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棋盘
![]() 一 北溟棋院,华夏国四大棋院之一,它是诸多职业棋手交流分享的伊甸园,同时也拥有一支强悍的围甲队伍。 今日的北溟棋院人声鼎沸,但是每个人的脸上却都流露出肃杀的气氛,司棋挨个儿给北溟旗下的签约棋手发放遣散费,从今天开始,他们不再属于北溟,可以去任何联队发展。 北溟棋院的主人古励,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隔着玻璃窗看着外面的人群。人们拿了钱,隔着窗户看了他一眼,又或者说是瞪了他一眼,然后就各奔前程,没人有心情再来和他打一声招呼。 任劫走到了门前,迟疑了一下,还是敲了敲房门。 “请进。”古励轻咳一声,声音中带着落寞和不甘。 “为什么,留下我、连啸、范蕴、石鸑和赵晨阳。” “因为,你们几个能力最强。棋院的赞助商出了问题,他已经不能再维持那么多棋手的开销了。” “可是,你明明说过,北溟是所有棋手的家园。难道一个家,会将自己的家人赶出去吗?”任劫沉声道:“你也知道,我失忆了,我可能下不出让你满意的棋。所以,如果你要开除我的话,可以趁这次的机会。” “任劫,相信我,我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境。只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你相信我,等我拉到了更多的赞助,还会将大家都请回来的。” 这时候,房门被推开,身穿莫兰迪色复古风泡沫袖衣的司棋出现在了门口:“古大哥,拖欠的对局费都已经发放完毕了,棋院其他工作人员的工资也都已经发放完毕。” 古励低下头,摆摆手,并不看她一眼:“好的,我知道了,你拿上你的那份工资,就可以走了。” 司棋的脸色蓦地变了,声音颤抖地说:“古大哥,你说什么?你开除的名单里,也包括我吗?” 古励勉力抬起头说:“对不起,目前棋院的经济状况,养不了闲人,我只能维持联队基本队员……” “我,我是闲人?”司棋的身子猛地抖动了起来:“我,我陪伴你十几年,见证你拿到八个世冠,陪伴你走过十番棋,现在,你告诉我,我,只是一个闲人?” 古励将头埋在手臂里,并不说话,只是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她不再强求,转身向门口走去,但是旋即又回转头来说:“至少,让我等你参加完人机大战再走吧。” 她就这么站在那里,足足等了三分钟,但是等不到任何回答,她叹息了一口气,终于走了出去。 回应她萧瑟背影的,是古励的一声长叹,他旋即起身,将门反锁了起来,又将窗帘拉起,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手镯,按动上面的红色宝石,放在桌子上。 看到这个手镯,任劫不由得一愣,他记得,那些人,都有这样的手镯。 “你是……”他惊愕得语塞。 “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我是七夜的人。和丁昊一样,但是,我的职位没有那么高。”古励苦笑了一下,对着任劫伸出了手:“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古励,是隶属于七夜精武堂的棋手。” 任劫呆呆地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 “因为,接下来,我将要去做原本应该由你完成的事情。”古励面色凝重:“我没有想到,你的失忆竟然会如此严重。” “什么意思?你是说接下来的人机大战吗?你是说,原本打算让我参加?可是,新闻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报道啊。” “你我都是八冠王,但是,你是如日中天、冉冉升起的巨星,而我早已日薄西山,选你,才是最好的人选。但是,就在我们打算将消息公之于众的时候,你突然出事了,你在地狱接受特训的时候,突然发生意外,你失忆了。” “所以,丁昊说的并不是假的,我本来就和你们是一伙的?” “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参加人机大赛吗?” 任劫摇摇头。 “所谓的人机大赛只是一个幌子。在SCI之前,也有各种棋类软件,但是它们采用的往往是暴力搜索的模式,需要遍历所有的路程,而围棋的可能性,你知道的,如恒河沙数,所以根本不可能快速搜索出最好的路径。但是SCI却用深度学习的方式降低了搜索树的复杂性,让搜索空间有效降低,它用的是蒙特卡洛算法,它和深度神经网络结合,能快速计算出当前最好的招数。” “关于这点,我也在新闻中看到过。” “但是,如果我告诉你,新闻是骗人的呢?蒙特卡洛算法,根本就不是SCI最核心的算法,它真正的核心其实是‘人类思维搜索系统’。” “什么?‘人类思维搜索系统’?” “当丁昊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的眼睛瞪得和你一样大。他告诉我,AI软件会在对弈的过程中,记录下人类对手的一切生理数据,最重要的是脑电波数据,然后结合你所下的棋,分析你的心理变化。”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AI软件的核心,不在于它会下棋,而是在于,它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下棋。” “不错,你没发现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吗?” “为什么?我觉得很有意思啊,AI变成了一个读心师,不是很好玩吗?” “如果,在两国交战的时候,它搜索到了敌方将领的心理变化,然后,了解了对方的战略部署,这时候,你还觉得这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你的意思是说,这种技术未来可能会被用于军事?” “不是可能,是必然。七夜档案馆和活死人斗了那么多年,他们发明这个,必然是为了对付七夜。所以,丁昊研究了‘人类思维搜索系统’,并在其基础上,发明了‘人类思维推理系统’,它不仅能记录下人类的心理数据,而且还会推理出你下一步会如何做,然后根据你的做法,设定自己下一步的做法。