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警察的故事(六)
| 四, 三棵榆树下有一户人家,有三间房子,房顶上还拉着一根天线。墙壁上用白灰画了许多大圆圈,是用来吓唬野兽的。门前是个小院用篱笆墙围着,有一个小男孩玩耍,鼻涕快流进嘴里了也不管,远处有一大块山坡地几个人在忙碌。我俩下了小路走进院子,小孩见有生人来,跑进屋里,不一会从屋里出来一个老妪。 “你们找谁?” “老人家你好,我们找王铁柱。”老孔客气地说。 “噢,找柱子呀。”老妪让小孩去叫他爸爸,边搬小竹凳子让我俩坐。山里平时来人少,对来人都很热情。 小孩使劲把鼻涕吸上去就跑了。我俩坐在院子里等候,不一会回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他长个四方脸,嘴唇很厚。他笑着打招呼: “来啦,坐下先歇一歇。” 他让老妪烧了开水,给我们一人泡了一碗竹叶泡的茶水。老孔给他递了一根烟,点燃抽着就开始聊天。王铁柱开门见山: “你们找我有啥事吗?” “你当过兵?”老孔随意地问。 “去甘肃当了两年兵,因为文化太低,复员回来继续种地,改造地球。”他笑着说。 “你认识高铁军吗?” “高铁军——”王铁柱嘴里念叨着,又在思索着,像在回忆着往事。“认识这个人,但关系并不熟,我们不在一个连队。他出什么事了?” 我俩从王铁柱表情上,看不出有伪装说假话的样子。倒觉得他很热情,是个诚实的人。老孔也不想把案情告诉他。 “我们找他打听点事。” 老孔站起身眺望四周。在更高处,山林里还有人家居住,在飘动的白云里若隐若现。老孔不由得赞美地说: “你们这环境真美,像是个仙境。往前继续走能到那里?” “翻过前边山梁到了安康,能进入湖北重庆。”王铁柱给碗里添着茶水说:“山里落后,消息闭塞,比不得你们关中。这几年好多了,粮食够吃,饿不着肚子,山外的事都是听广播知道的。” 老孔在房子周边又看了看,突然调转了话题问王铁柱: “听说你和高铁军关系很好!” 王铁柱愣了一下,也跟着换了话题: “关系好啥呢!他还打过我一次。关中人看不起山里人,老欺负我们。有一次话不投机动手打起来,我打不过他,被在地上捶了一顿。嗨!这事都过去十几年了,说起来都是笑话。” 王铁柱说完笑了,我俩也跟着笑。 没有发现问题,手上没有证据,看来也问不出什么。太阳已经向西边山头落去,我俩得天黑前下到山下。见我俩准备要走,王铁柱真心想挽留,我俩还是决意要走。 太阳一落山,周围马上暗下来,老孔带着我急忙下山。走了没多久又下起了雨,还愈下愈大,没带伞也没雨衣,身上一会儿就淋湿了,我俩心里着急起来。天越走越黑,慢慢完全黑了,我们也没带手电筒。“噼啪”一声响起雷电,还刮起了大风,我俩借着闪电的余光摸索着继续往前走,身上渐渐感到寒冷。走了一段路,本是下山却感觉又往上走,借着一道闪光观察,原来走到岔口时选错了方向,向另一个山沟走去。早上吃的饭,中午把带的烧饼也吃了,此时又冷又饿身上没有了动力。我俩停在一个山崖子下避雨,又害怕被雷电劈,非常小心谨慎。 大雨顺着伸出的崖石嘴往下流连成了线,哗哗地落在脚下,我俩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这可怎么办?商议先避过大雨再走。我俩蹲在地上,双手搂着肩膀保存温度,在不行我俩就要抱在一起取暖了。大约过了半小时,雷电停止,雨也变小,天上竟然若隐若现出现了星星,照见山林和唯一的小路。我俩准备往回走,找回下山的路。山风吹过,飕飕的凉风使我颤抖不止,能听见远处野兽的呼啸声。我俩搜索着顺小山路走,发现山腰上有一点灯光,有灯光必有人家。雨还没有停,淋在冷透的身上。我给老孔建议: “那里好像有人,咱们找户人家避避雨吧,等天亮了再走。” 老孔赞成我的提议。他比我还狼狈,身上打颤却不想让我发现。我俩找见一条小路是通往灯光处的。他在前我随后,走了不到一百米老孔突然不走了,站在原地不动,两眼向前发愣。我从他身后往前看:朦胧星光下站着一个高大粗壮的巨人。我吓一跳,左手抓紧老孔的胳膊,指甲估计抠进了他瘦肉里。