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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妓传

皮石生 2012-11-25 14:33 6870
  一
  翠云轩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明摆着,潇湘馆自从有了紫莺,男人们便把兴趣集中到了潇湘馆。紫莺天生丽质,又生得一副好歌喉,弹得一手好琵琶,笑一笑,能倾城倾国,男人们手里阔绰的,思谋着怎么也得陪一宿,手头紧巴的,怎么着也得一睹芳容。
  男人们的魂都被紫莺勾走了。
  这边,急坏了翠云轩的妈妈。
  二
  正当翠云轩的妈妈急得跳脚的时候,一个妙年女郎找上门来,说愿意替妈妈把潇湘馆的生意夺过来。妈妈看着女子,虽不比人家的紫莺更加漂亮,但骨子里透出的飘逸,肌肤里藏着的妖艳,眸子里放出的热烈,是紫莺无法企及的。
  简直就是人间绝品!
  “不过,我的身子不属于妈妈,我来时便来,该走是便走,与妈妈毫无瓜葛。”女子说,“至于收入,三七开,我得七,妈妈得三。”
  “你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棵摇钱树,本非我所有,妈妈认了。”妈妈别无选择,因为她明白,只有眼前这个女子,翠云轩才能起死回生。
  “我叫丽珠。”女子说,“如果合作愉快,我将邀约两个姐妹在妈妈这里挂牌。”
  “感情好!”妈妈高兴得合不拢嘴。
  三
  丽珠挂牌的身价高得吓人,据说有几个男人看了挂牌价,回去大病了一场。陪着喝喝茶,说说话,白银一两;听听歌,白银二两;跳跳舞,白银五两;摸摸胸,白银十两;侍寝一宿,白银五十两至五百两不等。如果有达官贵人要接出去,从出翠云轩开始算,每个时辰按白银二十两收费,侍寝另外收费。
  男人们似乎有的是钱,翠云轩每天门庭若市。妈妈担心装银子的箱子不够用,赶忙又添置了几口。
  一个月以后,丽珠又带来两个姐妹,挂牌开苞白银三千两。这两个姐妹一个叫飞霞,一个叫流云,才貌都不在潇湘馆的紫莺之下。以后有了飞霞、流云的助阵,翠云轩的生意更加红火。
  四
  有客卢生,祖上曾是朝廷要员,积蓄颇丰。自从见了丽珠,神魂颠倒,陪着吃了两天花茶,更加魂不守舍,心想十两一摸,不如五十两一宿来得痛快。然而冲着丽珠来的豪客颇多,甚至有一掷千金的。卢生精于计算,便找到妈妈协商,他要把丽珠包下来,只包下半夜,时间一个月。妈妈问他能拿出多少银子,他说一万两。
  商量丽珠,丽珠想了想,居然点头答应了。
  卢生回去变卖了一半家产,凑齐一万两,就开始了销魂夜。
  和丽珠绵缠了一番后,卢生感慨:“和其他女子相比,你太特别了,不知你是人还是妖精。”
  丽珠就咯咯地笑,说,“你见过我这样的女人吗?我当然是妖精,只有妖精才能勾住你们男人的魂。”
  丽珠就起来点亮灯给他跳裸舞,体态妙曼,每一块骨头都会活动,每一寸肌肤都能腐蚀人的灵魂,特别是那眼神,一顾一盼之间,简直能要了人的性命。跳到高潮,简直就是仙子临凡,飘飘然,袅袅然,脚似乎不再是踩在地上,而是虚点在云端。
  卢生血液狂奔,跳起来一把揽住丽珠。
  五
  一个月期满,卢生依依不舍,居然要求继续同居。
  “你我缘分已尽,劝君休要再来。”丽珠淡淡地说。
  “你怎么就这般无情呢?”卢生颇为不满,“为你,我花掉了大半家产。”
  “情?你听说过婊子讲情?”丽珠突然尖刻起来,“你看中我的时候,想到过你家里的老婆和两个妾吗?当初你娶你老婆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什么‘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没多久,对老婆厌倦了,就讨妾。开始贪恋妾的美色,夜夜绵缠,与妾发誓:‘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个人。’现在,你摸摸你的良心,你的情在哪里?看看这世道,譬如以权相交,一旦权势不存,交情也就没了。以财相交,财散则交绝。你跟我,本来就是一个卖,一个买,更无情可言。而且,你家财差不多耗尽,剩下的几间破屋子也值不了几个钱,再说,我也不忍心看着你的妻妾露宿街头,就算我丽珠积个德吧。在我眼里,你已经是穷光蛋一个,你再也没资格踏进我的门。”
  卢生羞愧难当,半晌无言。终于,他抬头问,“我的事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你究竟是人是鬼?”