而推理思维,是SCI也在研究的内容,他们利用这次人机大赛,就是为了收集人类的思维,然后,进一步研发推理系统。如果他们成功了,就会将这款软件运用到除了围棋以外的其他地方,收集人类的思维,那个时候,人类,将再无秘密可言。” “可是,丁昊已经先他们一步发明了这软件,我们不用害怕了啊。” “是的,但是对方并不知道,所以,丁昊制定了一个更为大胆的计划,那就是,故意将一些错误的信息传递给对方,让人类思维搜索系统吸收错误信息,让它以为,原来人类就是这样的。那样,它以后就无法准确收集情报,更无法准确推理了。” “所以,我就是那个试验品?” “是的,你之所以会进入地狱特训,就是因为,你要代表七夜,将贪婪、懦弱、骄傲等负面的思想,传递给那款软件,让它误以为我们的图书管理员,不足为惧。那样的话,对你的安全有利。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试验出错了。” 他说着看向了大门:“那天,操纵工作台的,就是司棋,丁昊怀疑她有问题。所以,这一次,他让我故意解雇她,并在她的面前透露说,我会代替你参加人机大赛,我也会去地狱特训,然后,看她的反应。” 他说着站起了身,拿起了手镯,打开了大门:“如果我回不来的话,北溟棋院,就交给你了。” 任劫呆呆地目送他远去,那清瘦的身影翩然而逝,竟然给人一种侠客“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洒脱与豪气。 任劫没有回家,他一直都在棋院等着,明天,明天就是人机大赛五番棋的日子,如果古励没有来的话,那就说明…… 门铃响起,那个曾经是多少人梦魇的男子,古励的一生之敌厉师时走了进来。 “他呢?已经去准备了吗?”厉师时用新罗语说着,任劫并没有听懂。 一辆黑色的轿车如同鬼魅般驶来,停在门前,丁昊夹着电脑走了出来,递给厉师时和任劫一个耳机样的东西:“这是语言即时翻译器,塞在耳朵里,我们去里面说。” 宾主落座后,没有茶歇款待,北溟棋院中早就已经没有外人了。 丁昊直截了当地说:“古励失踪了,厉师时先生,现在,我们需要你,代替他出战。” 他接下来所说的一切,都和古励说的差不多,只是在用词上,更为专业一些。 “为什么是我?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说,要将人们的负面情绪灌输给电脑,任劫和古励都要因此而接受特训,但是,我却并没有接受过特训。” “他们都需要特训,但是,唯独你,不用。”丁昊一针见血,但是话语却很残忍,很冷血:“因为,你的棋,和你的人一样,本身就带着邪气。你那么高傲,拒绝参加段位赛,公开宣扬有三段的段位已经足够,用你的低段位羞辱那些高段位的棋手,让新罗国棋院被迫修改升段规则。” 厉师时微微一笑,并不否认,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你不尊敬前辈,因为反感李畅浩获得外卡而拒绝参加农行杯选拔赛,更是将国家荣誉抛在脑后。” 厉师时又是一笑,他记得任劫在战胜他获得世冠的时候曾经说过:“如果胜率有100成的话,厉师时夺冠的几率是五成。”当年的任劫是如此傲慢,对他毫无尊敬,他觉得,那可能是老天爷对他的报应。 “你如此自私,拒绝将自己的奖金交出一部分给棋士会,拒绝帮助那些能力较弱的棋手。所以,你天生就有人类的弱点,你的棋,僵尸流,就是你性格的最好体现。” “够了!”任劫怒斥道:“丁昊,你什么意思?你现在的样子,不也是不尊敬长辈吗?那些事情,我相信厉师时前辈一定是有苦衷的,如果他是你说的那样一文不值,那么古大哥又怎么会和他成为好朋友呢?还有,僵尸流也不是你说的那样,是残忍、贪婪、卑鄙的化身,而是高效弃子,挖掘弱点作战,把握节奏的意思。” 任劫明明在为厉师时说话,然而,对方却似乎并不领情,他像看怪人一样看着任劫:“看来,失忆之后,你真的变了很多,如果是以前的你,一定会和他一起嘲笑我的。” 这话让任劫一时间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我以前,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你的尖刻挖苦,让我也只能望其项背。”丁昊不忘记补刀,他看向厉师时说:“所以,你愿意代替古励吗?” 厉师时沉默良久,最后选择给自己的师父权甲龙打一个电话咨询:“师父,你说,这一场人机大战我是不是该参加呢?” 一阵安静之后,权甲龙突然大笑了起来:“你既然已经有所决定,又为何要找我商量呢?”他旋即就挂断了电话。 厉师时微微一笑,权甲龙和世人一样,他们都不知道,这一次他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敌人。 但是,权甲龙了解他的徒弟,他知道,厉师时并不是真的在咨询答案,而只是告诉师父,他将要去做的事情。 “我答应,但是,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觉得,这是古励希望我做的事情。”厉师时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如你所愿,下出我的本色的。” 二 人机大战第一局,如期举行。 当厉师时参加人机大赛的时候,任劫却自告奋勇,和丁昊一起寻找古励的下落。 “所以,古励并没有去地狱参加集训,是不是?” “地狱,你也是知道的,它在水扈城提篮桥监狱的地下,并不在这里。我们只是携带了一个地狱程序模拟器,他自行选择训练地点。” “他是和司棋一起训练吗?他和司棋都是七夜的人,对不对,所以,他们都有那种手镯,你为什么不用手镯定位他们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做过,能做的我都做了。图像分析员说一直都没有找到车辆的信息,只找到了一段他们在加油站的信息,在加油之后,车上就只剩下了司棋一个人。” “古大哥是自愿下车的?” “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是否自愿,我也不知道。” “能给我看看当时的录像吗?” 在观看了录像后,任劫突然指着画面中的一滩水说:“汽车在加油的时候,需要熄火吗?” 对于大多数车辆来说,在没有熄火的情况下,发动机和一些用电设备都处于工作状态,在加油的过程中可能会发生漏电,如果产生火星,很容易引发车辆起火。