每次都是这样,我一害怕,他就胆大起来。 “别怕!把枪给我。” 噢!我们还带着枪哩竟然忘记了,我急忙从提包里掏出手枪递给老孔。他接了枪,打开保险,端着枪直视约三十米外的巨人。他长得身长腿短,头大嘴长,比老孔难看多了。 那家伙也瞪着我俩,手握成拳头,双方对峙起来。一片白云飘过星星闪了闪,我一下看清楚了!它不是人,是一头黑色狗熊!我以前在山里见过,还吃过它的熊掌呢。头圆嘴长,竖着耳朵,胸前一片白毛。我知道熊的怪脾气:你不惹它,它就不惹你;你若冒犯它,它一巴掌会撕了你的脸!我小心地对老孔说: “这是头熊,咱们别惹它。” “噢,不是野人!”老孔在关中长大,没见过狗熊,他还以为遇到野人了。我的介绍他似乎放心了,胆量也变大。“我一枪打死它,背回去让同志们吃肉。” “不敢!千万不敢!”我急忙阻止。“你一枪打不死它,狗熊两巴掌会把咱俩拍死的。”我觉得老孔是在我面前逞强。“再说咱俩现在这样子,能把它背回去吗?” 我俩紧张地盯着野熊,它看见我俩嘀嘀咕咕,没有退后的意思,瞪着一双小眼,把双手举起来亮肌肉,在自己胸前拍打了几下,似乎向我俩说:老子啥没见过!拿枪吓唬谁! 老孔一手端着手枪,眼盯着狗熊,防止它突然扑过去,另只手推着我往后退:还是让熊大人先走吧!它见我俩退后,就弯下腰四脚并用扭着大屁股向山林里爬去,把树枝撞得哗哗响,水珠乱飞。见狗熊离开小路,估计走远我俩才小心地往前走。老孔把枪和枪套穿在裤带上,以防突发事情。 走了一会,我俩就到了有亮光的地方。这是一个茅草屋,一块破旧塑料布遮挡着小窗口,灯光就是从这里发出的。有一个木板门,老孔小心地拍了三下,里边没有反应,老孔又拍了三下,从里发出一个男人的吼音: “谁——!” “你好!是我们。”老孔嘴唇对着门缝回答。 “你们是谁?干什么的?” 里边声音和蔼多了,听声音是个老年人。 觉得有希望,老孔更加礼貌地说:“我们是两个人,想在你这避避雨,讨点热水喝。” 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一脸的皱纹,头发和胡子全白了。他手里拿着烟袋锅,把我俩观察了一番。 “这是上哪去?咋淋成了这样?” 老人说着话,放心地让我俩进屋子。屋子不大里边有个火炕,炕一头挨着门一头连着锅灶,锅灶口的火还燃着。头顶吊着腊肉。墙壁上有张毛泽东画像,烟熏得发黑不清晰,但很完整。除了中间是块空地,周围堆满农具塑料袋子和杂物。 “我们下山走错了路,就摸到你这来了。”我插了一句话,以显示我的存在感。 老大爷披着黑棉袄,走路一瘸一拐。他见我俩成了落汤鸡,打着冷战,就把锅灶里的火炭铲起堆放到屋子中间的空地上,又给火上架了些松树枝,很快起了火焰,让我俩围坐着烘烤。他烧了些开水,用两个粗瓷碗端给我们喝。我俩脱了湿衣服,只留个短裤,把湿衣服拧干对着火焰烤,也烤着冰凉的光身子。老孔竟然穿个又大又宽的花裤衩,非常不合身体,肯定是匆忙中穿了老婆的。老大爷把一个竹架子放在火边,让我俩把湿衣服架在上边。 喝着开水,柴火烤着,我身上渐渐暖和了,寒冷也偷偷地跑了,饥饿却愈加的可恶,像个小老鼠在我胃里啃噬着。我厚着脸皮问: “老大爷,有吃的没有,我俩快一天没吃饭了。” “噢,路上也不带干粮?都饿到现在了。” 老大爷放下手里的烟袋锅,从一个破瓦盆里翻出两个玉米饼子分给我俩。我狼吞虎咽几口吃完了,觉得没顶事,肚子还饿。老孔却细嚼慢咽慢慢品尝着。我只好看着他吃,继续给肚子里灌开水。其实老孔也没吃饱,但他肚子舒服多了,也有了精神,他开始和老大爷找话聊天。 “老人家!你今年高寿?” “七十五了。”老大爷捋了捋颈下的白胡子,抽着旱烟。他话不多也不多问。他看见老孔带着手枪,认为我俩不是一般人。 “非常感谢你!今晚不是遇见你,我俩可就麻烦了。”老孔认真地说。 “嗯,没事,人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 从离开王铁柱家,路上遇到大雨和狗熊的折腾,我感觉过去了很长时间,看手表停止不动,看老孔的手表还不过十二点。我工作后攒了一年工资,父母又给添些钱,给我买了一块上海牌手表。