大连的高速路上,出了车祸,儿子当场没了。那时候,陆姐都四十八了,月经已干净,也没法生了。伤心,疼痛。也许一辈子走不出儿子车祸离世的坎儿。老范说,不行,就去福利院抱养一个孩子。陆姐不干,终不是自己生的,不如孤独终老算了。岁数大了,就去养老院,余生在养老院度过。本来日子已经雪上加霜,后来,老范和他单位一个离异的女同事好上了,女同事年轻,肚子大了,有一天,腆着六个月的肚子,来陆姐家找陆姐讨个说法。陆姐能说什么?好汉子做事好汉子当,你给人家肚子搞大了,你推卸责任行吗?陆姐也不吵不闹,与老范一拍两散。老范觉得对不起陆姐,就把房子留给陆姐,一辆桑塔纳车归了老范。

    老范走得决绝,从容,在拿到离婚证书,两个人从民政局出来后,互相对视了一眼,陆姐努力压制住泪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老范,保重。此刻,那个女人停在老范和陆姐共用了六年的红色桑塔纳车前,陆姐缓缓走了过去,老范有些紧张,怕陆姐做出格的事。陆姐说,放心,我不会动她一根毫毛的。陆姐内心触动很大。许多年里,除了儿子出事那几天,老范的肩膀给她靠靠,其余的时间,陆姐享受不到这个待遇。鼻子酸酸的,陆姐清了清嗓子,稳了稳情绪,嗯,你是苏宁?恭喜你,如愿以偿。老范的余生,有你来陪伴,很好。记着,老范的几个生活规律,老范刷牙,只用黑人牙膏。二十年前,老范就患有慢性浅表性胃炎,不能吃凉的,生的,硬的,辛辣食物。你需要给他每天早晨煲一碗鸡蛋羹,放上虾米,花生酥,鸡蛋羹的水,必须是开水,轻轻搅和均匀。用兰花大瓷碗,到微波炉蒸。第二,老范每晚泡脚,临睡前,全身按摩一遍。老范睡觉打呼噜,磨牙,放屁。有时,还梦游。你得把所有窗户关严,不然,他跳窗。在一楼可以,三楼以上就出人命了。第三,老范洗澡不在淋浴器下面,他习惯泡浴池。另外,老范有高血压,不宜饮酒。这几条,你注意一下。谢谢你,苏宁,替我好好照顾老范。人生没有重复键,一旦失去,就是永远走散。再见!

    老范进了驾驶室,开车离开时,头也没回,陆姐将两行泪,落在滨海城的水泥地上。

    后来,直到有一天。陆姐在向阳桥步行街摊煎饼果子,老范的一个战友,叫彦军的,在陆姐的摊子前站住了。陆姐正在烙茄饼,平底锅上,抹着一层豆油,滋滋啦啦响,茄饼被均匀的分布在上面,铲子一翻一扣,茄饼不会子,就烙出黄澄澄的色泽。彦军说,嫂子,生意不错啊!陆姐一抬头,惊喜地说,哎呀,彦军,真是有缘呢,你这是……彦军说,我开了三小时车,从大连甘井子区赶回来了。天也热,浑身臭汗。咦?嫂子,老范那边你没去看看?

    彦军的话让陆姐心咯噔一下,老范怎么了?我和他已经分开了。

    彦军说,你俩的事儿,我知道。老范……肝癌晚期,住院了。

    什么?陆姐手里的铲子,当啷落地,一只茄盒子也掉到了地面。

    啊?嫂子。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此事?

    陆姐站稳,不不不,彦军。老范咋就得肝癌了?老范从和我分手,不过两个来月,对,六十六天,咋会这样,彦军,他在哪个医院?

    中心医院十二楼肿瘤科,在接受放化疗呢。

    陆姐打烊,把摊位交给旁边卖菜的小姜妹子,坐彦军的车去医院,老范坐在病床上,七月的阳光很刺眼。

    老范瘦得皮包骨头了,这和两个多月前的老范判若两人。陆姐恨不起来了,毕竟多年夫妻。陆姐说,这么大的事儿,不跟我说一声,苏宁呢?

    老范对陆姐的到来,显得有点局促。噢,苏宁啊,她出去给我买煎饺去了。陆姐说,这是你爱吃的茄盒子,还热着。吃吧,陆姐打开带来的保温饭盒,茄盒子的香气,一下子向老范扑来。老范颤抖着双手,接筷子,陆姐说,你忘了?坐好,我喂你。老范不好意思了,尤其彦军还在。陆姐说,怕苏宁看到吃醋?没关系,好马不吃回头草。

    彦军杵在地上,没吱声,眼圈却红了。陆姐喂了老范两个茄盒子,老范摇摇头,不吃了,吃不下。化疗后,身体反应太强,失眠,脱发,呕吐,闻到肉味,就厌恶得不行。彦军说,嫂子,老范吃不下,这还不错了,你来,他高兴!打心底开心。

    老范戴着顶凉帽,黑色的,陆姐摘下他头上的帽子,傻眼了,寸土不生,没有一根头发,锃亮的灯泡。陆姐心疼得像被猫抓了,泪水横冲直撞,出来了。老范赶紧捏了一张纸巾,给陆姐擦泪。没想到,越擦越多,波涛汹涌。老范说,操,没见过你这么小女人似的,哭哭咧咧过,唉!我最近做梦,老梦到咱儿子,他和在的时候一模一样,笑嘻嘻的……

    在病房呆了一小时,也不见苏宁。陆姐说,苏宁还没回来?去哪买东西。

    老范打着马虎语说,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了。估计是在烫头。

    嗯?老范,她不在病房照顾你,还有闲心烫头?怎么想的?你生病她很乐呵是吗?陆姐生气的说道。

    彦军听不下去了,彦军说,其实,嫂子,老范骗了你,他与苏宁……

    彦军!你干嘛?咱俩怎么约定的,不是说好了,天机不可泄露吗?你还是不是我的好战友,好兄弟!

    彦军斩钉截铁地说,老范,嫂子可是你枕边人,世上最亲的人,陪你一生的人,你忍心隐瞒她?!

    彦军,你个王八犊子,说漏嘴,我不让了。不认你这个战友,老范下了床,气呼呼的对彦军说道。

    老范,都什么时候了,你想瞒嫂子多久!嫂子,老范和苏宁根本没到一起,苏宁是老范好说歹说,对你演的一出双簧戏,目的就是不让你知道他身体情况……怕你经受不住打击。

    你,老范,陆姐哽咽了。陆姐上前,和老范紧紧地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老范,你真傻,你是我命中注定的人,即使是情劫,我也认了。

    老范说,我以为能逃得掉,不想往你伤口上撒盐,谁料,你还是知道了。天意难违啊!