所以,正规的加油站,都会要求让车辆先熄火。 车辆熄火之后,自然就不会出现位移了。但是,丁昊却清清楚楚地发现,在某个瞬间,车头前端的一滩水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所以,这根本就是两段录像拼接起来的?他们加完油之后,就离开了,司棋找其他的地方将古励弄晕之后,转移出去,然后又将车开回去,重新录制了一段视频,并将这两段视频剪接起来。” “其实,画面中的穿帮画面,不只是这一处,还有远处的那个红绿灯,它在绿灯之后,没有先变成黄灯,就直接变成了红灯。难道你们七夜工作人员在找到视频后,不会调查一下真伪吗?” “这段视频是工作人员直接来到加油站调取的,他们可能认为这是第一手资料,所以不可能作假。是我的失职,我回去,会关照他们注意的。”丁昊叹息了一口气说。 “我想知道,这个加油站的位置在哪里,距离北溟棋院近不近?按照我的想法,如果要调查他们的行踪,是不是应该从棋院附近开始呢?” 任劫的话引起了丁昊的注意:“不错,图像处理员怎么知道司棋的车一定会经过这个位置呢?车上有信号屏蔽器,将他们手镯的信号都屏蔽掉了啊。” 他想到这里立刻给自己的亲信打电话,让他们调查那个图像处理员,他必然和司棋是同谋,这段视频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调查者先入为主,认为无处可查车辆的位置,那么,他们就不会再去调查其他沿路的视频。 “重新调查所有的沿路监控,他们有一辆车,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不见的。” 然而,等来的信息却依然让两人绝望,沿路都没有这辆车的信息,除了加油站。 他们发现车辆果然两次经过加油站,前一次车上有古励,而后一次就没有了。 任劫说:“能将沿途的录像都发给我看一下吗?” 他用十六倍速播放录像,匆匆看完一遍后,对丁昊说:“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丁昊也伴随他一起看完了录像,此时点头道:“不错,他们在出门时,房门口一直都停着一辆大卡车,我怀疑司棋是直接将车开进了那卡车中。我记下了卡车的号码。车来到加油站附近的一条小巷前停了下来,小巷里没有监控,但是它却正好通向那个加油站。很有可能,司棋的车就是在那个时候离开,然后拍摄了这段录像。” 于是他便命令手下去调查那辆卡车司机的情况,他们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古励的位置。 卡车司机是个不知情的人,他说只是受人雇佣如此做,他表示小车的确上过他的卡车,但是后来又开走了,车上的人并没有下车,他们应该只是利用卡车躲避什么,没打算下车。警方调查后觉得没问题,就让他离开了。 他们认为司棋先带着古大师在加油站前露个脸,然后利用卡车逃遁,离开卡车后,司棋将古力藏起来,又回到加油站前,再次露脸。 此时任劫却依然看着加油站的视频说:“你不觉得奇怪吗?古励的头一直都靠在车窗上,车子路过一个沟坎,猛地震动了一下,古励的头跳动了一下,但是,他却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痛。还有,这段录像有三分钟的加油时间,古励的眼睛都一点都没有眨。你说,这是为什么?” 丁昊的眉头皱起:“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时候的古励,已经被换掉了,这根本就个硅胶假人?” “我只是觉得,司棋为何不直接将人放在卡车中送走呢?” “录像和卡车司机的供词,让我们的注意力依然停留在小车上,不会仔细调查卡车。” 丁昊再次打电话给警方,却得知卡车司机已经离开了警局,再想找那个人,却已经找不到了。警方在郊区找到了那辆卡车,里面空空如也,但是的确找到了古励的生物检材,证明他真的曾经出现在卡车上。 丁昊不由得长叹一声:“古励,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三 再说厉师时,第二天的一早,他再次来到了酒店,人机大战的第二局即将开始。 在休息室门前,他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西服套装的男子,他彬彬有礼,对着他微微鞠躬说:“厉先生,有兴趣聊聊吗?” 那是连啸,厉师时不止一次和他交过手,最近的一次是三国天元赛,连啸,是他的手下败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个似乎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微微颔首,将连啸让了进来。却没有想到,连啸说得一口好新罗话。 “厉先生,从昨天人机大战第一局的情况看,你似乎心神不定啊,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厉师时微微皱眉,沉吟半晌说:“你多虑了,我没事,只是第一次和人工智能对弈,有点紧张而已。” “是吗?很遗憾,我没有在现场,不知道他们跟你说了一些什么,竟然让你答应了来参加这个比赛。我听说,您还联系了您的师父,咨询意见?” “有什么不可以吗?” “当然没什么不可以的。我只是认为,这种时候,一般人都会联系自己的亲人,比如,妻子。但是,您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的师父,果然是厉师时,很有个性。” “我妻子不懂棋,所以,我联系我的师父,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吧。” “哦?是吗?抱歉,我还以为,你是联系不到自己的妻子呢。” 厉师时的身子突然猛地一震,回转头来,面色之中满是惊愕:“难道,你……” “哦,厉先生不必惊愕,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难道是给你打恐吓电话的坏人吗?” “你,你怎么知道?” “我只是偶尔看到,你给新罗警方打电话,我隐隐听到了‘失踪’这个字。冒昧地问一句,你的妻子失踪了,是吗?她是被人绑架了?他们的目的是为了逼你就范,让你在棋上……”连啸十分诚恳:“有什么困难,您尽可以跟我说,我在新罗国,也有一些朋友。” 