晚上巡查旅馆时抓了几个河南流窜来的小偷,在身搜出七块同样的上海牌手表,争光耀眼,还蒙着塑料薄膜。没收后我一直放在抽屉里,年底上缴赃物时,我换了一块没收的上海新表,把自己的旧表上缴。新表我才戴了一个月就不走了,拍一下才动一下。我去修理店,师傅打开表一看笑我:咋买个假表!机芯是塑料的,我才知道自己用真表换了一块假手表。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继续把假表戴在手上一是糊弄父母,二是给自己装面子。那个年代手上不戴一块手表,出门多没面子呀。好赖一路有老孔的手表把握时间。 屋外雨停了,风也不鸣了,我俩穿上烤干的衣裤变成了体面人。夜里不想走了,我俩想等到天亮在离开。但不知老大爷怎么想的,也许盼着我们快走。 “大爷你贵姓?” 我开始和大爷搭讪,没话找话和大爷套近乎,想拖延时间不走,盼着大爷说:你们今晚不走了,就睡在我这吧! “姓孔。”大爷不紧不慢地说。 “哎哟!咱是一家子吗!我也姓孔”。老孔高兴地说。 “真的!你叫啥?”老头很惊讶,打量着老孔的脸。 “孔繁斌!”老孔咧着嘴,让老头看他瘦长的马脸。 老头更惊讶了: “我叫孔令熙。你知道你后面排的是那个辈字吗?” “祥字呀!咱们繁祥令连着哩呀。”老孔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的天呀!”老大爷急忙起身,放下手里烟袋锅,把衣服拍打平展,站在老孔面前认真地说:“按辈分排,你还是我爷哩!你坐好,请受孙子一拜。”说完就要下跪。 老孔赶紧站起身,拉老头起来。 “不敢!不敢!今天受你这么大恩惠,还不知怎么感谢,怎敢受你如此大礼!” 大爷高兴地说: “我十几年没有见到咱孔姓人家了,在这沟里还是第一次遇见。今个我得好好招呼你,咱们美美谝一谝。” 孔大爷脱掉身上棉袄,穿着单衣。抬头从房梁上取下一条腊肉,从塑料袋子里取出一些食物,去外边洗了洗,又用砍柴刀把肉剁碎放入锅里,烧开后进行炖。老孔阻止两次也无用,只好帮着一起做。我坐在火堆旁,烤着余火只等着吃肉,其实一点都不冷了。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上弦月像半个白面馒头挂在空中。腊肉很快炖好了,孔大爷把肉盛入一个漂亮的铜盆里。从墙角搬来一个小方桌放在火堆旁边,把铜盆放在中间。不知从哪里提出一个塑料桶,给每人倒出一碗苞谷酒,我们三人就开席了!盆盆里有大块的腊肉,炖烂的干菇和土豆。腊肉带着烟熏过的异香和咸味,混着酒香,溢满了茅草小屋。 “都坐好,咱们开始吧,” 孔大爷态度很认真,把油腻的手在身上揩了楷,把一碗酒递到老孔手上,自己又端起一碗酒,站起身诚恳地说: “爷!先受孙儿一拜。”说完话自己一仰脖子,一碗酒都倒进了嘴里,先干为敬。 老孔也赶紧一饮而尽,说: “令熙,咱们不讲究这些,快快坐下。” 我愣了一下,令熙是谁?转眼我明白,孔令熙是老大爷的名号!他俩已进入了角色。我饥饿隐忍了很久,就跟了一口酒,先夹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满口流油。我喝酒不行,吃肉还行;老孔吃肉不行,喝酒还行,难怪他瘦呢。酒过三碗我已上头,老孔和大爷满脸红光。我想了一句很合时宜的话,感慨地说: “在山沟里遇见一家子,是五百年修来的缘分,你俩在喝一大碗。” 结果爷孙俩又碰了一碗,我很得意。我想笑这个老大爷,但又被他虔诚的态度所感动。 “这酒味道正,来劲!”老孔夸赞着说。 “这是苞谷酒,是女子给我送来的。”老大爷越喝越高兴,话也越来越多。老孔问啥,他就说啥。 山里人是依山傍水而居,大部分集中在山下,也有住在大山里,一条山沟里只住着一户或者数户人家。一个大队方圆几十里,人家却只有十几户。年轻人时常下山去镇上县城见世面,年长的几年都不下山,有的老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县城,没有见过汽车。其实住在深山里的人并不简单,来路很复杂。