    陆姐把煎饼果子摊位,暂时放在卖菜的小姜那,一心一意陪老范接受化疗。

    老范后来告诉陆姐,其实,他做出这个决定也经过痛苦的挣扎,儿子没了,对陆姐和老范的打击是致命的,老范雪上加霜,他怕陆姐受不了。他放手了,所以,请同事苏宁演了那场戏,结果砸在彦军手里。陆姐说,也得感谢彦军,不然,她会带着遗憾过余生。老范不够意思,夫妻都是共甘苦共患难的,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人该有的责任心,爱心,不能丢。老范在陆姐的精心照顾下,生命又延续了一年零三个月。医生的说法,老范只有四个月活头,老范是睡在陆姐怀里的,凌晨一点十五分,走的。老范说,陆姐,这辈子,我谁也不欠,就欠你的,还不上了,来世,有轮回,我做牛做马还你吧。陆姐没哭,陆姐听老人说过,人在弥留之际,不能在他身上,脸上落一滴泪。这样会吓到他的灵魂。陆姐希望老范安安静静地走,陆姐说,老范,佛说过,人若不相欠,今生又怎能相见。你好好地走吧,去了那边,和儿子团聚,我呢?迟早也去你们父子那,到时候,咱们一家三口就团圆了。老范听着听着,就笑了,安详地闭上眼睛。陆姐给老范的骨灰,送到老家,葬在老家的一座山坡上,老范不爱进祖坟,他喜欢安静。陆姐尊重他的遗嘱,完成他的心愿。至于儿子,他睡在滨海城的一个陵园里,陆姐隔三差五,带一束菊花,去看他。和儿子说说话,常常是一坐一上午,或者一下午。老范走了后,陆姐学了驾照,开着老范的桑塔纳,经常回村子给老范烧一炷香,一沓纸,唯恐他孤单。

    末末知道陆姐的故事后,对她的人品,更加敬重了。嗯,尽管陆姐脾气燥,麦秸秆似的,一点就着,可心眼子好使。陆姐说,我做事的时候,末末你用心看。别操之过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末末点点头,嗯,陆姐,我记住了。中午,两个人也不买饭,吃点卖剩的煎饼果子,韭菜盒子什么的,就打发一顿。末末叫陆姐在车上打个盹,她看摊。有时来人买煎饼果子,末末按照陆姐的制作方法,照本宣科,依葫芦画瓢,还别说,挺像样。摊出来的煎饼果子,虽然没有陆姐做得口感好,不过也逊色不到哪里去。

    末末在陆姐那学了三个月,每个月,陆姐还给末末开二千工资呢。末末不收,陆姐坚决不妥协,你不收,我就不认你这个徒弟。末末勤奋好学,嘴也能言善辩,陆姐的顾客们都很喜欢末末。不久,有一天晚上六点打烊,陆姐要回村里,第二天是老范的生日。陆姐对末末说,末末啊,我和秦克逃说了,你该自立门户了,自己干吧。闯一闯,你在步行街干也好,还是去别处,我都支持你。末末很舍不得与陆姐相处的日子里,温馨且烟火。

    在陆姐这里,秦克逃初一十五的来几次,开着他的霸道。他一来,陆姐就准备二十个煎饼果子,让秦克逃带回去。末末问过陆姐,秦克逃到底是干什么的?陆姐说,只知道秦克逃身价不菲,好像开过公司。个人感情不顺,结过一次婚,离了。女方是某高企会计,人很漂亮,打扮时尚。至于谁提出的离婚,就不得而知了。陆姐透露一个信息,秦克逃单身。

    那又如何?秦克逃单身和末末有什么关系?末末没往深处想,有那么一瞬,末末心里长草了,芳草萋萋的,眼前闪现着秦克逃的身影,他性感的唇,大长腿,一米八六的个子,还有他的幽默风趣。末末只是一闪念,就打住了。苏立再不好,他们的事实婚姻还在,有人说,像末末和苏立这样的婚姻,如丧偶式婚姻。明明他在,却少性爱生活。苏立偶尔宠幸一下末末,末末就觉得,他还是在乎这段婚姻的。毕竟,营建一个家不容易,给亚亚一个完整的家,对他的成长很有益处。末末看多了单亲家庭的孩子,患上抑郁症和心理疾病的数不胜数,那些孩子所遭受的痛苦,末末想都不敢想。嗯,秦克逃来陆姐这,站一会儿,吃一个煎饼果子,拎着打包好的煎饼果子,就走了。钱是微信转账给陆姐。有一回,陆姐说,末末,秦克逃这么高傲的人,能频繁来这里,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喜欢你,女人的直觉不会差。末末羞红了脸,说,陆姐,怎么可能啊?我又不是小姑娘,相貌平平,秦克逃眼拙啊?喜欢我,除非他瞎了。

    哎哎哎,末末,你可别妄自菲薄。末末,你自带气质和锋芒,一身书卷气息,这是其他浓妆艳抹女子无法企及的。末末就没接茬,陆姐是过来人,她明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秦克逃每次来煎饼果子摊儿,看末末的眼神,清澈,痴迷,温柔,一尘不染,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爱,陆姐看着也心生妒忌,想想感到自己可笑,一把年纪了,还发春。哈哈,老范走了后,陆姐想过了,余生就这么孤独终老吧,找一个,赶不上老范,还不如单着。做个小生意,累着,乏着,走着,过着,就老了,老了找一家养老院,剧终得了。

    陆姐的话,倒是提醒了末末。那次,秦克逃送她和亚亚回东方水岸小区,苏立打翻醋坛子,西北风带沙,连吹带打的挖苦讥讽秦克逃和末末,之后,苏立居然慢慢回家了,一开始是三两天回来一次,接着是天天回,回来是晚,一般是十点左右,一脸的疲惫,头发凌乱,西服也弄得皱巴巴的。回来,就发现末末将兰花碗的紫菜蛋汤放在客厅桌子上,打开,还袅着热气,舀一羹匙,放嘴里,唇齿生津,热乎乎的。

    5

    苏立心里明镜,他的胃,离不开末末,而他的身体迷恋着安晴。男人就是这样,永远不会拒绝年轻貌美,火辣大胆的女孩子。苏立更明白,安晴看上他的不是肉体,是他的钱。一个中年油腻大叔,两个人走在大街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父女二人。嗯,这个小妖精,从最初把自己伪装成清纯可爱,到后来,霸道的想让苏立放弃家庭,扶她上位。苏立才意识到,世间没有免费午餐。他想慢慢抽离安晴,那套公寓,是他与末末夫妻共同财产,安晴哪里会有份儿?苏立是婚内出轨,苏立闭上眼,细细品咂着花生酥,虾仁,猪蹄,等食物带来的美好享受。他有些后悔,后悔不该迈出一大步,现在,他想收回跨出门槛的右脚,很困难。