厉师时不怀疑这一点,连啸在来新罗国参加三国天元赛的时候,就曾经和新罗国内政界、商界的人聚会,他还曾经邀请过厉师时赴约。只是,厉师时生性高傲而冷漠,所以就拒绝了。 “他们,让我五局都必须输。但是,根据我昨天的经历来看,AI的能力很强,甚至远远超过巅峰期的我,所以,我觉得,他们完全没有必要给我打这个电话。”厉师时思考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们先不要去管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今之计,找到你的妻子,才是最重要的。”连啸说:“你能否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给我说一下。” 厉师时的妻子是一个家庭主妇,她每天、每周都会固定去一些地方,如超市、美容院等。所以,要想掌握她的行踪,很容易。前几天,又到了她去美容院的日子,但是却一直都没有回来。 厉师时给美容院打电话,却得知,她并没有去。 他给警方打电话,但是警方认为没有到48小时,所以不予立案,但是就在这时候,匪徒将电话打到了警察局,并口口声声说找厉师时。 在电话里,匪徒要求厉师时必须参加人机大赛,而且必须五盘棋都输。 “我原本去北溟棋院就是恳请古励将机会让给我,但是谁知道,他们却告诉我,古励失踪了,还请我代替他出战。很惭愧,在好友和妻子之间,我选择了妻子,我当时甚至高兴了一下,认为,古励的失踪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但是,我还是必须露出为难的样子,因为我害怕,如果我显得太开心,他们会怀疑古励的失踪和我有关。” 连啸点点头说:“比赛开始了,你去准备吧,这段时间,我会代替你向新罗国警方施压,让他们尽力找你的妻子的。” 无数人关注的第二局比赛还在进行之中,而任劫和丁昊,还在孜孜不倦地寻找古励的下落。 丁昊将处理过的地图展示给任劫。 “这辆卡车,明显在跟我们绕圈子,它去了很多没有监控的地方,比如这些工厂、仓库,它可能是在正常卸货,但是,也有可能是故意扰人视听。我已经派人去这些没有监控的地方调查了,也查到了卡车当天所卸的货物,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 任劫微微摇头说:“藏人就一定要到没有监控的地方去藏吗?这就是人的惯性思维,我看,他就是故意引你去那些地方,让你无功而返。” “可是,有监控的地方一目了然,没有什么地方可疑啊!” “不,我觉得还是有的。”任劫说着指着视频中的一个片段说:“这是某个仓库的监控视频,他们在搬一些大箱子。其他的箱子,都是一个人搬一个,还挺轻松,但是为何这个箱子,需要两个人一起般呢?” 丁昊恍然大悟,他立刻命人去那个仓库调查,货物都在,但是人却都已经走光了。工作人员发现了一个打开的箱子,里面有古励的生物检材,人却不翼而飞了。 “仓库里不是有监控吗?查一下这些人去哪里了?”丁昊命令。 “仓库里的监控已经被拆掉了。根据周围路上的监控,可以看到那些人都没有带很大的行李,绝对不可能再次将古励转移。” 任劫说:“如果找不到任何转移人的证据,那么只能说明人还在这个仓库里。”他看向了丁昊:“我觉得,我们还是去看一看比较好。” 四 人机大战第三局之前,厉师时看着窗外的樱花树。 积雪早就已经消融,一阵风吹来,如雪的花瓣四散飞扬。连啸找到了他,给他带来了一些好消息。 “你真应该感谢你的女儿,在你妻子失踪的前一天,她攒下了三个月的零用钱,买了一对亲子手表,一块给妈妈,一块给自己,她说,爸爸每天都下棋,没有时间管我,所以我要看紧妈妈,不要让她跑了。你妻子在失踪的时候,也戴着这块手表。但是,手表并没有开启定位功能。不过没关系,警方联系了生产厂家,在出场模式中,也可以定位手表的位置,他们已经找到了手表的位置。” “所以……”厉师时站了起来,用激动的眼神看着连啸。 “他们找到了手表,但是,只找到了手表。” 听到这句话,厉师时的身子重重地栽倒在沙发上:“所以,你的意思是?” “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根据客户反馈,这款手表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它的屏幕很容易摔碎,但是,那块手表就这么好好地放在地上,屏幕向下,却完好无损,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一样。” “你,你是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妻子,或许是故意自己躲起来的呢?” “不可能,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妻子自己绑架自己,然后威胁我吗?” “不要激动,我没有这么说。我的意思是,比如,我是说比如,你的妻子接到电话,电话里说,如果你不在比赛中输掉,那么,他们就会在比赛现场,狙杀你。想要救你的唯一办法,就是阻止你获胜。你妻子在知道了这点之后,十分着急。但是,她知道直接对你说这话,你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所以,她就选择了自己躲起来,让你慌张,她认为,那样你就会自己心慌意乱而输掉。” “这,也不是不可能。”厉师时此时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对了,警方在你女儿的那块手表中,发现了微型炸弹。不足以杀死你女儿,但是,足够将她的手炸断。如果不是你女儿主动提供情报,说出了手表的事情,我想,你今天本来会收到绑匪的电话,用你女儿的生命来威胁你。所以说,是你女儿,自己救了自己啊。” “女儿!”厉师时喃喃自语:“可是,我这几局不是都一直在输吗?他们没有必要继续威胁我啊。” “这,也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或许,AI猜测到了你的心理。他们想让你正常地下棋,而不是故意骗他们。” 在厉师时进行第三局比赛的时候,丁昊将厉师时这几局的棋谱传给了任劫看:“你不觉得他的招数很奇怪吗?犀利的僵尸流,竟然施展不出?