  丽珠冷笑一声道,“我早说过,有我这样的人吗?做妓女的,本来就没人拿你当人看。”
  卢生悻悻而去。
  六
  雍正三年,天下大旱,丽珠所在的江浙两省也未能幸免。朝廷拨出一批又一批救灾粮,总是到不了这个地方。于是朝廷下旨,要求各地排查储粮大户,就地取材,务必救民于水火。
  有一富户,姓张,为人铿吝,担心积攒的金银财宝为盗贼所偷,就全部换成粮食储存起来。低价买,高价卖,十几年下来,居然成为扬州最大的粮商,随时囤粮可达几十万担。今年初春,天旱,他预计到今年必定缺粮,就拿出所有的钱,疯狂地收购。
  如今,灾民遍地,县大老爷到他家做工作,要求他开仓放粮。
  “县公稍安勿躁。”张富户说,“依鄙人愚见,暂时还不至于饿死人。这时候放粮,一是价格上吃亏,二是不能体现县公大人对百姓的恩爱。如果县公大人宽限时日,鄙人愿将收入的十分之一奉送县公大人补贴办公用度。”
  “要我宽限时日,就十分之一?”县大老爷不满地说,“你老张也太抠门儿了吧!”
  “嘿嘿,您知道,粮食差价本来就低。”张富户打哈哈,“现在放粮,只能按正常价格出售,顺差只有成本的十分之三。”
  县大老爷说,“那我就十日以后再来。”
  “时日,不是十天。”张富户连忙纠正。
  十天后,县大老爷又要求张富户放粮。
  “那天我说是宽限时日,不是‘十日’。”张富户连比带划,“大人啦,现在,灾民还挺得住,我们看见的还只是城外一小部分。稍等,到价钱翻番的时候,鄙人一定开仓,那时候,鄙人定将利润的一半孝敬大人。”
  县大老爷捻着胡须,半晌才说,“但是,不能饿死人,激起民变,本县不好交代,你也走不了。”
  七
  和其它行业一样,翠云轩的生意清淡了很多。丽珠的生意也仅限于富商和官贵,喝花茶的清客几乎没有了。
  一天,居然有个穿粗布衣服的年轻人手捏一两银子,要求见丽珠一面。
  “你为什么要见我?”丽珠吹吹热气腾腾的茶,略显好奇地问,“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出入这种门第的人。”
  “我是储粮大户张老板的伙计。”年轻人说,“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一睹姐姐芳容,而是为老百姓而来。”
  “哦?”丽珠的兴致被调起来,“凡来这里的男人,无不为了销魂,而你偏说为百姓而来,愿闻其详。”
  “姐姐不知,张老板为人极是小气。如今灾民遍地,他却囤积居奇,要等到粮价打几个滚儿才肯开仓放粮出售。更有甚者,他和县大老爷勾结,要共同发国难财。小人虽是张老板的伙计,可看着父老乡亲们挨饿,小人也是于心不忍。”
  “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
  “不知道。”年轻人老老实实地说,“小人只是觉得姐姐与众不同。曾听人说姐姐处理卢生的事,好多人说姐姐无情,小人却觉得姐姐富有同情心,良知未泯。”
  丽珠沉吟良久,才徐徐说道,“知我者,你。实话告诉你,我也想过如何逼张富户放粮,却一直苦无对策。”
  年轻人一听大喜,连忙打躬作揖。
  “免了这些俗套吧!”丽珠笑着说,“请坐下,告诉我张富户的弱点。”
  “张老板有两个弱点可以利用,只是要委屈姐姐。”年轻人反而有些忸怩了。欲言又止。
  “你说就是,没事儿。”
  “一呢,他手头已无活动资金,连蔬菜都是靠下人们种的,种什么吃什么。二呢,他垂涎姐姐容貌已久,又舍不得花大价钱。只要姐姐诓他,说有谁愿为姐姐赎身,就嫁给谁,要求别提得太高,保准他上钩。他要筹钱,必然卖粮,只要他一开仓,我悄悄地通知百姓候着,到时候蜂拥而上,他就收不住势了。”
  丽珠大为欣赏,“小兄弟,看不出你脑瓜子挺灵活的。”
  “只是不知道以后姐姐该怎么办。”年轻人搓着手,低下头说。
  “没事儿,吃大户穿大户总比在这里卖笑卖身强不是?”
  八
  张富户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位美女,不,是仙女。他两只手放在太师椅上,身子向前探着,眼珠子已不会活动,嘴巴张开,也不会活动了。他想说点什么,可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巴也不听使唤,就这么个姿势,动弹不得。
  “老爷,她就是要见您的丽珠。”年轻人说。
  看看老爷寂然不动的身子,年轻人瞧一眼丽珠,会心地一笑。
  丽珠道过万福,上前摸摸老家伙的脸,用手指在他鼻子下探探,调侃地说,“老爷还好吗?”