    亚亚睡在两个人的大床上,末末刚洗完澡,披着一件浴巾出来,长发还没完全吹干,飘柔洗发露的香气,立马拂了过来,看到苏立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的尝着她的厨艺,末末的心突然动了一下,男人是不是都一样?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他把末末当什么了?保姆,免费的保姆。想用就用,想扔就扔?末末说了句,回来了,就准备将亚亚抱到他自己的小床上,苏立睁开眼,瞟了一下末末,末末不小心浴巾滑落在地板上,喂过儿子的乳房,不是那么饱满,桑枣两枚,顶在两只圆馒头上,屁股很翘,腿修长。怎么说,末末当年也是班花。很多男生众星捧月似的,追求末末。末末偏偏喜欢苏立,他憨厚朴实,像辽南大地上的一棵红高粱。结婚以后,耳鬓厮磨,长相厮守,发现苏立,闷骚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末末根本没法知道。你说说,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苏立大人家十六岁,鬼使神差就睡到一张床上?!都是钱惹的祸,假设苏立穷光蛋,吃了上顿没下顿,他自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余钱养金丝雀?末末有时候也想过,上天公平公正,别叫苏立赚大钱,苏立囊中羞涩,就不会出轨。这个念头虽然残忍,也是被逼上梁山了。

    苏立说,不用了,亚亚睡得好好的,别弄醒了。我在沙发上就可以了。

    末末愣了一会儿,汤好喝吗?比不得外卖吧?

    苏立听得出话里有话,但他的胃很诚实,汤还是老样子,好喝,就是有点咸。苏立说完,进了洗手间。不多时,传来哗哗哗的水声,末末躺在床上,等着什么?末末还不老,也需要爱抚。窗外,楼与楼之间的一线天空,湛蓝湛蓝的,一轮月牙悬在中央,散发着寂寞的光辉。平静的夜晚,城市也进入睡眠,唯有路灯,孤单的站着,一直站到黎明。

    苏立看到末末的身体,就没了欲望。他想的是安晴,没有生育过孩子,肚皮细腻光滑,像一块杭州丝绸。末末生亚亚是剖腹产,肚子上留着一条疤,紫乎乎的疤痕,看上去仿佛一只青虫子在爬。末末自己都觉得别扭,好好的皮肤,挨了一刀。男人就知道撒种,收获的事儿,是女人的。那晚之后,苏立只要回来,就睡在沙发上。末末创造过机会,让亚亚睡小床,苏立说,免了吧。最近,业务上不去,被经理批评了。单位又新来一位大学生,本科毕业的。阳光帅气,口若悬河,言谈举止,优雅得体,很受经理器重。苏立说,弄不好,他销售经理的位子,得倒出来了。大学生一来,就拉了两个大客户,一下子为单位盈利二十几万,像苏立这个行业,销售的越多,成绩就越显著。哪个单位不喜欢人才,精兵强将?末末不想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索性沉默。如此也好,杀杀他的锐气,一旦苏立恢复到以前的穷困潦倒,看安晴那小妖精,还能不能一如既往跟着苏立!

    苏立说,末末,你的秦克逃没来看你?苏立说这话的时候,末末刚收完摊,打烊,从大学城骑电动车回东方水岸的。苏立在末末摆摊的当天,就知道末末的煎饼果子摊,开业了。苏立那天休息,周日嘛,安晴来事了,叫苏立出去买卫生巾。苏立说,我一个大男人去买那玩意,不被人笑话死?安晴就嗲声嗲气撒娇,不嘛,就不嘛,就要你去买。亲爱的,老公。苏立被缠得磕了,伸手朝安晴胸口那坨肉,搓揉了几下,好好好,我去,我去。他在易购超市买卫生巾时,遇到秦克逃,嗯,两个男人擦肩而过时,秦克逃先认出的苏立,苏立?你怎么在这?哎呦,还买卫生巾,苏先生,你家不是在东方水岸吗?这里可是海月公寓。你家距离这里的公寓,也有五六站路,你这是背着石头上山啊?

    苏立结结巴巴说,我……噢,哼哼,我妹妹在附近住,她叫我买的,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秦克逃右手提着一个鲜花蓝儿,玫瑰,郁金香,百合,蓝玫瑰,茉莉,等等,花儿朵朵,清脆欲滴,你这是?苏立问。

    秦克逃说,哎我说苏先生,你不会不清楚,末末的煎饼果子摊儿今天开业?在大学城美食一条街,买的摊位。苏立恶狠狠地剜了秦克逃一眼,操!我老婆煎饼果子摊位开业,没告诉我,你一个外姓人倒知道。岂有此理,秦克逃说,苏先生,我反问你一句,你做什么事都告诉末末了?就像今天,你买女性用的卫生巾,末末知道吗?平时,你来去匆匆,了无牵挂,把末末和亚亚形同虚设。再说了,看来你关注末末也少,好了,不影响你献媚女性了。至于你,去不去给末末捧场,你随意。

    秦克逃不仅带去了鲜花,还买了几个大烟花,在大学城外,末末的煎饼果子摊儿,摆在美食街正中间那块儿,秦克逃也不知怎么捯饬的,末末来得晚,能占据有利地势,归功于秦克逃。末末感觉秦克逃很像一个星外来客,神秘兮兮,周身的每处关节都充满积极向上的力量。他放烟花,青天白日的,吸引来不少人。有大学城的学生,滨海市前来旅游,消遣的男女。按照惯例,美食街是在晚上营业,城市的夜生活,灿烂丰富。情侣们夜间出来走一走,浪漫一把。白天忙于工作的夫妻,带上孩子,来大学城美食街消费。这是商机,秦克逃说,不能等夜晚,我先给你开张。末末说,你是自己人,不算数。秦克逃就笑了,嘎嘎嘎的笑,嗓子像公鸭子吞了田螺,噎得慌。沙哑且滑稽,秦克逃说,我太高兴了,丫头,你把我当自己人。末末说,这有什么?你本来是我熟悉的人,不过,我愿意为你服务。