还有,他的斗志,似乎越来越低了。” “是因为担心古励的安全吗?” “也许,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我必须告诉你。这两天,厉师时比赛前,每天都会有同一个人去见他。这个人,就是连啸。” “连啸?你的意思是?”任劫摇摇头说:“不会的。我想,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将古大哥找出来吧。” 此时此刻,他们就在那仓库的门口,但是却并不着急进去。 丁昊用电子测位器计算了一下仓库外围的大小,然后又进入仓库计算了一下。对比外围和内部空间的大小后,他摇摇头说:“仓库里并没有隐藏空间,而且,这个仓库一目了然,内部也没有什么密室之类的。” “为什么,密室就不能在下方呢?”任劫指着仓库中间的一堆箱子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仓库那么大,不分开堆放这些箱子,却要都码在一起,堆得那么高。” 丁昊心领神会,立刻命人将箱子都搬开,果然,下方露出了一个方形的铁皮盖子。 打开后,里面是一条长长的楼梯,丁昊看了一眼任劫,率先钻了下去。 地下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甚至比上面的仓库面积还要大。让人诧异的是,司棋就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张沙发上,换气扇在她的身后吱吱呀呀地响着,任劫想到,这换气扇的上方,就是仓库的空调通风管道,不由得感叹这设计真的十分巧妙。 司棋的面前是一张屏幕,她微微一笑说:“比我想的要迟啊,第三天了,你们觉得,古大哥没水没食物,还能活多久。” 任劫看向了屏幕,白色的房间中,古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五 连输三局,厉师时面对最后两盘,他必须为荣誉而战。 他看到连啸后,迫不及待地说:“我又接到歹徒的电话了。但是,这次他的要求竟然变了,他说,剩下的两局,我必须赢一局。第四局,我执白,这是我唯一能赢AI的机会,如果这一局我输掉,后果不堪设想。” 连啸缓缓地说:“可是,他们不是一直都让你输?为何,会反而让你赢了呢?” “我怀疑,他们应该是一个大型的赌博集团,他们利用自媒体,宣扬AI不堪一击的新闻,目的是让赌徒赌我赢。三局过后,赌徒们见识到了AI的能力,于是,就转而赌我输。如果我这个时候赢了,那么,赌博集团岂不是大赚特赚。” “可是,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是赌博集团干的呢?” “因为,他们以前曾经找过我一次。还记得我和古励之间的十番棋吗?他们曾经找过我,让我故意输给古励。但是,你知道,我不可能下假棋,古励也不希望我用这种方法赢他的,所以,我最后还是大比分获胜。这让他们损失惨重。我想,这一次,他们是想回本。但是,怕我不肯妥协,所以……” 他说到这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我在警局的时候,就是匪徒第一次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记得,那时候警局里正好抓了几个赌徒。他们看我的眼神,我记得很清楚,仿佛要看进我的肉里一样,当时我没有在意,但是现在,我觉得,那些人会不会是故意被抓的,他们将我来到警局的消息告诉了同伙,同伙就打电话到警局了。” 连啸沉默半晌,突然说道:“警方在捡到手表的地方,发现了被烧毁的账本残页,他们说,这的确是一个赌博集团的。现在,我们有两个办法,一是你今天必须要赢下这一局,二是,在剩下的两天里,找到你的妻子。” 厉师时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不能依靠任何人,只有自己,才值得自己信任。 在第四局中,他下出了神来之笔,让AI崩溃,终于扳回一城。 厉师时叹息了一口气,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日一战,他已经耗尽了自己全部的智慧,明天恐怕再难有超越今天的妙招了,不过,总算能证明机器不是不可战胜的,那便已经足够。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营救妻子的本钱。 他哪里知道,长于计算的自己,竟然深深陷入了他人设计的陷阱里。 神与人之间,或许只有一步之遥。想透了的,便为神;想不透的,终究还是凡人。 此时的仓库地下空间里,任劫、丁昊等人,还在和司棋对峙。 “你们已经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但是,都无法破解这个门锁吗?看来,七夜还真的是让我失望呢。” 古励所在的这个小房间,是用夹心的铁板构筑而成的,如果强行破坏的话,房间就会爆炸,所有人都会被炸死,就连司棋也不例外。 然而,要破解密码,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其实,司棋已经给了他们提示:“密码,就是我的名字。” 然而,司棋的名字是以何种方式输入其中,却要靠丁昊来破解。 直接输入显然是不行的,它一定是经过了某种变形。 丁昊让人扫描了键盘,观察有哪些按键被频繁使用,然后他又直接侵入了门锁的电脑设备中,希望能从后台找到蛛丝马迹。 任劫问丁昊:“你不是很擅长使用电脑吗,不是可以用软件暴力破解吗?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破解?” 丁昊此时满脸是汗,他的电脑也超负荷工作了很长时间,但是依然无法破解。 他缓缓地抬起头说:“这扇门,使用的是无法破解的密码。” “无法破解的密码?可是,你不是电脑专家吗?” “目前的加密方法主要用的是整数分解,这源自于一道很简单的数学问题,给定一个大的数字,这个数字的因数有哪些。随着电脑技术的不断发展,这样的密码对于西湖之光等超级电脑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这个世上还有一种加密方法,是永远不可能破解的。它的优势不在于数字的复杂性,而在于它的现实世界中的简单性。” 