祖上逃避战乱来的,祖辈杀了人逃亡来的,还有的是改朝换代时皇亲国戚逃脱追杀蜗居山里的。山里时常出漂亮姑娘,帅气小伙子,这是祖宗遗传下来的基因。偶尔还会发现流落在民间的皇宫用品。这里山高皇帝远,官府懒得往这里追。只要能耐得住寂寞,这里是个生存的好地方。孔令熙父亲就是为了躲避仇人,带着老婆孩子从关中逃进南山。他没上过学,他的一点文化还是父亲传授给的。他种了几小块山坡地自给自足。父母死后就埋在山上。他娶个山里姑娘,生个女儿,相依为命四十多年。老伴病死后埋在屋子外边。他有一次攀山崖摔了腿,就十几年没下过山。女儿嫁在山下村子,女婿两个月上山送些生活用品。 “山里还有狗熊呀?” “有!你别惹它,它不会伤你的。”孔大爷津津乐道。“山里各种禽兽都有,我们都相安无事,只有野猪坏的得,总是偷吃玉米。” 山里人都在墙壁上用白灰画上圆圈,吓唬兽类,它们以为是绳套怕被套住。有一个饿急的金钱豹跑到农家小院,见一个小孩要抓走,被六十多岁的奶奶看见。老奶奶跑过来和金钱豹拼死搏斗,竟然把豹子推下山崖摔死了。公社报告给县里,县革委会给老太太披红戴花,照片贴在县电影院的橱窗里,予以表扬。 孔大爷揉眼睛,望着墙壁上的毛泽东画像关心地问: “毛主席他老人家还好吧?” 我和老孔愣住了:毛主席都去世十几年了,老人家还不知道!心里还挂念着。老孔告诉老人说: “毛主席1976年9月就去世了,都十多年了。” 老人半天没吭声,煤油灯下眼里闪着泪光。他说: “毛主席真伟大,中国几十年不打内战,人们不用乱跑,也没有了恶人,百姓能安稳地过日子。”老人还告诉说:“当年红军就是从这里出去,下山去了陕北。” 我心里很感动。毛主席去世后,有些人妄加评论伟人一生,只找过失,不提功劳,想否定他一生的功绩,让世人将他遗忘,而在深山里还有如此牵挂毛泽东的老人。我和老孔眼睛里也渗出了泪水。一桶玉米酒只剩下一点,我三人能喝去二斤多。三个人都喝多了,反应迟钝,晕晕欲睡。他俩人脸红得像猪腰子,我脸色煞白,仿佛像个奸臣。 在不知不觉中三人睡着了,醒来天已大亮。我走出茅草屋观望,远处的山峦与我几乎平齐,有的还在我脚下,在阳光下灰蒙蒙一片。周围的山林被雨刷洗清晰可见,郁郁葱葱。门前的小院旁有一棵杉树,形状像一个伞。一条小路通向山下,另一边的山坡有两个坟茔,还有一个未用的空墓穴。老孔和我急着下山,商量后每人拿出五十元,共一百元交给老人。一是感谢昨夜的收留和款待,二是对深山老人的一点安慰。老人让我俩吃了早饭再下山,坚决不收一百元钱。 “吃了糊汤在走吧!”孔大爷恋恋不舍,这里人把玉米粥称为糊汤。 “我俩要赶班车,晚了就坐不上了。”每天只有一趟往返班车。 老孔把十张十元人民币折叠起来放在炕上,孔大爷撵出来要还给老孔。老孔生气地说: “令熙!你这样我就生气了,你听不听我这个长辈的话!” 老人低了头不吭声,像个孩子乖乖地把钱塞入上衣里边的口兜。孔繁斌还把家里地址写在本子上,撕下来给老人。 “有机会出山了一定到我家里来玩,在我那好好住几天。” 在老人留恋的目光中我俩匆匆下山,路上我折了两根竹子带着,回家准备撑蚊帐。下山不到两小时,又步行到乡政府所在地,找了个卖饭吃的地方吃了早餐。一点钟班车来了,我俩剩返程的车回到县城,第二天出了南山。当汽车盘旋到秦岭山顶时我举目远望,山峦重叠,云海茫茫,我心中好生感慨:秦岭也叫南山,它阻挡了南下的冷空气,是中国的南北分界线,被称为中华民族的龙脉。南山贮藏着丰富的物产,孕育着长江黄河流域的中华民族。历史上许多名人志士隐居在秦岭,也是平民百姓躲避战乱的地方,有着悠久的人文历史和优秀文化,一座秦岭山半部中华史。 这一趟空手而归,没找到高铁军,领导对我俩态度不冷不热,对我俩在山里遇到的惊险不以为然。我心灵倒是受到了一次洗刷,知道毛泽东在人民心中的地位。我翻阅书籍查询:孔氏家族是中国历史上延续时间最长,谱系最完整的族谱。孔姓出自殷商,有三千年的悠久历史。孔夫子果然是圣人,他的后人绵延不断,次顺不乱,尊老爱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