    秦克逃刮了一下末末的鼻梁,行了,一会儿,有你忙的。首先声明啊,忙过这阵儿,你得请我看电影。听说,近期《泰坦尼克号》又火了。末末说,可以啊,也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秦克逃很兴奋,嗯,丫头答应陪他看电影。说明什么,说明丫头已经接受了他,从心底对他有了信任。秦克逃站在十月的阳光下,身后是荷花池,一朵一朵荷花,有的才绽放,有的逐渐凋谢。蜻蜓立在花蕊上,不走。大学城此刻是静谧的,灰白色的城池,壮观,森严,岿然不动。那里曾经是末末向往的地方,一群一群的鸽子,停落在大学城的楼群上,远离喧嚣的大学城,在末末眼里,就是当年的楼兰,在这里做生意也不错,没读过大学,和生龙活虎的大学生,多接触接触,也会满血复活的。秦克逃打完电话,过来,让末末抓紧摊煎饼果子,末末担心的问,嗨!秦克逃,有人吃吗?秦克逃说,你尽管摊,摊多少卖多少。

    末末将自己从陆姐那学来的摊煎饼果子手艺,努力发挥出来。另外,她在陆姐做工的基础上,又加了一道工序,陆姐是一摊,一拉一拽,一扯,一翻一掀。面皮不是那么薄,煎饼皮要稀薄稀薄,菜才夹得多。做到皮薄馅大,没有炉火纯青的技艺,办不到。末末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掌握了如何将煎饼皮做到透明,稀薄。又有韧劲,放在舌尖与牙齿咀嚼,口感绵软,韧度强,麦香十足,还有在食材上,一定现场采摘的生菜,苦苣,小白菜,菠菜,特别是早晨八点钟的小菜,经过一夜的养精蓄锐,小菜顶着晶莹的露珠,一袭的月色,星辉,微风,自带锋芒,精神饱满。摘来,还有新鲜的泥土气息。用清水一洗,通透的翠绿,汁液丰腴。加上稀薄稀薄的煎饼皮儿,一卷一夹,趁热咬一口,鲜香麻辣,回味悠长。火腿,陆姐是买现成的,末末不放心肉质,怕弄一些死猪肉或者其它肉类。末末是自己去村子里,买吃粮食长大的猪肉,回来自己做火腿肠。米肠,糯米肠。自家制作的火腿肠,干净,食材也纯。味道自然非同凡响,嗯,末末支起煎饼摊儿,打着平底锅火,动作麻利,娴熟。她穿着一件藕荷色裙子,长发梳在脑后,扎着一条粉色饭兜,素面朝天,却显得十分有气质,这让秦克逃想起一句诗,腹有诗书气自华。厌伴老儒烹瓠叶,强随举子踏槐花。秦克逃说,没想到,丫头万事俱备,东风一来,刮得沙沙沙响,凡事开头难,熬过去就是成功。末末说,还不是有你帮忙,不然,我喝西北风也不赶趟。秦克逃说,丫头,你可别小看自己。你行的。末末叹了口气,唉!就是这新鲜的小青菜,买不到准成的,菜市场的倒是有几份郊区农民来卖,也不放心,怕是用人粪灌的蔬菜,喷了农药,就不纯了,不是天然绿色食物了。

    秦克逃说,这还不简单,我给你提供啊?末末说,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你一个大老板不做了回村子种菜?天方夜谭。

    秦克逃说,说得好像我不食人间烟火似的,以后,你用菜,我包了。不过,我有个条件。末末说,啥?说说看秦克逃凑过来,贴近末末的耳朵说,你要陪我几天,嗯,最多两天。

    末末诧异的说,做什么?秦克逃说,能干嘛?老爷子这个月八号过生日,非要我带一个女朋友回家,否则,他不许进门。

    你的意思是?让我假扮你的女朋友?

    不怎么说丫头就是聪明,一点就破。呵呵,我发现你和我,心有灵犀一点通,下一句是?

    身有彩凤双飞翼。末末不由自主对上了秦克逃抛出来的橄榄枝,秦克逃竖起大拇指,丫头,你我在很多方面,有共鸣。人生观,价值观,婚姻观,还有许许多多生活细节。

    停停停,秦克逃。你别给自己扣帽子,我不认同哈。你什么身份,我一个打工妹子,哪里敢和你相提并论。

    秦克逃说,你又来了,丫头,我说过,你有自己强大的气场,这气场风度,不是随便一个女人就具备的。丫头,有我在,你尽管大胆往前走。

    末末也笑了,笑着笑着,就落泪了。末末不奢望生活出现奇迹,不清楚她和苏立的婚姻走向什么,聚散,还是继续蝇营狗苟的撑着,苟且着。

    秦克逃说,丫头,别哭。今天是开业大吉,生意兴隆,不可以掉眼泪,乖,丫头。

    末末努力笑笑,摊完几个煎饼果子,有人围上来,打听价钱,末末说,六元一个。嗯,买走,有的边走边吃,味道确实不一般,有的买走,尝了一口,三下五除二吃光,舔舔手指头,又返回来买一个。

    秦克逃是在末末打烊,夜里九点左右走的,秦克逃的意思是,让末末坐他车回去。开张第一天,末末就卖了三百个煎饼果子,一个六元,三百个就是一千八百块钱。可以说,大获全胜。末末抓住秦克逃的手,激动得又蹦又跳。秦克逃揉了下眼睛,丫头,你会越来越好的。末末想起苏立,这么特殊的日子,他却躺在安晴的温柔乡里,没有过来帮她一把。末末不开心了,秦克逃说,傻丫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记着,还有我呢。全世界的人抛弃你,还有一个我。末末黯然神伤,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脸。我没事,谁说我不开心了。秦克逃说,你的眼睛暴露了你的内心。走,收摊,我送你回去。

    末末说,不好,耽误你了。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责任在肩,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占用你的宝贵时间?