丁昊说着看向了司棋:“这个密码,绝对不是你能设计出来的,你的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这个人是谁?是不是连啸?” 司棋并不说话,手中捧着红酒,微微地品了一口。 任劫却着急了:“丁昊,你破解不了密码,也不要怪罪到连啸的身上,好不好?” 丁昊并不理睬他,自顾自地解释说:“这种密码就是OTP密码,克劳德·香农用数学方法证明,这种一次性密码是不可能破解的。它用硬件随机数生成器RNG,随机生成数字,用过一次之后,就会销毁。它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有两个未知数,一个是加密的文本,另一个是随机数字,从数学上来说,解决这种加密是不可能的,无论你用多少时间和经历,都不可能。” 他说着冷冷地看向了司棋:“你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你有恃无恐,你知道我们不可能破解密码,而这正是你想要看到的。” 一股森冷的气息从丁昊的身上冒了出来:“你就不怕我来硬的吗?” “怎么来硬的?我并不是不配合你,我已经将密码都告诉你了。你就算对我用强,我也是这个答案。你打算如何对付我?最有效的方法,当然是利用脑电波‘感同身受’,但是我告诉你,哪怕你侵入了我的大脑,我给你的答案,还是和刚才的一样。” 任劫此时眼眸中闪出了一丝寒光,他突然操起了旁边的斧子,用力向着大门砸了过去。 丁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说:“不要,你干什么?会爆炸的。” 任劫却摇头说:“我敢保证,绝对不会爆炸。” 他说着看向了司棋说:“你明明有时间离开的,那样,我们进来之后,很可能会直接破门,那样,我们和古励一样,都会死。但是,你却并没有走,你为什么留在这里?你就是为了告诉我们,不要暴力破解大门,那样会害死古励。那样,我们就会听你的话,放弃暴力破门,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古大哥慢慢死掉。你为什么这样做?因为,你根本就是喜欢古励。” “你说什么?” “我听古励说过,他曾经给你介绍过很多男友,还给你介绍过更好的工作,但是你都拒绝了,你为何心甘情愿地拿着微薄的工资,在北溟棋院当一个助理?你就是喜欢古励。你留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为了想多看古励一眼,你想看着他死。这里根本没有炸药,你只是想看着他慢慢死去,然后,你再死在丁昊的手中!” 他说着就举起了巨斧,再次劈砍过去。 当众人终于救出古励的时候,发现他多日水米未进,早就已经陷入了昏迷。 六 人机大战的第五局马上就要开始了。 连啸急匆匆地赶来见厉师时:“你的妻子,已经被找到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厉师时忘乎所以。 “怎么回事,真的吗?是怎么找到的?” “根据警方的解释,尊夫人是自己回来的。” “什么?”厉师时不可置信地看着连啸。 “是的,她是自己回来的。她说,自己在美容院的时候,有人突然说她中了大奖,安排她去旅游,然后她就去了。” “可是,她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她说你这几天在华夏国,越洋电话的费用很大,所以就不打了。反正,在你回去的时候,她已经回家了,所以,就算不通知也没有问题。” “这,这一定有问题,她一定是被胁迫才这么说的。” “但是,警方已经调查过了,美容院大奖是在几个月前就报备过的,并不是假的。只能说,有人利用了您妻子的好运。据说,尊夫人之所以会去那家美容院,还是你的老师权甲龙的夫人推荐的呢。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可疑的吧。” “她哪里有什么好运啊,我看,是有人故意让她中奖吧。还有手表,她怎么解释?” “她说自己将手表弄丢了,不知道在哪里。”连啸微笑着说:“总而言之,现在尊夫人安然无恙,这最后一盘棋,你可以放心去下了。” 就在这时候,厉师时师父权甲龙的电话却打了进来:“厉师时,这最后一局,你应该主动要求执白。” “可是,按照规定,应该是猜先的。” “你是傻子吗?你本来就赢不了它,若是让它拿自己擅长的白棋,你不是会输得更惨?” “连师父都不相信我了吗?”厉师时却微微一笑道:“我不想和一个有缺陷的对手对招。” “没有人能理解你的做法,所有人都会以为你自以为是、过于清高。”权甲龙怒道。 “他们也没有说错啊,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厉师时淡淡地笑着:“而且,我为什么要别人懂我呢?” 权甲龙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就算是我求你了,好不好,再赢一盘。师父的棋校快要开不下去了。你昨天那盘棋干得很好,让我赚了很多钱,但是,这还不够,下一盘,下一盘如果你赢了的话,我或许能……” 厉师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记忆如同三三两两的棋子一般,都连成了一串:“所以,我夫人中奖,是你故意安排的,是吗?你骗她中奖,然后就来威胁我,一会儿让我输,一会儿让我赢,然后你就能操纵赌盘,从中牟利?师父,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赌徒啊。” “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你,你不知道这有多赚钱。” “我只知道,你刚刚还说,棋校办不下去了,你说,赌博到底是害人,还是帮人?”厉师时沉声说:“看在你我师徒的名分上,我不会主动告发你,你若是有良知,就该去自首。还有,我执黑还是执白,是赢还是输,我自己说了算,没有任何人能替我做主,就连师父,也不行。” 厉师时说着挂断电话,他并没有看到,连啸在他的背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厉师时坐在棋盘边,心中感叹,没有人能懂他的心。 是的,没有人能够懂得厉师时的心,师父不懂,他的同门不懂,或许就连他永远的对手古励都可能不懂。