  老家伙终于缓过神来,喘了两口气,开始说话了。“你就是传说中的丽珠?”
  “是,老爷。”丽珠盈盈地笑着。
  “你找我有何贵干?”
  “您知道,人老色衰,烟花之地绝非女人的家。妾幼小时丧母,不幸做了老鸨的摇钱树。前些日子生意尚好,她还给我一个好脸色,如今上门的客人少了,她就开始恶言相加。所以,我想跳出火坑。昨天天津的一个木材商人愿意出一万两黄金替妾赎身,今天启程回家取银票去了。可是妾又一想,那木材商人鄙俗不堪,妾又不服北方水土,就有些犹豫,想在本地寻一个知心肚热的人。妾素来听说老爷仁义,待人知冷知热,所以就想到了老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气度高雅,不同常人。所以,妾就拿定主意,如果老爷愿意,妾愿为老爷扛扫把,浣洗衣服,胜过烟花地百倍。”
  老家伙听了,眼睛笑得合成一条缝。可刚一笑又苦脸了,“丽珠姑娘瞧得上老夫,是老夫的莫大造化。只是,老夫的银子都换成了粮食,这如何是好?”
  丽珠装出失望而又迫切希望的样子说,“妾让老爷为难了。要不,如果老爷诚心娶妾,凑两千贯也行,其余的,小女子平日里也颇多积蓄,小女子自己跟鸨母算。”
  老家伙掐着手指,沉吟不语。
  看着老家伙沉吟的样子,丽珠假装长叹一声,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老爷如果瞧不上妾,妾只好跟天津商人走了。”
  “别!”
  老家伙站起来,伸出手。但是,丽珠只是故意回头哀怨地瞧一眼,仍然郁郁向前。
  九
  第二天一早,张富户的门前挂出了一块招牌:贱价出售大米,二十个钱一升,数量有限,请从速购买。挂了半天,看的人多,却没人进去。
  中午,“二十个钱”改成了“十五个钱”,还是看的人多,没人走进去。
  “我就不信了,整不出两千贯钱!”张富户发了狠,“再改,保本,十个钱一升。”
  大家看看招牌,开始有人提着口袋过去,更多的人在悄悄云集。
  另一边,丽珠和飞霞、流云两个姐妹把他们所有的银票兑换成现银,共计十万两有余,每个灾民一两,全部分发给了灾民。
  灾民们手里有了钱,潮水一般涌向张富户家。人们有意无意把张富户困在人海里,现在的张富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十
  仓禀一空的张富户雇一顶花轿,去迎接他心爱的女人。虽然粮食上他吃了大亏,心疼之余就自己安慰自己::银子没赚着,还有个美女呢!想想美女说的“颇多积蓄,”心里也就稍稍平衡了些。
  到了翠云轩,问妈妈要人,妈妈不知就里,忙叫丽珠下楼来答话。
  丽珠下得楼来,佯问怎么回事。妈妈说,“你自己问张老板。”
  丽珠就看看门前的花轿,看看张老板一行人,说,“我不认识什么张老板。”
  “什么?”张富户气急败坏地大叫,“你大前天不是跑到我家里,说要我拿两千贯钱替你赎身吗?你个贱人,转眼就不认账了!”
  “证人呢?”丽珠也咄咄逼人地嚷起来,“谁能证明,你的证人呢?两千贯就想要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的伙计可以作证!”张富户哼哼地对下人们说,“你们马上去把他叫来!”
  丽珠轻蔑地一笑,自个儿上楼去了。
  张富户不再言语,气呼呼的横坐在凳子上。
  过了一个时辰,回去找人的下人回来报告说,人不见了。
  “什么?”张富户差点晕过去。
  丽珠这时候推开房门,站在楼道上轻描淡写地说,“我可以告诉大家,大前天张老板的确花了两百两银子请我过去,‘证人’就是那个穿黑布衣服的,不过那是跟我睡觉的事。张老板,你做那事已经力不从心,就省省吧,免得淘坏了身子。”
  一口鲜血,从张富户的嘴里喷出来。
  “婊子!”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晕了过去。
  十一
  几天以后,翠云轩突然不见丽珠三姐妹的身影。妈妈觉得奇怪,就先推开丽珠的房门,在里面仔细地查看。终于,她发现压在石砚下的花笺,上面是一首小诗:
  吾非尔族类,
  灵狐山中仙。
  戏尔浪荡子,
  顺救尔灾民。
  今携郎如意,
  江湖任我行。
  落款是“玉面狐仙”。
  “这世上还真有狐精。”
  妈妈突然想到自己的银子,她们会不会偷去呢?她慌慌忙忙回自己的房间,查看箱笼。这一看,心都凉了:白花花的银子全变成了石头。
  “没良心的,亏老娘收留了你们!”妈妈愤愤地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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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扬
康扬 2012-11-26 14:51
额额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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