    秦克逃说,说什么话,你别忘了咱们的约定哈。当我几天女朋友,对了,我付钱的。

    末末说,滨海城那么多青春靓丽的女孩,你应该用她们,而不是我这根老黄瓜。

    秦克逃哈哈大笑,丫头,你读过书,记得有句话说得好,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秦克逃能看上的女人,不是万里挑一,也是出类拔萃的。

    末末说,你不要拿我开涮,我输不起。一地鸡毛了,现在。

    秦克逃说,摊子就在这,没事。大学城这边的负责人,我熟悉。丫头,要是碰到刺头,胡搅蛮缠的,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秦克逃引开话题,末末也不想再涉及感情的事儿。

    大学城的夜晚是迷人的,绚烂的,充满诱惑的,大学生,朝气蓬勃,有着海一样的辽阔,海鸟般的阳光,他们成双成对,牵着手,逛着美食街,撸串的,喝扎啤的,吃小龙虾的,啃烤玉米的,啜冰激凌的;嚼冰糖葫芦的,爆米花的,水果拼盘了,非常热闹,灯火阑珊不说,青年男女,徜徉在美食一条街,为这座滨海城市,带来无限的生机与活力。

    末末一边摊着煎饼果子,一边艳羡地瞅一眼红男绿女们,要是人生能够重新来过,那该多好。重新选择的话,末末打死也不会嫁给苏立。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旁观者清,看不出苏立,老实憨厚的躯壳里,藏着一颗不安分的心。

    秦克逃也真够哥们,将末末送回东方水岸,亚亚放学后,末末让邻居王阿姨,接亚亚去她家的。

    秦克逃临走时,有点恋恋不舍,似乎在等末末一句话,末末心底也升腾着无可名状的情绪。不知怎么了,末末说不清楚。反正,空落落的。秦克逃沉默了一阵,说,那我回去了,丫头,回家好好休息,啥也别想。我……回去了。

    末末说,谢谢你,秦克逃。没有你帮衬,这个煎饼果子摊儿,我也撑不起来。

    秦克逃说,丫头,你大大咧咧的性格,事实上,你很怕黑,很脆弱。一切尽在不言中,去把亚亚抱回来,我真的该回去了。噢,我们的约定,放在心上啊。

    霸道车就是轻便,无杂音。秦克逃上车后,停了一会儿,车启动时,一点声音没有。末末望着秦克逃远去的背影,扶在旁边的梧桐树干,呜呜哭了出来。苏立这个枕边人,最该在她煎饼果子摊开张时出现,可他沉浸在安晴的温柔乡里。

    风吹拂着末末有些单薄的身子,晚秋夜晚的寒意,包围着末末,她不由打了个寒颤。肩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件衣服,末末猛的抬起头,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出现在面前,你……怎么,丫头,我不放心啊,所以,就……

    末末再也控制不住,依在秦克逃怀里,痛快地哭了一场。

    哭吧,哭吧,丫头。哭出来就好了,有什么事儿,别自己一个人扛着,秦克逃的肩膀,借你靠一靠。哈哈,不过,我是要收费的。末末被秦克逃的话,逗笑了。

    嗯,那晚的月色很美,滨海城静谧淡泊,末末突然觉得这个人间,还是值得来一趟的。

    秦克逃目送着末末,把亚亚抱回楼上,他们住的楼层,窗户亮起一盏银白的灯光,末末站在窗前,朝楼下,路灯处望,秦克逃冲她挥挥手,钻进车里,离开。

    那个夜晚,末末的心是柔软的,秦克逃回到住处后,发来信息,丫头,好好休息,别弄个熊猫眼,那样就丑了。

    末末回了一句,秦克逃,感恩有你。

    苏立一想起末末煎饼果子摊开张,在超市给安晴买卫生巾,遇到秦克逃那一幕,心就像被谁掏了一把,苏立越来越认识到,在他内心还是有末末一点位置的。当年,末末也是一枝独秀,肯嫁给他这个穷小子,那是他的造化。嗯,安晴再火辣,激情四射,再美味,就如长久吃龙虾,或者驴肉,总有厌倦的时候。尤其是安晴不会烧菜,厨艺永远赶不上末末。一碗紫菜蛋汤,别小看那一碗汤,汤里的学问可大了。不但是营养搭配均衡,还得一个女人,将一份深爱,一点一滴,一环一环,融入其中,渗透进去。一碗紫菜蛋汤,末末一熬,一炖,一煲便是几个小时,安晴做不到,除了末末,任何女人做不到。苏立见到秦克逃对末末献殷勤,醋意大发。苏立本想与秦克逃好好谈谈。从对方开得霸道,到他的衣着,华子烟,言谈举止来分析,就不是俗人。无奈,小妖精催的急,他只好回公寓了。嗯,这个秦克逃十有八九会告诉末末,他在易购超市碰到苏立,那又怎样?末末早就知道,苏立在外面不干净,女人嘛,好哄。末末这个女子,没有心眼子,善良,见到流浪猫狗,挪不开步了,非去买火腿,面包喂它们。

    6

    末末是摩羯座的女子,务实,肯干,踏实。而苏立是双子座,善变,聪明。喜欢刺激和冒险,对新鲜事物永远有挑战心理。不愿按部就班,末末以前不信星座,在读了许多有关星座男女的书后,一比较,通过身边的人,接触,了解。果然差不多少。末末呢,爱上一个人,就一成不变。不想把心思放在追逐星辰大海的情爱路程上,苏立不行。他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停止招蜂引蝶的脚步。一纸婚约,把两个人关在一座围城里,末末以为的一辈子婚姻,择一城终老,那只是她一厢情愿。那天,苏立又在安晴的金丝巢里,吃辣酥酥的外卖,将胃吃坏了,疼得呲牙咧嘴,对安晴有些失望。安晴一早说,亲爱的,你下班早点回来,我给你煲紫菜蛋花汤。不就是一碗紫菜蛋花汤吗?你老婆会做,我也会。苏立刚从安晴身上下来,汗津津的,二十几岁女孩子,那方面格外强。一夜不要个二三次,不罢休。搞得苏立每天上班,无精打采,神疲体乏。工作出错,一次和乙方谈合作项目,险些酿成大错。单位老总提醒他好几回。苏立啊,人做事,凡事要有个度。一旦贪大了,不好收场。好自为之啊。苏立不是傻子,同样,领导和同事也不糊涂。苏立不想丢掉工作,至于安晴,他决定放手。可小妖精磨人,最近,安晴看出苏立的变化,她在苏立这里,陪了他四年,马上奔三了。安晴感到委屈,不值。她看过很多被包养的女孩,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青春没了,该奋斗的年龄,躺平。本以为靠上一棵大树,可以把握住一辈子的饭碗。结局却是分道扬镳,一拍两散。安晴想留住苏立的心,嗯,苏立不止一次念叨过,末末的厨艺,很棒。他说,末末在床上不如安晴,其余的安晴差火候。安晴哼了一声,撒娇说,大坏蛋,人家为了你,可以学嘛。好,苏立说,难得你有心,小仙女,加油喔。