但是,那又如何? 我自己已经懂了,那便已经足够。 这一局的输赢,他并不在意。 工厂的地下室中,古励已经被搬了出来,但是他气若游丝。 丁昊让人立刻叫救护车,但是,在等待救援的这段时间里,必须要有人做些什么。 司棋叹息了一口气说:“我来吧,我在这里坐了好几天,心中一直都在想,我到底能不能狠下心来不管他呢?但是最后却发现,这依然不可能。” 她从沙发下面拿出了一个袖珍的医疗箱,开始给古励输液治疗。 丁昊看着她娴熟的动作说:“素林宫历代有四位聪慧过人的女子,侍奉宫主,分别名为司书、司剑、司棋、司药,她们世代世袭这些名字,上一代侍女会在临终前,任命下一任的传人。她们名为侍女,但是实际上,应该算是素林宫的护法。当年,七夜收留你,应该也是因为你是‘司棋’的传人。” “素林宫原本是研究如何种花的,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渐渐地延伸出了另一重传承,那就是从‘育树’,变成‘育人’。司书依然从事植物学,司药从事的是艺术插花,还都和‘育树’有关,而‘司剑’则变成了育人的教师,我司棋则变成了救人的护士。” “素林宫的宗旨虽然有变化,但是,向善之心不变,可是,你为何脚踏两条船,在加入七夜之后,还加入了活死人?”丁昊沉声说。 “我没有变啊,我早在加入七夜之前,就已经是那个组织的人了,加入七夜,只是奉命行事。不过,我却并不是活死人的人,而是SCI。要知道,这次的智能软件,就是SCI研发的啊。” “不,你不可能是SCI的人。”丁昊说道:“SCI发明这个软件的目的,是为了研究人的思维,所以,它们并不想阻止人参赛。但是你看看你做了什么?你试图阻止古大哥,这是SCI对立的组织,活死人的目的。” 就在这时候,古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任劫激动得几乎落泪。 但是,此时的古励却看向了司棋说:“其实,你一直留在我的身边,是为了那个人,是吗?” 司棋释然一笑:“是的,我知道,他是新罗人,他有妻子,而我的主人,命令我留在华夏国。我不能背叛主人,所以,我便留在了古大哥的身边,因为,你是他最好的朋友。能在你们对弈的时候,远远地看上一眼,能在你们饮酒的时候,为你们斟上一杯,这就已经足够了。我想问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厉师时的呢?” “我发现你很喜欢研究我和厉师时对弈的棋谱,而你最关注的那些棋谱,都是厉师时战胜我的棋谱。而且我还发现,你会在没人的时候,轻轻地对着它们笑,用手温柔地抚摸厉师时的每一招。后来我就发现,只要厉师时来华夏国,你无时无刻不陪伴左右。” 古励说着从云端数据库调出了一张飞机票和一份新罗国棋院的聘书:“我之所以解雇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离他更近一点。虽然我知道他有妻子,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是懂得分寸的,因为你这么多年来,都选择通过我作为媒介和厉师时见面,所以我觉得,你会控制好你的情绪。” 司棋捧着机票和聘书,泪水夺眶而出:“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罗敷了。我之所以用你做媒介,只是因为这是主人的命令,而不是我有分寸。如果由着我的性子,早就飞去新罗国找他了。” “所以,你所说的主人是……”丁昊突然插嘴说。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当然知道,就是活死人的主人了。” “所以,你承认自己是活死人的了?”任劫诧异地看着司棋。 “主人让我留下古励就离开,但是我却留了下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司棋的泪水喷涌而出:“你知道吗,古大哥,时间,是疗伤的良药,但是,也会让人上瘾。这么多年来,我对厉师时的情感,竟然渐渐地淡化了。但是,因为朝夕相处,我对你的情感,却日益上升。所以,我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是喜欢你多一点,还是喜欢厉师时多一点。所以,我选择留下,我选择在最后承认自己的身份。因为,对于活死人的人而言,承认即背板。” 说着,她的嘴角流出了一抹鲜红,她服毒自杀了。 “人类就是麻烦,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谁。”丁昊冷冷地说着,让人将尸体运出去:“走吧,我们去找厉师时,有些事情,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七 人机大赛刚刚结束,连啸就上前拥抱厉师时,并给他献花,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没有人做得比你更好。” 厉师时微微一笑,一只鸽子从窗外飞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旋即飞走。这一幕,被敏感的摄像师捕捉了下来。 丁昊带着人堵住了厉师时的去路,并让人用奇怪的仪器检查了他们的周身,还检查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丁昊,你在干什么?比赛刚结束,厉先生现在很累,不应该让他快点去休息室吗?”连啸冷声说着,任凭检查仪在他的周身上下扫了一遍。 工作人员在丁昊的耳边轻轻地说:“没有发现。” 丁昊却并不慌张,淡淡地说:“两位,我们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聊聊吧。” 在休息室落座之后,丁昊突然开口说:“连啸,司棋死了。” 连啸明显愣了一下,但是旋即又说道:“真的很遗憾,她是怎么死的?不过,我和她的交情也不是很深。” “你们都是活死人组织的,竟然说没有见过面?”丁昊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神色。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爱因斯坦说,上帝不会掷骰子。