    苏立下班后,就直奔海月公寓了,哏都没打。他开着车,车里反复循环着一首《我来人间一趟》,谁唱的,他妈的,原唱是哪个也记不住了,反正模仿的人,驴拉的多。

    苏立回到公寓,安晴已经把做好的紫菜蛋汤,放在桌子上。安晴一脸兴奋的迎上来,摆好拖鞋。苏立高兴地说,嗯,表现不错。贤妻良母的样子。安晴说,人家忙了一下午呢。到易购超市选得新鲜虾仁,笨鸡蛋,紫菜,还有猪蹄,红花生。安晴接过苏立的西服,挂在衣橱里,苏立朝她脸蛋亲了一口,洗了手,坐在椅子上,安晴递来羹匙,掀开兰花瓷碗上的盖子,碗里的紫菜蛋汤,且不说色香味,一看那前猪蹄,硬邦邦,不脱骨,不软烂,可怜兮兮躺在碗里,苏立舀了一羹匙,放嘴里,立即皱起眉头,齁咸齁咸,狠狠灌了一大口凉茶水。怎么了?不好喝吗?苏立不悦地说,安晴,你把整个大海搬碗里了?你自己尝尝?安晴尝了一口,吐了出来。不应该呀,老公,我真的用心做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安晴哭得梨花带雨,苏立心疼了,好了,好了,宝贝。我又没怪你。要不,咱吃点别的?安晴说,吃啥?附近有一家新开业的饺子馆,我听小蕾说,那里的饺子品种多,皮薄馅大,还好吃。苏立眉头又皱了一下,小蕾是谁?安晴说,和我一样的女孩呗,她说她那位是某局的一把手,她没说是哪个机关单位。苏立生气的说,以后,不准和什么小蕾小霞的来往!我不喜欢。安晴说,我又不是偷,同类说说话有问题吗?苏立说,我不喜欢的事,你尽量少做,别碰触我的底线。安晴说,那好吧。苏立说,点个外卖,随便吃点得了。

    现在的城市,不管是一线城市还是小城,大街小巷,到处是外卖小哥,黄的是麦当劳,蓝的是饿了么?黑红相间衣服的是加急送,他们成了一座城市靓丽的风景线。安晴通常点的是麦当劳小哥的,他们给肯德基送的,汉堡,薯条,鸡腿,等等,年轻人对外卖情有独钟,苏立爱不起来,干净不干净不说,味道不敢苟同。麻辣,微辣,离了辣能死似的。安晴每次订两份,一份不辣的,一份麻辣的。安晴对辣感兴趣,嗯,外卖小哥叩门,安晴去开门,接了餐盒。

    苏立吃了一口,就不吃了,说是不辣,也没见辣椒,汤菜则辣嘴,苏立的胃肠不争气,咕噜噜叫,捂着肚子进了洗手间。好一顿拉稀,蹲完马桶,苏立有一个念头,想回东方水岸,想末末的那碗紫菜蛋花汤。

    安晴见苏立穿衣服,你去哪?苏立说,领导找我有事,你自己在家好好待着。很有可能加班,别等我。

    苏立说完,穿上浅灰色西服就出去了。苏立启动车,慢悠悠行驶在滨海城南的街道上,车窗摇开,苏立深深呼吸一下,海风的腥香味儿,下班高峰过了,十月的白天有点短,一颗火红的落日,泊在西大山上,望着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不言不语,一切却在不言不语中进行着。苏立把车停在东方水岸门前一株梧桐树下,吸了一支玉溪烟,思考了很久,烟抽完了,苏立才开到了自己楼下。嗯,不知不觉间,心与车同步,想回老巢。

    其实那天,末末打烊得也早,骑电动车到学校接了亚亚,奔菜市场,买了蓉花山姓耿的杀猪匠烀的前猪蹄一个,葱姜蒜,紫菜,香菜,红花生等食材,也都是新鲜的。亚亚看到一辆自行车把上,站着一串串冰糖葫芦,要吃,末末买了一个冰糖葫芦,亚亚坐在电动车后座,嚼着冰糖葫芦,说,妈妈啊,你每天晚上来接我多好,我不想让那个胖阿姨接我。末末说,为什么呀?亚亚嘟起小嘴说,因为她不是妈妈啊?还有……还有啥?儿子,说吧。亚亚想了想说,我说了,妈妈不要生气。嗯,不生气。亚亚说,胖阿姨把她家蓝猫吃了一口的蛋糕,给我吃。噢?亚亚真的吗?亚亚说,骗你是小狗。末末就有些心疼,要不是支把个煎饼果子摊儿,苏立呵护着她母子俩,末末哪舍得把亚亚交给别人?唉,婆婆又在老家,过不来,千错万错,不能亏了孩子。末末说,好,妈妈答应你,以后放学,妈妈接你。

    亚亚右手握着糖葫芦,左手扬得高高的,哦哦哦,谢谢妈妈,妈妈最好了!夕阳的余晖泼洒在末末和亚亚身上,拐进那条熟悉的老巷子里,大道上映着两个人的身影,末末想,做亚亚爱吃的糖醋排骨,油爆大虾,锅包肉,嗯,当然,少不了那一碗紫菜蛋汤,时间不够,那家伙回不回来,随他。末末习惯了他,习惯煲那一碗紫菜蛋汤,煲好了,放在桌子上,她喜欢安静的看着他,一口一口,津津有味的喝着汤,然后,一勺一勺,将碗里的猪蹄,配菜,一网打尽。女人嘛,愿意下厨,为家人,枕边人煲汤,烹饪一顿爱情的,亲情的饭菜。

    何况那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清晨的时候,末末就打算好了,苏立回不回来她说不准,但这顿饭,末末必须像模像样做好。

    四个菜,在电磁炉上做好。汤在老式的烧碳锅子里煲,咕嘟咕嘟的汤面,飘着一星油亮,末末在客厅茶几上做作业,他在写作文,马上三年级了,他写人生中第一篇作文,他写了四个字:我的妈妈。写了一会儿,他看看墙上的石英钟,不由问,妈妈,爸爸能回来吗?末末不敢肯定苏立的行踪。只好搪塞说,会回来的,亚亚乖,再等等。

    苏立用钥匙旋开防盗门锁,推开门,就见客厅坐着写作业的亚亚,还有饭桌那一大海碗,紫菜蛋汤。苏立的心,暖了一下,又一下。这时,门口有敲门,一下,两下,三下。末末扎着围裙,过来开门,您好,兆利蛋糕店的,您是张末末女士?对对对,我就是。蛋糕,我订的。签收完毕,末末提着蛋糕,返回客厅。

    咦?今天是几号?谁生日?

    亚亚看了苏立一眼,悻悻地说,爸爸,你连亚亚的生日,也忘了?!

    苏立猛的一拍自己脑壳,哎呦喂!亚亚,都是爸爸糊涂,忙完了,苏立上前照亚亚额头,亲了亲,儿子,长大了,成男子汉了。亚亚很失落,爸爸,我不想长大。长大有什么好?你和妈妈老吵架,你说,我长大干什么?

    苏立没法回答亚亚的问话,几年了,应该是从亚亚上幼儿园开始,苏立的心就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嗯,安晴,苏立骨子里的激情,与浪漫完全被打开,被燃烧。在安晴那里,他找回初恋的冲动,火一样的炽热,波澜壮阔的梦想,万千鸽子一样在他体内飞翔,盘旋,缠绕。他前所未有的骄傲,这骄傲是男人的一座金字塔,男人嘛,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就该活得洒脱,被女人众星捧月。有那么一瞬,他愧疚过,自责过,他没有好好演好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角色。父母那边,逢年过节的,末末会记得回去,带着亚亚,送点老人喜欢的海货,米面粮油,走时,塞几百块钱给他们。苏立左思右想,想不出末末哪里不好,事实上,苏立犯了天下男人的通病,喜欢新鲜,寻找刺激下半身的快感,不想越陷越深,无以自拔。他以为的安晴,一个二十几岁没出校门的女孩子,能有什么心机,结果呢?他错了,一旦沾染上婚外情,回头没有岸了。嗯,眼下,末末尽管没主动提出离婚,苏立清楚,两个人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一方出轨,仿佛一面镜子,被轻易打碎,破碎后的镜子,如何粘合,也难以恢复如初。

    苏立说,亚亚,爸爸答应你,明天,明天我陪你去儿童乐园玩,亚亚闪动着大眼睛说,真的?爸爸很忙的。苏立摸摸亚亚的后脑勺,嗯,爸爸不骗你,骗人是小狗。好,爸爸,拉钩。亚亚伸出小手食指,苏立迎合着,父子俩在柔和的灯光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末末坐在对面,安静的看着他俩,这和谐的,温馨的画面,几年前是有过,久违的幸福云朵,悬在房间里。末末起身,给亚亚戴上生日帽子,亚亚,来,许个愿。亚亚听话的闭上眼,许愿。末末点亮蜡烛,苏立拍着巴掌,唱起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亚亚许完愿,睁开眼,末末问,告诉妈妈,你许个什么愿?亚亚顿了顿,扯起末末的左手,把末末的手交给苏立,爸爸,妈妈,我好想好想,爸爸妈妈一直一直牵着手,不松开。陪亚亚在大街上走,在我的同学面前出现。末末眼睛突然就湿了,亚亚,我和爸爸这不是在陪你吗?爸爸呢,平时忙工作,所以,陪你的时间不多,妈妈切蛋糕你吃,你最爱的兆利蛋糕,亚亚仰脖儿看看苏立,爸爸,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说话就是不喜欢我了,也不喜欢妈妈。爸爸,你是不是有了别的阿姨?

    苏立急忙说,不不不,亚亚,乖儿子,爸爸忙过这阵,就会天天晚上回来陪你,看动画片,给你讲故事,教你写作文。

    亚亚想起了什么,来到书桌旁,拿起一个本子,走了过来。

    7

    亚亚很懂事,主动要求回小房间睡觉,苏立抱起亚亚,送他去卧室,给亚亚讲了几则故事,亚亚就睡了,睡了的亚亚,发出梦呓,说,爸爸,你别走,爸爸。苏立一阵心如刀绞,抓住儿子的小手,说,爸爸在,不走了。亚亚鼻翼抽动,眼泪,两颗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苏立咬紧牙关,没哭出声。亚亚,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了。

    过了好久,亚亚的手还没松开,末末过来,轻轻替亚亚把手放在被子里,瞥了苏立一眼,洗澡水好了,可以洗了。苏立去洗澡。末末泡了一杯菊花茶,苏立最爱喝菊花茶,清目去火,苏立在浴池里喊,你把沐浴露拿来?末末说,沐浴露在梳妆台,苏立说,没找到。这是一个信号,末末记得清清楚楚,沐浴露就在梳妆台上,昨晚还用过了。面对苏立的示好,末末有些犹豫,他苏立把自己当什么了?想睡就睡,想睡谁就睡谁?和苏立同床共枕快十年,也没混到苏立的一条金项链,他对安晴倒大方,名牌衣服,包包,首饰。末末已经了解到苏立为安晴买了公寓,她不去闹,一个移情别恋的人,闹有什么用?反而伤了自己。不如独善其身,经济独立,自己养自己,何乐不为呢?煎饼果子,末末算过一笔账,平均一天一百个没问题,扣除成本,摊位费,净赚三百块钱不是梦了。好在有秦克逃的庇护,摊位费收的少,就是意思意思而已。秦克逃,嗯,末末在浴池外,停下了。她想到秦克逃,不知为什么,这些日子,梦里总有秦克逃的身影。她梦见坐在秦克逃的霸道车副驾,两个人一路谈笑风生,去呼伦贝尔大草原玩,那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成群结队的牛羊,在广袤的大草原上行走。末末与秦克逃还住进蒙古包,喝马奶,吃手抓羊肉,羊包肚。大口大口喝酒,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跳舞,嗯,醒来,末末一身虚汗。原来是一场梦,秦克逃也有两周没到末末的煎饼果子摊了,发信息给他,他回复得也迟钝,只说很忙。末末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莫非秦克逃出了什么事儿?打电话,秦克逃没接,是他秘书接的,说秦总业务繁忙,不便回话。末末推开浴室的门,只见苏立赤裸裸的,像一根葱白,站在淋浴器下,洗他的紫黑色植物,末末脸腾的红了,她找到沐浴露,递给苏立,刚转身,就被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接着,三下五除二,末末被剥光了。

    嗯,末末体验到几年里,少有的高潮。末末想,苏立是学坏了,被那个安晴带坏了,在小小的浴室里,十八般武艺尽显。瑕疵还是有的,苏立是闭着眼睛做的,而且在他呜哇大叫时,喊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晴儿,晴儿,宝贝,我要……