在物理学中没有一个公式能够描述波函数的坍缩,所有人都只有在揭开盖子的一瞬间,才能确切地知道猫是死是活,在落子的一瞬间才能知道是黑还是白。” “丁昊,你在说什么?这怎么又和爱因斯坦扯上关系了?” “上帝不会掷骰子,那么,上帝会下棋吗?”丁昊沉声说道:“是否可以认为,棋盘上的每一个点,在棋手没有落子之前,你无法知道是黑子还是白子落于其上,此时的棋盘处于黑白叠加态,因此而衍生出了黑与白两个平行的世界。” “怎么又扯上薛定谔了?丁昊,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吧。” “薛定谔的棋盘,这就是你这次的诡计。‘你以为我在这里,其实我却在那里。你以为我在做这件事,其实我在做那件事。’在你连啸没有揭晓答案之前,没有人知道你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的真正目的?”连啸微微一笑:“我只是看到厉先生烦恼,所以问他出了什么事情,帮他寻找妻子,如此而已。好心也有错吗?” “SCI以为,他们通过人工智能和厉师时的对弈,记录下了人类的思想。而我们七夜,一直都以为自己的敌人是SCI,但是,实际上,我们的敌人却是活死人。你们,也发明了这种收集人类思维的软件,而且,也在同时使用。正如薛定谔的棋盘一样,两种软件的力量同时出现,你说,最后谁会是赢家?”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我问你,你说的那个什么组织,它是如何获取信息的呢?” 丁昊沉声说:“你这几天和厉师时在一起,你在他的身上放置了能吸收脑电波的仪器。” 厉师时若有所思:“所以,你们刚刚检查了半天,是为了找这个仪器?那么找到了吗?” 丁昊的脸色很难看:“没有。” 连啸笑了起来:“所以,并没有找到?这一切都是你们的猜测?” “但是,这却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猜测。”丁昊说道:“你利用了权甲龙的贪婪,让他欠下了不少钱,然后,让他策划了假意绑架厉师时妻子的行动。权甲龙以为你是好心,帮他赚钱,但是却不知道,这其实陷入了你的阴谋中。” “权甲龙这么做是为了赚钱,我能理解,那么,我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呢?”连啸沉声说。 “利用棋局来收集人的脑电波信息的原理,是因为人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棋局上,所以对其他信息的关注不足,因此能在棋局中获取简化的脑电波。而且,也能够通过棋谱的情况,推理这些脑电波代表了怎样的信息。但是,棋局终究是棋局,和现实生活中的真实想法,怎么可能一样。你们活死人研究了和SCI类似的软件,但是,功能却更为强大,你们采取这一系列行动,就是为了看厉师时在特殊情况下,脑电波会如何变化,然后根据他做出的选择,分析这些脑电波代表的意思是什么。” 厉师时听到这里恍然大悟,从得知妻子失踪的迷茫,到得到连啸帮助的欣慰,到找不到信息的失落,到背水一战的勇气,到得知妻子无恙的欣喜,到得知师父出卖自己的痛苦,他在这几天中经历了人生的大喜大悲,他也做了不少的选择,而这,就是对方想要获取的数据吗? SCI利用棋局收集信息,而活死人却利用棋局之外,获取信息。 连啸冷冷一笑:“你说得真好,但是,你有证据吗?有证据,就抓我,否则的话,我就走了。我再说一遍,我帮助厉先生,纯粹是好心好意,没有半点私心。我,不是你说的那个组织的人。” 他说着就转身离开,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无人的广场上,鸽子在地上啄食,连啸做出喂鸽子的样子,单腿跪地。 一群鸽子飞散了开来,却只有一只鸽子,留在了原地,它的嘴里,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人的声音。 “做得很好,这次获得的数据,对我们活死人很重要。” “谢谢主人夸奖。”连啸淡然地说着:“可惜,司棋死了。” “她的心,已经转向了古励,她选择在背叛活死人之前吃下毒药,是一个聪明的选择。如果她不这么做的话,我也会处理掉她的。” “然而,主人其实并没有证据,证明她已经背叛了,不是吗?如果有一天,主人对连啸也有了怀疑,会杀了连啸吗?” “你和她不一样,你是难得一见的数学奇才,我自然会允许你有一些特权。我甚至可以答应你,不伤害你的好朋友,任劫。” “主人不伤害他,不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而是因为,他是万书之母吧。” 鸽子不再说话,飞向了天边,连啸缓缓地站起身来,心中暗想:薛定谔的棋盘,真有意思。那样的话,我应该处于背叛主人和忠于主人的叠加态之中吧。至于,我到底会不会背叛你,主人,还要看你如何选择啊。 再说其他人,丁昊分析了录像后,突然猛地拍打桌面,说:“错过了抓住连啸的机会了。” 他指着画面中停在厉师时身上的鸽子说:“是鸽子,鸽子的嘴里叼着什么,是信息接收器。我一直以为,连啸献花的目的是为了回收接收器,所以检查了他的身子,但是谁知道,负责回收的竟然是一只鸟。” 任劫说:“但是,你依然只是怀疑,对不对?或许,这只是一只普通的鸽子。或许,连啸真的只是好心……” “直到现在,你还在相信连啸,维护连啸吗?你迟早有一天,会被他害死的。”丁昊说着,摔门而去。 任劫叹息了一口气,看向了伫立在窗台边的古励。 此时的古励,刚刚料理了司棋的丧事,他也叹息了一口气,对任劫说:“厉师时下了五盘棋,我其实,也在昏迷中,回忆起了五盘棋。吴泉的家国之恨,刘钧的病体之痛,聂平的亲人之怨,罗细河的贫贱之悲,还有,还有你的无人理解之伤。只有悟透这五点,才能冲破世俗的枷锁,脱离所有的平行世界,看到围棋之道,追寻到世界的终极。然而,纷繁的现实社会中,能够干扰人的因素实在太多了,又有几人能最终有所感悟呢?” 任劫微微点点头,是啊,当落子的一瞬间,三维世界塌缩为黑白棋盘的平面,薛定谔的棋盘,最后凝聚成一个个点。这不是普通的点,这是棋盘上的天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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