    末末的煎饼果子,用的生菜,苦苣,基本是秦克逃提供的,末末要骑电动车半小时,才能到秦克逃在郊区的民房小菜园,先摘的菜,带着泥土的清香,夹在薄如蝉翼的煎饼皮里,吃起来那叫一个香啊!秦克逃为方便末末来摘菜,给她配了两把钥匙,一把大铁门的,一把是房门的。秦克逃经常一出去就是一天,处理业务上的事儿。末末随时来随时摘。末末来摘了菜,摇那把辘轳,打井水。秦克逃就是看中这家保留比较完整的,八九十年代乡村生活旧址,风貌。买下的房子和小院。嗯,井水很甜,末末喜欢喝井水,舀起一瓢就喝。铁桶子,葫芦瓢子,老井井壁上,长满绿油油的青苔,井水很深,清澈的井水,映着末末一张耐看的脸蛋。末末洗完菜,打开秦克逃的房门,进来,坐一会儿,抿一杯龙井茶,秦克逃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一尘不染,字画古玩,各就各位,摆设得很规矩,桌子上有一幅书法字体还没干,浓浓的墨汁味,扑面而来。砚台泊着一些黑乎乎的墨汁,毛笔横在笔筒上,茶壶里的水还有余温,很显然,秦克逃离开没多会儿。十一月了,辽南地区落了第一场小雪,雪花挺大,秦克逃很细心,院子里的小菜,他用竹竿拱成半月型,上边遮了一层塑料,小青菜住在里面,安然无恙。末末心想,秦克逃是个细心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幸运遇到?呵呵,末末有点酸溜溜的,末末给秦克逃留了两个热乎乎的煎饼果子,一保温盒紫菜蛋汤。末末觉得,只有懂她的人,才能品出紫菜蛋汤内中的情愫与故事。

    末末拎着青翠欲滴的小菜,握着电动车把子,往市内返。去学校接亚亚放学。末末到了学校门口,手机就响了,秦克逃的电话,末末按了接听键,喂?你好。你好,你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是秦克逃的妹妹,秦婉婉,你是末末吧?哦?秦婉婉你有什么事?秦婉婉说,我想见你一面,末末诧异地问,见我?电话里不能说吗?秦婉婉说,末末,你别紧张,我就是单纯的想认识你一下,听我哥说了,你很优秀,文章写得也不错,是个才女。约你喝个下午茶。怎么样,肯赏脸吗?

    末末心里疑惑顿生,秦克逃怎么不来见我,叫她妹妹约我?秦克逃不提末末,秦婉婉也不认识末末啊?这女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末末说,你看,我有点忙。接孩子放学,一会回大学城,美食一条街,开始营业。这个节气,顾客很多,他们对末末的煎饼果子,赞不绝口,吃了还想吃,前些日子,有人欺负末末,把一条死蛇放在末末的三轮车驾驶位子,上面盖着一个布垫儿,末末坐上去硌屁股,一掀坐垫儿,一条铁皮蛇,黑灰色,末末被吓个半死,坐在地上大喘气,这是谁干的?嗯?我招谁惹谁了?末末气得泪水潸潸而下。一个女人,但凡有男人撑腰,说,老婆,我养你,你就负责貌美如花,也不会起早贪黑支个摊子,别的业主白天不营业,末末外甥打灯笼照旧(照舅)摊煎饼。末末的哭声,惊动了不少人围观,大伙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人有一个本性的通病,事不在己,高杆挂起,大有幸灾乐祸的人在。加上末末的一个小小煎饼果子摊儿,在美食一条街鹤立鸡群,不仅财源广进,人也漂亮,不打扮,素面朝天,也是一枝独秀。同类的妒忌,异性的憎恨。没人上前拉末末一把,有人甚至说,活该!末末越听越伤心,真想收摊回家不干了。

    秦克逃那几天胃不舒服,没食欲,五星级酒店他是常客,吃腻了那里的东西,就想起末末的厨艺。嗯,末末烧的菜,同样的食材,到她手里,烹饪一下,就有别样的风味。一盘土豆丝,你肉眼看见的一个土豆,经过末末的刀功,细如发丝。烧出来的土豆丝,柔中带着韧,一股新鲜土豆的香,在唇齿间萦绕。一枚蔫巴巴的茄子,末末削了皮,勾上玉米粉,往锅里热气腾腾的茄块一浇,黄澄澄,撒一星嫩绿的香菜,两只小米辣,出锅,不逊色酒店的大厨。冬天,末末烧菜,喜欢用门外的雪,干净纯洁的雪,化成水,烧排骨豆腐,软嫩鲜香,肉味持久。秦克逃吃过陆姐的煎饼果子,吃了很久,末末的煎饼果子摊开张后,吃了末末摊得煎饼果子,就再也不想陆姐的手艺了。秦克逃那天早上,左眼皮跳,呼哧呼哧的,就预感到有什么事发生,想着有些日子,没去末末那里,就开车直奔大学城美食一条街,秦克逃把车停在美食街外边的公路上远远看到一群人在品头论足,围城一圈看什么。秦克逃觉得不妙,那个位置刚好是末末在的地方,果然,秦克逃扒拉开人丛,就发现末末坐在地上,也有好心人,将死蛇用一个纸袋夹住,准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秦克逃叫住了那个人,请等一等,这位大哥。秦克逃走过来,捏起死蛇头,目光冷峻,喷火似的对着几个摊主和人群,谁干的,你不站出来不要紧,都给我听好了,给我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我秦克逃的人,也敢欺负,找死不远!秦克逃把死蛇放地上,用脚狠狠踩了几下,蛇身分离,看到了没?谁不想这个下场,尽管来试试。秦克逃拍了拍手掌,掏出兜里的纸巾擦了擦,弯下腰,扶起末末,你没事吧?吓懵了的末末,一头扎在秦克逃胸前,呜呜哭起来。人生好几个危难时刻,偏偏是秦克逃从天而降,苏立连影儿都没有。秦克逃这时意识到,怀里的丫头,才是他心心念念,忘不掉的那个人。别哭,有我呢。没事了。秦克逃用手抚摸着末末的秀发,心疼如刀割。入了心的人,就有这种感觉。嗯,末末好半天抬起头,一脸的泪痕,秦克逃伸手为她抹泪,有人指指点点,哎呀,这是俩口子吗?不像,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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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衿
于衿 2026-10-22 20:19
第一个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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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
芳菲 2026-10-23 10:22
好文笔,欣赏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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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豆小兵
绿豆小兵 2026-10-23 16:31
支持朋友,欣赏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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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草点评
兰草点评 2026-10-23 18:31
这是一部关于婚姻困境与女性觉醒的市井叙事。末末从被丈夫苏立“我养你”的承诺困于家庭,到在煎饼果子摊前找回自我价值,其蜕变过程被秦克逃这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悄然催化。小说以美食一条街的烟火气为底色,借陆姐与老范的虐心往事作镜像,反衬苏立的自私凉薄。秦克逃最终以“情劫”自况,将感情升华为守护而非占有,格局立现。不足之处在于情节推进偶有巧合过密之感——秦克逃总在危难时“神兵天降”,稍显刻意;部分心理描写也过于直白。但整体而言,作品将女性独立、婚姻伦理与人间温情编织得真挚动人,读来有烟火,有泪光,亦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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